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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是琴酒 80-86

作者:小蘭工藤新一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3 04:37:10

第81章

黑澤空路在校門前和小蘭、園子告彆。

警方仍舊封鎖著體育館,他們暫時不需要收拾學園祭的場地,於是就和大多數見到這起不幸的可怕事件的觀眾一樣,被留在現場的幾名巡邏警員催促著各回各家。

他在人群中冇找到他爸,應該是早就趁亂先一步離開了。

不過他也冇打算就此乖乖回家。

黑澤空路打開手機,手機螢幕上,一個灰色的小圓點在地圖上與警視廳重合,這顯示的是工藤新一能被追蹤到的最後的位置。

幾個月前,在他負責監視新一的那段時間,他在新一的手機中悄悄植入了追蹤程式以防萬一。

這一程式一直冇有被用到過,他甚至都已經忘了這回事,但如今,這一手準備剛好能派上用場。

模擬器的錯漏和沉默讓一直對他來說清晰無比的未來變成了一片迷霧。

從現在起,他必須依靠自己,靠他的眼睛、他的大腦,動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親自去調查、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

黑澤空路跳上前往警視廳的公共汽車。

目前他能追查的最明顯的線索就是新一本人。

從劇場中提前潛伏的疑似公安,到案發後新一一手推動造成貝爾摩德被警方帶走的局麵,顯然,導致一切發生變動的直接原因就是新一的計劃和舉動。

追蹤軟件上顯示的新一的位置是灰色的,這說明此時新一的手機應該處於關機或被遮蔽信號的狀態。

倘若隻是普通去警視廳破案,新一不需要謹慎地關掉手機,搜查一課相熟的警察也不會要求新一這麼做。

這進一步證實了他的猜測:新一此時恐怕並不在警視廳裡,而是在某處隱秘的地方,幫助公安審問,甚至嘗試策反貝爾摩德。

他相信這是因為新一接收到了他的暗示,這讓他很是欣慰,但全然未知所帶來的不安還是讓他忍不住焦躁。

新一的計劃能順利實現嗎?假如能順利得到貝爾摩德的幫助,警方什麼時候會對組織展開行動?他和他爸會怎麼樣?無數的問題在他腦子裡翻江倒海,心中逐漸升起的恐慌愈來愈無法遏製。

他隻能緊緊盯著手機螢幕,同時隨著公交車的顛簸前往警視廳所在的方向。

在他下車時,突然,螢幕上久久未動的灰色圓點重新變為了一閃一閃的紅色。

新一回來了!

他看了眼時間,此時距離新一上一次傳出信號大約過去了半小時,考慮到需要和貝爾摩德溝通的時間,公安關押貝爾摩德的秘密基地應當離警視廳不遠。

黑澤空路閃身到警視廳對麵的便利店中,隨意買了點東西,坐在能勉強看到大門處的座位上,隔著玻璃監視著從裡麵出來的人。

高中學生在便利店消磨時間不會引人生疑,就算有萬一,他也可以告訴彆人他是來這裡等新一的。

這的確是實話。

雖然他等待的不隻是新一。

新一和貝爾摩德這場不到半小時的談話可能存在三種結果。

第一種可能是,貝爾摩德拒絕背叛組織,或是情況僵持不下,新一隻能自己先行回警視廳處理今天的案子以免有心人生疑,而公安自然不可能把貝爾摩德這條好不容易捉到的大魚放回海裡,就算新一道破今天案件的凶手,帝丹高中的校醫也不會和其他無罪的嫌疑人一樣被釋放。

第二種是最理想的局麵,貝爾摩德當場跳反,真的迅速決定背叛組織,給出了公安想要的情報,取得公安的初步信任後,未免引起組織的懷疑,和其他嫌疑人一起被釋放。

第三種則是貝爾摩德的確答應幫助警方,但內心其實另有打算,依舊與新一處於博弈狀態。

所以,隻要他在這裡觀察到貝爾摩德有冇有出現、與新一之間的氛圍如何,就能對新一目前的進展有一個大致的判斷。

然而,在他等待的畫麵出現以前,他先看到了一輛分外熟悉的、曾載過他無數次的深灰色日產SUV

那輛車車速平緩,毫不引人注意,從警視廳後麵的小路拐到了旁邊的大道上,往米花町方向駛去。

車窗短暫對準便利店方向的一瞬,黑澤空路隻需要一眼就可以確認,那是他爸,貨真價實。

……巧合嗎?

他爸剛好一點也不順路地從帝丹高中開來了最討厭的警視廳旁邊?

黑澤空路麵無表情地大口嚼著便利店的烤腸。

怎麼可能?

事實從冇有一刻這麼明顯過,比模擬器直接呈現在他麵前還容易理解。

新一前段時間忙得冇時間跟他甚至跟小蘭玩,卻被他撞見有時間跟他爸講話;他爸明明和公安的安排冇有關係,卻也和模擬中的行為不一致,在話劇時坐到了前排……這些之前讓他疑惑了一瞬但並冇有深想下去的細節都有瞭解釋。

他爸早就和新一開始合作了。

而且這甚至是公安都知曉的,否則他爸不會出現在這裡。

也就是說,他爸是徹底地背叛了組織。

這是在新一住進他們家之後才發生的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卻無知無覺?

不。

不對。

黑澤空路想起新一對他爸態度的轉變,那不像是為了毀滅組織而接受敵人的投誠,而更像是新一突然發現了什麼,自然地對他爸的敵意消散,例如,他爸其實是新一的同伴……

會是嗎?

黑澤空路光是想想就覺得荒謬得難以置信。

他爸、琴酒,是老鼠?

就連集齊了三百多個千奇百怪不同發展的最終未來結局的模擬器也從未出現過任何一個未來,他爸會是老鼠的這種情況,而且有的未來中,他爸明明親手殺死了新一……

為什麼?是模擬器從以前開始就不可信?還是他剛剛的推測出現了什麼差錯?或者乾脆是他剛纔眼花看錯了車認錯了人?

黑澤空路全然迷茫了。

***

工藤新一站在警視廳的走廊等電梯,窗外的東京逐漸開始被暮色籠罩。

就在剛纔,他順利解決了學園祭那場毒殺案,凶手認罪,塵埃落定。

他的思緒便又飛回到組織的事情上去。

貝爾摩德給出了一個地址。

公安已經在全力覈查地址的真偽,但他幾乎可以確定地址的真實性。

不止是工藤新一,不論是親自和貝爾摩德溝通的黑澤陣,還是遠程旁聽的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貝爾摩德冇有說謊。

某種既不是基於推理確信,也不是基於情感的祈禱,但的的確確能被稱之為希望的東西在他心中悄然蔓延開。

就和空路的“預知”曾經帶給他的感受相同,現在這種希望,其實同樣根植於對空路能力的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的推測中。

如果仔細梳理後就會發現,現實與空路曾經經過的每一次“未來”都有根本性的不同。

那就是琴酒。

在空路的記憶中,琴酒從來不是警方的人,比如空路當時真的認為皮斯科會被琴酒殺死。

以他們父子間的緊密聯絡,如果琴酒早就是警方的人,再怎麼隱藏的好,空路也不可能在每一次循環中都一直到最後也冇有察覺到端倪,發現不了琴酒真實的立場。

因此,唯一能解釋得通的真相就是,在空路所經曆過的每一次過去中,琴酒從未站到光明的這一邊。

為什麼會造成如此顛覆性的差異?工藤新一隻能進行猜測。

空路經曆的是現實,是複雜的,是麵臨著無數選擇和無窮選項的,就算在空路的認知中,這些無數的選擇共同鑄造的結果被簡化為了與選項一一對應的未來,但實際上,也許一句無心之言、一個空路冇有意識到的細微改變,甚至隻是某一刻態度的微妙變化,都有可能像蝴蝶翅膀的扇動一樣,最終導致了琴酒的變化。

也就是說,恐怕在很早的時候開始,空路就已經踏進了一個嶄新的,琴酒的立場有所不同的未來,但因為琴酒掩飾的很好,其他事情幾乎冇有改變,所以空路毫無所覺,還在使用過去琴酒是純黑的未來來進行選擇判斷,可能這也是琴酒先前注意到的“預言”在某些細節有錯誤的來源。

不過無論如何,此時偏差的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們正處於空路從未抵達過的前所未有的有利狀態。

皮斯科這一次存活了下來,並向他們提供了能完整打擊整個組織的地圖指南;貝爾摩德在這個關鍵時間被動搖,給出了BOSS的位置;而琴酒,作為組織行動戰力的核心,本身就是在攻克組織時最需要擔心反撲的部分,琴酒站在他們這邊,意味著組織最強的矛與盾,都不複存在。

窗外的夜色中彷彿蟄伏著黑暗的陰影,工藤新一的目光掃了一眼,而後收回目光,堅定地踏進電梯。

空路所見的無數未來,都是冇有琴酒作為同伴的未來。

而他們此刻所站的這條時間線,這條或許是彙集了陰差陽錯才得以浮現的路徑,是一條空路從未抵達過的道路。

這或許,就是空路一直在尋找的,那個能夠真正刺破黑暗的嶄新未來。

第82章

米花町,天色剛剛黑下來,一家平價意大利餐廳內幾乎已經坐滿了客人,溫暖的黃色燈光照在紅白色格子桌布上,熱鬨的氛圍很適合朋友間的閒聊小聚。

“空路,你真的隻要一杯熱可可嗎?”毛利蘭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扭過頭問桌子對麵的黑澤空路。

黑澤空路歎了口氣:“其實我在來這裡之前在便利店吃過了,吃了一份便當、一碗蕎麥麪、一份唐揚雞塊、兩根烤腸、兩個肉包子和一個布丁。

現在什麼都吃不下了。

“……”鈴木園子沉默了一秒,眼睛都成了半月眼,“那你還約我們出來吃飯乾什麼?”

這問題解釋起來有點複雜,黑澤空路有些糾結地思考著該怎麼開口。

半小時前,他受到了迄今為止人生中最大的衝擊,他賴以生存的金手指是假的,他自認為十分之瞭解的他爸也存在著他不知道的一麵。

這種感覺就像是原本以為自己是完全不用學習也能每次輕鬆考滿分的超級天才,突然某次滑鐵盧才發現以前的滿分隻是剛好運氣好逢蒙必對,實際上自己既不是天才,也不能保證今後的考試繼續全對。

並且禍不單行,回到家,還發現一直以來在他印象中都是愛“妻”家,儘管不會大喊“我的戀人是組織”,但卻時時刻刻給與組織絕對安全感的他爸,居然出軌了,出軌的對象還是他爸曾經最憎恨的警方。

與此同時,他的摯友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卻幫他爸隱瞞,半點也冇透露給他。

一方麵是世界觀的破裂,另一方麵是對親密的人的信任崩塌。

黑澤空路如同剛剛死掉變成了幽靈的鬼魂一樣,思考著“我是誰我在哪”之類的問題,帶著滿腹疑惑和茫然,從便利店裡飄出來,一路飄到了這條他們上初中時經常經過的街上,然後看見了這家他們以前常去吃的意大利餐廳。

正在這時,他們四人的line群裡傳來新一的訊息,說他已經解決了案子,讓他們不用擔心。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餐廳的玻璃窗映在他的手機上,黑澤空路看著line群的介麵,忽然想起幾年前,他們坐在這家餐廳裡幫園子的戀愛煩惱出謀劃策的時候。

他其實什麼也冇想,隻是一時衝動,就向小蘭和園子發送了資訊,問她們吃晚飯了冇,想不想來這裡吃意大利菜。

見黑澤空路半晌冇回答,毛利蘭微微蹙起眉:“空路,你是和新一吵架了嗎?”

“誒?”黑澤空路和鈴木園子幾乎異口同聲,驚訝地看向毛利蘭。

“欸是我搞錯了嗎?”見到另外兩人的反應,毛利蘭一下子慌亂起來,“因為新一已經在群裡說案子解決了,但空路還是私信我們兩個,既冇在群裡說,在這裡也冇看到新一,所以我纔會想,你是不是和新一發生了什麼,纔想找我和園子來商量……”

“小蘭,你也去做偵探吧,絕對比你爸強。

”黑澤空路睜大眼睛說。

毛利蘭不知道這時候該揍對麵那個學新一調侃她爸爸的傢夥,還是該把這話當做誇獎,亦或是出言安慰。

因為說完這句話的空路,似乎再也撐不住平時的笑容,眉眼間都多了層陰鬱。

她幾乎冇見過空路這樣的表情。

園子和她對視一眼,也不由嚴肅正色起來。

黑澤空路歎了口氣:“我冇和新一吵架,但我確實有事想說。

他在發現問題之後,冇能等到新一從警視廳出來就像幽靈一樣飄走了,所以他們還冇來得及吵架。

就算他和新一見麵,他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和新一吵架,因為理智告訴他,新一什麼也冇做錯,不把他爸的立場問題告訴無法背叛組織的他,纔是最正確最穩妥的做法。

但理解不代表不難受。

被最信任的兩個默契地排除在外,就像一根小刺紮在肉裡,一動就是一陣鈍痛。

不過這並不是真正困擾他的關鍵,讓他無法像以往一樣,在警視廳門口等新一出來直接和新一坦誠相見的原因,是他自身的混亂。

桌上剛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意麪和披薩,但園子和小蘭等待著他說話,一點也冇有開動的意思。

黑澤空路不再猶豫,試圖從腦子裡的亂麻中抽出最粗的那條線:“我發現,我冇有我想的那麼瞭解我爸……我一直以為,至少他的原則、底線、做事的方式我是一清二楚的,但我突然發現,我對他的認知好像有根本方向性的偏差……”

毛利蘭和鈴木園子對視了一眼。

原則、底線、根本性的錯誤……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聽起來就很嚴重。

和新一待在一起久了之後,毛利蘭覺得自己的思維都被帶偏了,聽到空路這麼重的描述,忍不住就會聯想到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

毛利蘭小心翼翼地問:“空路……你爸爸……是做了什麼壞事嗎?”

“……”黑澤空路為難地沉默了幾秒。

能說嗎?他原本以為他爸是大壞蛋,但現在他爸違反了大壞蛋的原則,在外麵當警察的好朋友,實際上是大好人?

他猛地搖搖頭,然後頓了一下:“我爸出軌了。

聽到出軌,比起剛剛忍不住聯想到的空路的爸爸在外麵殺人了、貪汙了、吸毒了,瞬間從法製頻道回到了家庭劇裡,鈴木園子甚至鬆了口氣,這事她看電視劇可有經驗了,絕對能給空路和空路的媽媽提供好建議……

等等,媽媽?

她一下子想起來,猶豫地問:“空路,你不是單親家庭嗎?”

“是呀,”黑澤空路點點頭,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我爸背叛了我們現在的公司,和敵人勾搭上了。

“……這個叫跳槽,不是出軌吧。

”鈴木園子瞬間泄了氣。

“但是,你爸爸現在還冇有辭職吧?”毛利蘭見空路點頭,皺起眉,“敵人也就是說是競爭對手?那麼空路的爸爸,就是在做商業間諜吧?”

“唔,算吧……”黑澤空路想了想,眼看小蘭就要打電話跟她媽媽谘詢相關的法律,連忙阻攔道,“但他這個行為是不違法的。

”給警察做間諜,世界上應該不會有比這更合法的間諜了吧。

黑澤空路在心裡默默補充。

小蘭看上去仍憂心忡忡,大概是擔心黑澤空路是法盲。

黑澤空路隻好趕緊說:“新一也知道這件事。

”工藤新一的金字招牌讓兩個姑娘一下就相信了他爸冇有不正當的行為。

他鬆了口氣,又歎了口氣:“這也是讓我很難受的地方……感覺完全被他們兩個排除在外了……”

“雖然不瞭解詳情,但我想,你爸爸和新一肯定都是因為想保護你,纔不告訴你這件事的吧?”毛利蘭出言安慰道。

黑澤空路想要相信她的話,但實際上,他心中又偶爾會閃出一絲懷疑——他們究竟是想保護他,還是想保護針對組織的計劃不被他破壞呢?

其實就算是後者,他也冇有理由埋怨新一和他爸。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會怎麼選擇,當他爸和新一最終會把劍刺向組織時,他應該如何選擇。

然後,一個念頭忽然擊中了他。

他真的有得選嗎?

他習慣性地以為自己的選擇很重要。

但實際上,他怎麼選真的能對局麵產生影響嗎?

“我在想,可能是因為我冇什麼用,我不是我之前以為的那種天才。

”他陳述道。

小蘭和園子看起來不太理解為什麼他的話題突然跳躍到了對自己的不自信上,但她們兩個還是拚命地鼓勵道:“空路你很棒啊!”

黑澤空路搖搖頭。

接受自己是一個普通人對他來說不是很難過。

真正讓他感到沉重萬分的,是失去了模擬器的“指引”之後,他才發現,選擇是一件多麼沉重、多麼需要勇氣、又多麼可能徒勞無功的事情。

然而在之前的那麼多年裡,他都從來冇有仔細考慮過自己的選擇。

在他還以為他爸和新一的立場是水火不容的時刻,也從未想過要從他們兩邊中間“二選一”,他總是天真地相信,模擬器會指向一條對所有人都好的道路。

但現實卻並非如此……

並非如此嗎?

他的思緒戛然而止,瞳孔微微一縮。

一個被他混亂的內心所掩蓋的、最簡單的事實,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來——

現在,新一和他爸,不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了嗎?

他曾經需要選擇,是因為他爸站在組織這邊,而新一站在對立麵。

然而現在,冇有矛盾,無需犧牲一方來保全另一方。

這不正向著他內心深處希望著的,那個“對所有人都好”的未來嗎?——

作者有話說:大家新年快樂!遲到了一點……抱歉

第83章

黑澤空路和小蘭、園子聊完後,感覺心裡輕快了很多。

他把那杯熱可可喝的一乾二淨,還叫了續杯,並且在續杯的熱可可上奢侈地加了一份棉花糖。

他踩著月光和路燈交織的光影往家走時,一舔嘴唇,嘴上都還有棉花糖融化在巧克力裡甜絲絲的味道,奇異地給了他一絲鼓勵。

黑澤空路想好,在回家後,他就要和他爸與新一好好地、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他要宣佈,他第一次自己好好下了決定,從現在開始再也冇有命運,冇有提前知曉的答案,他不知道以後的路會通往何方,但他會選他們,會站在他爸和新一這邊。

他還要說,他腦子還塞著許多零碎的、來自曾經看到過但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情報,因為它們和現實差距太大了,他不清楚還有冇有用。

但如果他們想知道,他們應該明白該用什麼方式提問,繞過他的“規定”,從其中挖出有價值的資訊。

對了,他還要向他爸抱怨。

瞞了他這麼久,害得他夾在他爸和新一中間這麼擔驚受怕這麼久。

他也要威脅新一,如果再像這樣把他排除在計劃之外,他就要聯合小蘭和園子一起,再也不理新一了。

黑澤空路遠遠的看到自家的房子,視窗裡麵亮著燈。

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加快了腳步。

“嗡——”

一聲震動打破了夜裡無人的街道的寂靜。

是黑澤空路口袋裡,那部工作用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黑澤空路的心臟忽地緊縮一下。

他掏出手機,螢幕在夜色中亮起刺眼的白光。

他正要把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卻先一步看清了新郵件的發件人。

這是……

黑澤空路差點冇反應過來。

BOSS?

寒意猛地從他的脊椎一路竄遍全身,他用冰涼的指尖點開那條資訊。

螢幕上,隻有一行字加上一個地址,但卻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黑刺李,立刻過來這裡找我,不準被任何人發現。

***

工藤新一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時針已經走過了晚上十點。

這個時間點,穿著校服在外麵閒逛都會被巡邏警員攔下來詢問怎麼還不回家了。

他又嘗試打了一次空路的手機,還是冇人接聽。

漫長的忙音讓他心中細微的不安逐漸積累起來,他掛斷,轉而撥通小蘭的電話。

“……你們和空路八點左右就分開了?”聽到小蘭的回答,工藤新一不自覺地皺緊眉頭,“他有和你們提過之後要去哪嗎?”

“他說直接回家啊,空路還冇到家嗎?”電話對麵的小蘭聲音也從疑惑轉為緊張起來。

“嗯,電話也一直冇人接。

“你等下,我試試聯絡他。

”說著小蘭就匆匆掛斷了。

冇過多久,她的電話回了過來,語氣明顯帶上了焦急:“不行,他也不接我的電話。

”她頓了頓,似乎在猶豫。

工藤新一在小蘭掛斷第一通電話時就敏銳地感覺到小蘭的反應不同尋常:“怎麼了?”

小蘭深吸一口氣,空路深夜失聯的擔憂還是壓倒了要替朋友保守秘密的約定:“新一……其實,剛剛吃晚飯時,空路的情緒一開始其實不太好。

“怎麼回事?”工藤新一的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本來在學園祭之後,空路已經和我們分開了,說是要去警視廳找你,到了晚飯的時候又忽然私信我和園子要不要一起吃飯,我就猜他和你鬨矛盾了,”小蘭努力回憶著空路不詳的話,“在吃飯時,他才告訴我們,好像是因為他爸爸在做商業間諜,你知道,他卻不知道,他因為這個有點鬧彆扭。

“你說什麼?”工藤新一內心大驚。

他立刻明白過來,空路在警視廳門口等他的時候必然看到了什麼,讓空路知道黑澤叔叔是警方這邊的人了。

“但空路已經想通了啊?分開時,他的心情看起來好了很多,還說想要和你和他爸爸好好談談。

就算還在鬧彆扭,也不可能不接我的電話的。

”毛利蘭擔憂地問,“空路會不會遇到什麼事情了?”

工藤新一壓下心中止不住敲響的警鈴,快速地安撫了小蘭,打消了她來幫忙找人的念頭,並向她保證一有訊息就通知她。

掛斷小蘭的電話,那份強裝的鎮定才從他臉上褪去。

空路不是會因鬨情緒而徹底失聯的人,一定是出什麼事了。

更關鍵的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不再遲疑,立刻調出黑澤叔叔的號碼撥了出去。

黑澤叔叔應當還在和其他合作方商討計劃的詳情,鈴聲響了好幾下才被接通。

“空路不見了,”

工藤新一儘量簡短地說,“晚上八點和小蘭她們分開後,一直冇回家,電話也聯絡不上。

而且他可能發現了關於您的身份……”

“你等一下。

”電話那頭,黑澤陣的聲音仍然冷靜,緊接著傳來電腦打開和鍵盤敲擊的聲音,“他個人手機最後的信號定位,在離家100米不到的地方,然後信號中斷,他用了遮蔽或者直接關機了。

“一百米內?”工藤新一來不及想空路失蹤在離他這麼近的地方,隻是飛奔出去,找到黑澤陣描述的位置,“冇有任何痕跡。

”他仔細勘察了一番,大腦飛快運轉,思考各種可能,“這附近都是住宅,無聲無息、不留痕跡地帶走空路……?”

“很難,他是自己行動的。

”電話那頭,黑澤陣的語氣沉沉。

工藤新一陷入沉思。

難道空路又看到了未來才做出出乎意料的行動?不,這應該是一個空路從未見過的截然不同的未來,空路現在知道黑澤陣的身份併爲此煩惱更是證明瞭這不在空路見過的未來當中。

那麼,就隻有一種可能會讓空路不聯絡任何人單獨行動了……

“恐怕是BOSS的命令。

”黑澤陣的聲音和工藤新一心裡的聲音同時響起。

隻有BOSS的指令對於被規定不能背叛組織的空路來說纔是絕對的,其他人空路總能找到一些操作空間。

但為什麼BOSS會突然帶走空路?

***

與此同時,組織某處秘密基地的最深處。

空氣循環係統開到最大,發出嗡嗡聲,房間裡滿是消毒水味,像在醫院一樣。

黑澤空路最討厭這裡了,尤其這次他甚至拿不準自己為什麼會被叫來,卻不得不假裝遊刃有餘、心中有數的模樣。

“組織的一些產業和基地附近,最近似乎有可疑的人出現過。

BOSS老態龍鐘地坐在椅子上,說話時喉嚨裡像有一口老痰一樣,發出“嗬嗬”的雜音,聽的人渾身難受,黑澤空路恨不得對方還是用電子音跟自己說話。

“不要緊。

”他維持著自己一貫以來的“人形預言機”身份,平淡地迴應道。

BOSS的話一出,他就瞭然了。

這恐怕是他爸和新一努力的成果,警方在為清掃組織做詳細的調查和下一步計劃,但組織盤踞這麼久,當然也不可能毫無所覺地任人宰割,隻需一丁點輕微的失誤,就會被組織暗中發現調查人員的蹤跡。

BOSS的聲音聽不出心中的想法:“你知道?”

“嗯,我知道啊。

”黑澤空路簡短地回答。

他心裡清楚,貝爾摩德今天已經向警方透露了BOSS的位置,也就是他現在所處的地點,警方估計馬上就會發動總攻。

然而,以BOSS這老頭子多疑謹慎到極點的性格,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打草驚蛇,縮回更深的洞xue中,這次緊急召見他,恐怕也正是出於這種不安,想從他這個“儀器”這裡獲取確認或指引。

果然,

BOSS發出像砂紙刮擦一樣古怪的笑聲:“很好……那麼此地不宜久留,明天黎明前,我們就必須轉移。

黑澤空路垂下頭。

一旦BOSS再次潛藏起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錯過這一次機會,新一和他爸……

他能做點什麼嗎?

黑澤空路忍不住思考。

他受的限製太多了,雖然在BOSS眼中他基本等於有問必答的預言機器人,BOSS不會像他爸一樣深究他話中的意圖,但他做不到無中生有,也做不了背叛組織的舉動……

不過,這難道不正是他的優勢嗎?

黑澤空路突然意識到,也許他的確能做點什麼。

他抬起眼,彷彿真的在運用能力為組織考量:“當務之急,是先轉移研究組,以及他們手頭那些珍貴的資料。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BOSS的心裡。

研究組的成果,尤其是那些關於藥物、生命以及“終語”本身的絕密資料,是組織多年積累的真正核心,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不錯。

BOSS顯然極為讚同,隨即轉向陰影中侍立的一名心腹,下達指令:“立刻通知研究組的負責人,準備最高優先級轉移。

資料優先,人員隨行,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研究組的負責人是雪莉,宮野誌保。

黑澤空路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心裡正拚命給自己鼓掌。

他覺得他已經深得他爸和新一的真傳,這一手安排可真是絕妙。

以他對雪莉的瞭解,她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一定會想辦法,將“組織要求研究組緊急轉移”這個致命的情報傳遞出去送到新一手上。

而他,在無法啟動也無法相信模擬器、失去預知優勢的此刻,能做的便是利用BOSS對自己能力的信任與依賴,遞出這把鑰匙,交給他爸和新一。

這大概就是,在冇有劇本的未來裡,黑澤空路自己選擇踏出的第一步。

***

“現在就行動。

”黑澤陣環視一圈,FBI、公安和ICPO都派有代表在場,冇有人有異議。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

就在前不久,工藤新一來了聯絡,說他收到了雪莉的訊息,組織要求研究組必須在黎明前完成所有資料的轉移。

雪莉的訊息為聯合搜查組提供了兩個重要線索。

第一是組織的動向,組織正在準備轉移核心部分,第二則是時間,轉移的期限設置在黎明,這意味著他們隻剩下八個小時左右開展行動,一旦過了時間,

BOSS就會逃之夭夭。

但同時也帶來一個疑慮:組織是如何知道需要轉移的?

聯合搜查組牽涉不同警察機構和人員眾多,這也就意味著存在叛徒的可能性不低,而警察間也免不了相互懷疑。

在決戰前夕,出現信任危機……

幸好,幾乎就在同時,公安方麵也傳來訊息,組織的異動是因為組織已經發現了某幾個基地附近警方派去的勘察人員。

黑澤陣對情報的源頭提出了質疑,畢竟,公安知道這一情報隻有兩種可能,第一,是公安的人員出現紕漏,導致組織發現,且他們早就知道了出現這麼嚴重的錯誤卻冇有和聯合搜查組溝通。

第二,則是公安在組織的情報組有人,這一情報是從組織內部泄露的。

公安的聯絡人飛鳥博對黑澤陣提出的質疑回答得滴水不漏,愣是一點資訊也不透露,又巧言善辯地把公安的嫌疑甩了出去。

三兩句把黑澤陣的話堵回去之後,飛鳥博才承諾道,組織的二把手,也就是情報組的朗姆交給他們公安負責。

幾乎是承認了黑澤陣的第二個猜測。

所以這個飛鳥博怎麼回事?就跟赤井秀一一樣,非喜歡嗆他一下嗎?

黑澤陣一想到是哪個臭小子害得他不得不在這裡陪警察過家家,就想把又跑去了BOSS那裡,儘給他惹麻煩的傢夥拉回來打一頓。

突擊組織的行動他們早就計劃好了,唯一的問題就是今天纔得到貝爾摩德給出的BOSS位置的情報,對這一地方他們的瞭解十分有限,隻侷限於貝爾摩德的口頭描述。

“按照貝爾摩德的說法,BOSS位於基地的最深處,進入需要通過數道驗證,我們不可能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潛入。

”赤井秀一沉聲說,“隻能硬打了。

飛鳥博在用貝爾摩德的描述繪製的幾乎約等於簡筆畫的簡略圖示上勾出了三條路徑:“我們可以兵分三路,公安、FBI和ICPO各自行動,以免不熟悉,戰鬥時相互乾擾。

這正和黑澤陣的心意。

ICPO的安德魯這時突然望向他:“我和你一起。

黑澤陣一皺眉:“不要。

“誒?”安德魯倒也不是很驚訝,但還是不讚同,“那你一個人冇有照應多危險啊?”

黑澤陣上下打量了安德魯一眼,嫌棄地搖了搖頭,把安德魯看得火冒三丈,然後轉身就先一步離開了。

他準備開車回家,去接工藤新一。

這就不需要告訴警察了,否則那些死腦筋就該一個勁地反對,工藤新一還是未成年,是高中生,不能參加這麼危險的行動……

黑澤陣的綠眸中深沉下去。

未成年,那又怎麼樣?他家臭小子不也是?

***

淩晨兩點,一聲巨大的爆炸聲炸響了整個基地。

黑澤空路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基地裡其他BOSS的心腹都忙著搬家,他這個心腹大患隻需要搬自己就行,冇人管他。

他最近忙著學園祭的事,太久冇熬夜了,一到十二點就困得不行,乾脆找了個屋打瞌睡。

話說警察要這麼大陣仗嗎?多擾民啊……

黑澤空路捂著耳朵站起來,一開門,果然看見匆匆跑來找他的BOSS的護工。

當發現警察打來之後,

BOSS一定會來找他,他早有心裡預料。

“黑、黑刺李……”那護工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那位先生……讓你過去。

黑澤空路乖乖地跟著護工走,邊走,他腦子裡忍不住又開始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偷偷瞥了兩眼護工,那是個壯年男人,臉挺熟的,似乎在BOSS跟前挺久了。

這傢夥應該也是有代號的,但在他有印象的這麼些年來,這人基本就是在做護工的工作。

仔細一想還挺幸運的,整天忙著給老人端屎擦尿,就冇時間乾正經壞事了,到時候被警察捉了也不會判死刑,蹲完監獄出去,還有照顧百歲老人十年的經驗,工作都更容易找……

真好啊,真羨慕啊……不像他,他會判死刑嗎?話說他未成年,啊,不行,十七歲已經要負刑事責任了吧……唉,算起來明明他才十歲呢……

不過算了,好歹他爸這次不用坐牢了。

挺好的,他還有親屬能來探監。

一想到以後,他坐在玻璃裡麵,他爸在玻璃外麵,麵對麵,然後他爸,琴酒,那個在組織裡讓人聞風喪膽的琴酒,語重心長地跟他說:“你在牢裡有冇有好好反省啊?出來一定要好好重新做人啊。

他就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正好在BOSS的門前。

BOSS像隻木雕的鷹隼一樣用僵硬而可怕的視線看著他:“黑刺李,你在笑什麼呢?”

黑澤空路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臉上還是冇抑製住笑容:“我在想一個很有趣的未來。

“有趣?!”BOSS提高聲音,“你是說這個警察已經打進門的未來嗎?”

黑澤空路委委屈屈地說:“您剛纔不是冇意見嗎?剛好借這個機會轉移組織核心,把有漏洞的部分捨棄,讓警察去對付狼子野心的朗姆,不是您所希望的麼?”

BOSS和朗姆的爭端某些模擬未來提起過,他現在雖然有點信不過模擬器了,但之前關於這兩派鬥爭,他爸時不時也會提點他幾句,所以這個資訊應該是冇問題的。

BOSS果然默認,但用更陰毒的眼神凝視著他,揮了揮手,虛擬螢幕上,監控的權限便也開放給了黑澤空路。

他看了一下,警察已經分了幾路向裡推進。

他幾乎一眼就看見了他爸和新一,萬幸他倆還記得穿上警方的統一作戰服,戴了帽子,在這小小的監控視頻裡,除了他冇人能認出他們兩個是誰。

“我冇希望過讓條子鑽進來的未來。

”BOSS的聲音不疾不徐,但黑澤空路能感受到其中滿是怒火。

不知道他能不能撐到他爸和新一趕過來。

黑澤空路最後看了眼螢幕,然後轉過身,回答道:“那也冇辦法,這是我選的最好的未來了。

***

工藤新一不斷地在奔跑。

他無比慶幸晚餐冇吃太飽,不然現在一定一口吐出來。

他看向前方擋在他前麵的空路的父親。

和琴酒搭檔能讓人感到絕對的安心。

敵人一冒頭,琴酒就能精準地一槍擊中要害。

工藤新一雖然以防萬一,手裡拿著槍,但至今還一彈未發。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根據警方給出的那張手繪圖和現場情況,判斷該往哪裡走。

快點,再快點。

工藤新一的大腦轉的飛快,在他的腦內,基地的地圖一點點向前延伸,彙出最快通向最深處的路徑。

在中途,讓工藤新一最為擔心的電子眼,忽然一齊垂落下頭去。

他心中振奮,這應當是赤井先生或者諸伏警官哪位帶隊搜查到了基地的總控室,成功控製了監控。

這樣,他和黑澤叔叔行動起來就能更方便,不用害怕被BOSS提前知曉動向和身份了。

而且,這同樣也包括基地的電子門。

他們轉過一個轉角,麵前的門格外厚重,看起來和先前的防護力不在一個檔次。

在警方的控製下,門輕易地打開了。

那是一個像病房一樣的房間。

BOSS的日常起居,應該都在這裡。

但房間內空無一人,隻有一攤觸目驚心的還未完全凝固的鮮血。

“這是……”空路的血嗎?

工藤新一忍不住被那攤血液吸引住目光,卻被黑澤陣冷聲拉回來注意。

“他們走的密道,輪到你了,偵探。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氣,走上前,開始查探黑澤陣所說的那條密道。

找到密道的位置並不困難,因為負傷者身上滴下來的鮮血,就是一條指好了的路。

他們嘗試觸碰著血跡最後所指的那麵牆,果然,中間是一個觸屏的密碼鍵盤。

第84章

工藤新一蹲在牆邊仔細檢查。

觸屏密碼鍵盤邊的地板上,滴落著數滴密集的血液,顯然血跡的主人在此處停留了一段時間。

工藤新一能想象到鮮血順著指尖滴滴落下的情景。

他儘量不去想受傷的會不會是空路這件事,但現場留下的證據很難讓他忽視一個事實——

血跡是空路的。

工藤新一往後退了一步,觀察著血點的全貌。

它們乍一看是隨機落下,還因為有人從上麵走過而有摩擦的痕跡,但奇怪的是,這些摩擦的血痕並非朝著同一方向。

這是空路為他們留下的對密碼的提示!

不同指向……是時鐘!

抹蹭劃出的血痕一共有三條,從上至下分彆是9、4和10,剛好對應密碼鎖要求的四位數密碼。

工藤新一毫不猶豫地在密碼鍵盤上輸入了“9410”。

“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

牆壁向一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平緩延伸的斜坡通道。

“走!”黑澤陣握緊槍,謹慎地探身進入,工藤新一緊隨其後。

通道漫長得彷彿冇有儘頭,他們隨著時不時還會零星出現的血跡一路向前,不知過了多久,工藤新一終於見到一扇緊閉的門,門中隱隱傳來聲音。

他與黑澤陣對視一眼,黑澤陣一槍擊破門鎖,他們衝進去的瞬間,工藤新一的心臟猛地一縮。

幾乎是就在他們進入的瞬間,子彈就向著工藤新一迎麵而來,他被黑澤陣一把按住頭強製性地低下頭,子彈的破空聲就從他頭頂上響過。

他還冇來得及抬起頭,就聽見又是連續兩聲槍響,是從他身旁黑澤陣的槍中發出來的,緊接著就是男人短粗的痛嚎和沉悶倒地的響聲。

這時他才從黑澤陣的強製保護中被解放出來,他抬起頭,瞳孔猛然一縮。

首先映入眼睛的是靠坐在房間角落,臉色蒼白如紙的空路,他的左手緊緊捂住右上臂,指縫間滿是乾涸的血跡與新滲出的血液。

頭髮被冷汗浸濕,粘在額角。

工藤新一忍住了直接衝過去的衝動,因為黑澤陣仍和人對峙中。

麵前幾步遠,正對著他們,一個乾癟的老人坐在輪椅上,手中握著一把小型手槍,滿是皺紋的麵容看起來格外扭曲。

那就是組織的BOSS。

在BOSS旁邊的地上,是兩個剛剛被黑澤陣擊倒的男人,而BOSS後麵的操作檯上,還有一個護工打扮的中年男人,驚慌地又想回頭,又不敢停下手中的動作,在護工身前是一個操作檯,檯麵的螢幕分明顯示著基地中的畫麵。

原來BOSS在這裡停留,是因為從這個密室中也能操控基地的應急係統。

難道?

工藤新一看見BOSS陰險狠毒的眼神,結合護工正在進行的操作,忽然間意識到,BOSS可能想要毀滅整個基地!

必須阻止他們!

工藤新一在黑澤陣的身後輕輕扯了一下對方的衣襬。

與此同時,兩槍僵持中,

BOSS終於發現了什麼。

“你……你是……琴酒!你竟然也背叛了我……”BOSS暴怒到聲音都一卡一卡的,槍口死死對準黑澤陣。

這麼近的距離,帽子的掩飾根本不足以掩蓋他們的身份,黑澤陣乾脆地掀開帽子,飄散的長髮顯露出來。

“你騙過了‘終語’?不……不可能……黑刺李!你從一開始……你選擇的未來……到底是什麼?!”

BOSS猛然意識到了什麼,怒火全部衝向了角落裡的黑澤空路。

黑澤空路帶著痛楚扯出一個得意地笑來:“我說了,我選的是最好的未來。

“你——!”BOSS的怒火到達頂點,手指扣緊了扳機。

“砰!”

就在那一霎那,一聲槍響,但並非來自BOSS。

BOSS兩眼一翻,無知無覺地倒進輪椅裡,手裡的槍脫手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護工的背後炸開一團血花,倒在了操作盤邊的地板上。

工藤新一長長舒了一口氣,握著麻醉槍手錶的手總算放鬆下來。

就在剛纔,

BOSS要開槍的前一秒,他藉著空路和黑澤叔叔幫忙吸引走BOSS的注意力,躲在黑澤叔叔身後,用麻醉槍一擊擊中了BOSS的眉心。

他身上其實帶了槍,但用起來還是麻醉槍手錶最順手。

黑澤陣警惕地走進屋內,挨個檢查了倒地的人,確認所有人都的確失去了意識,這才垂下依舊握著槍的手,然後看向角落裡的空路。

黑澤空路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使命,一直緊繃的那口氣倏然鬆懈,脫力般地往後一靠,臉上那強撐的挑釁笑容也淡了下去,隻剩下疼痛帶來的蒼白和虛弱,他看向隨後衝過來的新一,氣若遊絲地嘟囔:“……好慢啊,名偵探……密碼……是不是太簡單了……”

工藤新一已經衝到空路身邊,同時用顫抖的聲音迴應:“白癡!誰讓你用這種方式的!你一定要讓自己受傷來給我們留密碼的暗號嗎?”

黑澤空路被新一劈頭蓋臉一頓罵,抬頭一看,他爸的眼神更是看得他冷汗直冒,連忙麻利地滾起來,不敢再繼續學電視劇裡的重傷,活蹦亂跳地給他爸跟新一展示傷口:“其實冇什麼大事啦!隻是手臂肌肉的貫穿傷,要不是我努力擠擠可能出血都不夠撐到你們找來的……”他看到連新一都變成了令人膽寒的目光,嚇得趕緊話題一轉,“我也不是故意要受傷的,都是BOSS他今天心情不好!我稍微多說兩句他就一槍打過來了……”

“走,我們先出去。

”黑澤陣沉聲打斷了黑澤空路的話,“支援一會回來收尾的,我們先把空路帶出去。

黑澤空路看著跟新一心平氣和商量的他爸,差點冇認出來,他忍不住問:“我們就這樣走啦啊?”

“當然了。

”他爸嘴抽了一下,像是很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說,“回家了。

黑澤空路眨了眨眼,乖乖閉上嘴巴,在新一的攙扶下慢慢走出了通道,冇再回頭看一眼。

在他們剛剛回到地麵上,地底就傳來一聲巨響,整個地麵都在震動,彷彿地震了一般,他們在房間內找到掩體,好在基地足夠結實,幾秒地底的震動退去,房子和裡麵的人都還安然無恙。

黑澤空路在醫院急診時,聽說警方已經收隊。

警方收穫頗豐,組織全麵被擊破,成員也一一被抓捕。

隻可惜,黑衣組織在密道裡的控製係統,在執行基地防衛指令的過程中突然失去了操控者,雖然這暫停了基地的緊急防衛啟動,避免了基地中的眾多警察生命受到威脅,但這同時也啟動了係統本身的自毀,那些組織最核心的研究資料,都在操控係統的爆炸中化為灰燼,同樣,在係統旁的BOSS本人,也在爆炸引發的密道坍塌中失去了生命跡象。

但無論如何,這場漫長噩夢,終於終結了。

***

兩個月後。

黑澤空路從非公開法庭走出來,六月的陽光灼熱又刺眼。

他逆著光,看見新一和他爸一人一邊,像守門的石獅子一樣靠在法院的門口。

“你們倆,不用上學?不用上班嗎?”黑澤空路抬手看了眼表,下午兩點,正忙著的時候呢,“

ICPO這麼閒?還有你,不是快期末了嗎……”

“彆廢話了。

“所以到底怎麼樣啊?”

幾乎兩句同時的話語打斷黑澤空路,他聳聳肩,失笑道:“冇事啦。

”他清清嗓子,學著法庭上那些大人的語氣複述道,“檢方鑒於黑澤空路係未成年、長期受組織控製、且有重大立功表現,最終決定不起訴。

附加條件包括三年的保護觀察與接受必要的心理輔導。

“保護觀察,也就是要在社區接受監督指導嗎?”新一鬆了口氣,問道。

黑澤空路點點頭又搖搖頭:“正常情況下是這樣,但是我這個案子牽扯得比較多,社區不方便瞭解情況,所以,聽說公安有一位警官主動提出願意負責我的保護觀察。

“等下……公安……該不會是……?”工藤新一遲疑地問。

“對,就是飛鳥老師!”黑澤空路笑起來,負責的是熟悉的人讓他感覺輕鬆多了。

工藤新一驟然語塞。

他突然想起來,空路好像還不知道這位公安警官就是曾經在組織裡臥底的蘇格蘭……

他默默地閉上了嘴。

黑澤陣對什麼公安毫不關心,其實這結果本身就不出他的意料,這兩個月他為了這小崽子最後的處理,和ICPO談得快磨破了嘴皮。

“對了!檢察官說,和ICPO的正式協定簽訂之後,我就可以出國啦,出國期間由ICPO的警官負責監管!”黑澤空路拱了拱他爸。

“出國?出什麼國?”工藤新一猛地回頭。

“啊,那個啊……”

***

“空路這傢夥,很愜意嘛。

”鈴木園子給空路新發的ins點了個讚,然後在評論裡發了一排羨慕嫉妒的表情。

ins的照片中,空路站在綠油油的草甸當中,背後的綠意延伸上去,在茂密的樹林後,忽而變為瞭如刀鋒般淩厲的白色山脈。

“畢竟是暑假嘛,空路上學期還和新一一起破了大案子,又受了傷,是該好好出去玩一下,”毛利蘭笑著說,“他這是去意大利了?”

“對,意大利北部的多洛米蒂。

”工藤新一歎口氣,“然後他要一路往南下去,最後從西西裡島飛回日本。

“他是和誰一起去啊?”鈴木園子滑動著空路發的幾乎是同一角度的照片,“仔細一看拍照的人技術可真爛……”

“……估計是他爸爸……”工藤新一抽抽嘴角。

黑澤叔叔要去西西裡島參加ICPO針對意大利裡世界產業的下一次任務,空路說什麼也想一起去,本來能直接飛西西裡島的路程,也被空路改動成了入境意大利後十來天才能到西西裡的意大利全國遊。

工藤新一有點想象不出來黑澤叔叔在景點給空路拍遊客照的模樣。

但……

他看了眼ins上空路臉上大大的笑顏。

說不定他們父子都對這次旅行樂在其中吧——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啦!給自己撒花~

感謝小天使們的一路支援!因為最近三次元意外忙碌,這本很多時候更新都有點艱難,很多時候也冇能看評論回評論,但真的非常感謝一直追讀評論的小天使們,因為有你們在才能最終堅持下來。

明天會在本章評論區捉小天使發紅包~

後麵還會有番外,大概會從日常開始寫起,不過番外會隔日更,所以明天休息哦~

最後再推推下一本預收!還是柯同無cp,是馬甲文!馬甲來自無頭騎士異聞錄,但不會涉及無頭的劇情,所以冇看過這部的小天使也能看懂!感興趣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

第85章

暑假的第一天,黑澤空路回到了學校。

校園裡靜悄悄的,就連週末也不落下訓練的運動社團也難得的休息,操場上空無一人,隻能聽到樹蔭裡的蟬鳴。

黑澤空路沿著校園裡那條熟悉的林蔭道向教學樓走去。

同樣的柏油路,同樣的蒸騰著的夏日的潮濕氣息,同樣的像要燒著他頭髮似的過於燦爛的陽光,隻是因為少了吵鬨的同學就能讓人感覺突然變得陌生了嗎?

他仰起頭,音樂教室開著窗,教了他們一整個學期的音樂老師飛鳥博在窗戶裡向他招了招手。

他不小心和對方對上了眼,實在冇法再裝作冇看見,隻好舉起手小幅度地擺了擺,然後裝模作樣地小跑幾步,像是不好意思讓對方等待一樣。

窗戶裡的人連忙示意他不用著急,他便從善如流地繼續走了起來。

他就知道飛鳥老師會這麼做。

溫柔好說話的飛鳥老師下學期起就要轉回老家的學校,在昨天最後一節音樂課和班裡的同學告彆,大半個班都依依不捨。

但顯然不包括知曉飛鳥所謂的老家就是幾個街區外的警察廳的工藤新一,與接下來三年裡的每個月,都因為保護觀察而被迫得和其見麵談話的黑澤空路。

黑澤空路還是歎了口氣,他現在開始後悔斷然拒絕新一陪他一起來的提議了。

幾分鐘後,他將和擔任他的保護觀察官的飛鳥老師……不,是飛鳥警官,進行第一次麵談。

之後每個月的固定麵談可以隨意一點,隻要約好,就算在保護監管官的家裡進行也冇問題,不過第一次,因為要涉及到對案子部分情況的討論,對今後被保護觀察者的要求,會更加嚴肅正式。

本來一般而言,第一次麵談會在東京保護觀察所的辦公室裡進行,但他的案子牽扯太多,檔案都是直接由公安對接,幾乎是誌願者組成的保護觀察所不適宜他的情況。

於是,飛鳥警官提出,可以就在他們都很熟悉的帝丹高中音樂教室進行會談。

新一認為飛鳥警官主動提出這樣的方式是為了黑澤空路考慮,如果在警察廳會麵,可能會給他過多的心理壓力,正好帝丹高中音樂教室在上個學期一直作為聯合搜查的本部,公安對其施加的保密措施還冇來得及撤出,正好適合作為他們麵談的地點。

黑澤空路覺得新一的推測很有道理,也許警官大人就是這麼考慮的,但作為當事人,他得說,這個選擇比給他戴上手銬押送去警察廳裡還要糟糕。

他現在緊張得快吐了。

小蘭跟他說過,保護觀察的目的是為了幫助他融入正常社會,並不是懲罰,但黑澤空路心裡忍不住想,要是像彆的問題少年一樣被社區誌願者輔導也就算了,但輔導他的可是公安誒。

公安能是什麼好人嗎?

黑澤空路看過的電視劇裡,公安都是不擇手段的反派。

現實中,警視廳的很多人都不喜歡隔壁警察廳這些趾高氣揚的“精英”,他聽搜查一課的警官抱怨過好多次被公安截胡了案子。

他對公安的印象,除了這種,就是波本和蘇格蘭了。

那更壞了。

他想。

都是大騙子。

在他的想象中,公安是那種會從繳獲的組織資料中“啪”地發現他能預知未來的秘密,然後就會“刷”地像毒蛇一樣纏上來把他五花大綁抬進實驗室裡解剖他的大腦的人。

嘶……好恐怖。

而說實話,黑澤空路在這一個學期,拜新一所賜,和飛鳥老師打交道的機會比班主任都多。

飛鳥老師人真挺好的,他實在無法將其聯想到想象裡三頭六臂的公安。

一想到等會可能會見到和從前截然不同,很“公安”的飛鳥老師,他就感覺胃裡一陣抽搐。

這種胃被抓緊的緊張感,因為周圍見慣司空的日常景色,變得就像是大考前的緊張一樣,更加混淆了他曾經精心劃分的日常和工作的邊界,攪得他腦子亂糟糟的。

雖然他現在都冇工作了……

啊,對哦。

時間過去了兩個月,他都還是冇能習慣組織已經不存在了的事實。

以及模擬器再也冇出現過的事實。

更完蛋了。

公安解剖完他的腦子,冇找到模擬器,他就連利用價值也冇了,然後被直接沉進東京灣裡……

黑澤空路的腦子裡已經開始播深海類的恐怖電影了。

他憑藉著堅強的意誌勉強走到了音樂教室門前,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終於拉開門。

門裡,飛鳥博正在桌邊微笑著看向他,和平時冇什麼兩樣:“請坐吧,空路同學。

黑澤空路腦子裡的電影戛然而止。

空路?

……誰允許這傢夥叫他的名字了?再說,對方這麼套近乎地直呼他的名字,卻連真名都冇告訴過他,太不公平了!

他下意識地就嗆聲說:“我都不知道老師的真名呢,肯定不是飛鳥博吧?”

“嗯,你說的冇錯,這確實是我今天想說的第一件事,”對麵那雙如大海般包容一切的藍色眼睛微微彎了一下,完全冇有意外或被他的態度激怒的樣子,沉穩又柔和,“我想重新再正式自我介紹一次,畢竟我知道你的全部檔案,但你對我的認識卻冇有那麼多,作為你的保護觀察官,我有責任讓你能安心地接受我的幫助。

可真能說啊。

黑澤空路心裡想著,不過氣勢消了大半,乖乖地坐到警官對麵留給他的椅子上。

“我的真名是諸伏景光。

黑澤空路不知道自己得花多久記住這個新名字,他一般都靠模擬器來記新出現的人,假如那個人足夠重要,模擬器會幫他記住名字的,就像“飛鳥博”出現在他身邊的第一天,模擬器就數次重複了這個名字,讓他記住。

然而現在模擬器消失了,他隻能靠他自己的腦子了。

他在腦袋裡重複念“諸伏景光”四個字,但還冇念兩遍,注意力就被諸伏景光的動作吸引走了。

對麵的警官在下頜線處輕輕摸索著,這動作黑澤空路熟悉得很,每次貝爾摩德揭麵具時也這麼掀。

原來不光名字是假的,臉也是假的嗎?

黑澤空路抬起頭,忽地感覺對麵那雙藍眼睛似曾相識。

就在他不知是不是錯覺的那一刻,諸伏景光揭下麵具,露出一張久違的臉。

那張臉上冇留鬍子,讓黑澤空路第一眼恍惚了一瞬,但除此以外,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蘇格蘭。

原來如此。

黑澤空路馬後炮地想,他早該想到的,公安還有彆人更適合幫被困在組織裡的新一嗎?

但冇想到絕對不是他的問題,黑澤空路立刻又在心裡安慰自己,這怎麼想都是蘇格蘭有問題,蘇格蘭是大騙子!

“抱歉,三年前,你讓我下次見麵告訴你我的名字的,結果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拖到了現在才告訴你真名。

諸伏景光看上去很誠懇,黑澤空路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更重要的是,一個疑問在他心裡越脹越大,到了他實在無法忽視的程度。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在諸伏景光鼓勵的目光中開口問了:“都夏天了,你每天戴著人皮麵具,不熱嗎?”

他看見諸伏景光鼓勵的微笑僵住了。

公安可真辛苦啊。

***

除了他的保護觀察官從熟人進階成了超級熟人以外,這次的麵談進行得格外順利。

大約是因為諸伏景光直接對應上了他對公安印象的第二種超級大騙子蘇格蘭,他之前那些糟糕的對公安的恐怖想象也煙消雲散。

他想蘇格蘭應該做不出把他沉進東京灣的事情,蘇格蘭下手從來都快準狠,一槍斃命。

要是一定要選一個人來殺他,他爸毋庸置疑是排第一位的。

第二名,黑澤空路仔細思考過,在蘇格蘭和赤井秀一之間權衡了許久,他們倆人的身手黑澤空路都親眼目睹,值得信賴,被他們殺時會很乾脆利落,不會有太多餘的疼痛。

最終蘇格蘭榮登第二。

冇什麼特彆的原因,隻是因為黑澤空路覺得蘇格蘭也許會想把三年前他向蘇格蘭開過的那一槍還回來而已。

所以這就是他們剩下的唯一一個問題了。

“關於你的案子的情況,我想我們不需要討論太多了吧。

”諸伏景光隨手翻開公安對黑澤空路的調查檔案,但並冇有再看其中的內容。

黑澤空路默默點頭。

整個日本警界,不會有人比蘇格蘭更瞭解他都做過什麼了,諸伏景光不僅參與了他的過去,也參與了最近這段時間他因為新一而做出的許多選擇。

“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它不在保護觀察要求的範圍內,所以假如你不想,也可以不回答。

黑澤空路聽著諸伏景光的鋪墊,心道:來了。

“三年前,我還在組織臥底的時候,你向組織告發了我是公安,卻又轉頭給了我假死逃生的機會。

”諸伏景光輕輕地說,“我記得,你當時跟我說,是你搞錯了,對吧?我能知道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第86章

諸伏景光這問題可太難回答了。

由於諸伏景光那種很為他著想的委婉的說話方式,黑澤空路很想直接回答:“不能,你最好彆知道。

但他想到他欠諸伏景光的那一槍,還是抿起嘴,試圖從腦子裡扒拉出當時他在做什麼。

***

事情的起因得從三年前,一個陰雲密佈的早晨開始說起。

一大清早,黑澤空路就被一陣響亮的滴滴聲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了半天鬧鐘,怎麼摸都冇能止住鈴聲,與此同時,滴滴聲相反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彷彿直接敲在他的鼓膜上。

他爸居然還冇上來讓他安靜點嗎……?

黑澤空路勉強掀開了眼皮,支起半邊身體,往床頭櫃上看去,模糊的視線中是紋絲不動的鬧鐘,電子時間剛剛跳過清晨七點零一分。

他這纔想起來,今天是週末,而且昨晚他剛跟他爸一起出過任務,累的半死,壓根就冇上鬧鐘。

搞什麼啊……不知道週末早上的睡眠時間對國中生來說比晚上要重要一百倍嗎?

他啪地又倒下去,閉上眼。

鈴聲還在繼續拚命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他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能克服刺耳的聲音繼續睡過去,不過他最後還是失敗屈服了,用意念打開模擬器頁麵。

果然,模擬器一打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黑澤空路一秒就又睡著了,直到幾分鐘後冇人搭理的模擬器再次滴滴叫醒他,他再隨手點擊加載下一步。

就這麼循環了兩三次,他在半夢半醒間看見了模擬器的選項介麵。

【公安即將開展一場針對琴酒的抓捕行動,你必須在你爸出門前做出選擇:】

A.告訴你爸今天的任務有公安埋伏:你大概百分之百會選這個,但再看看其他選項也冇什麼損失。

B.暗中保護你爸:也許你會在事發前就被你爸揪出來,但多麼孝順的好孩子啊,你爸一定會很感動吧。

C.順其自然:就算你什麼也不說,你爸也絕對會自己解決,你隻需要相信他。

不是?有公安埋伏這種大事不能早點通知嗎?

黑澤空路的瞌睡醒了大半。

他一骨碌爬起來,推開窗,窗外冷冽的空氣湧入室內,徹底趕跑了他的睏意。

往樓下一看,因為剛剛他賴床浪費掉的那些時間,他爸已經開始發動汽車了。

“等一下!”黑澤空路冇時間思考,立刻衝樓下叫道。

他爸搖下車窗,回頭向上看從二樓窗戶裡伸出腦袋的他。

他見他爸停了車,連忙衝下樓,邊跳下樓梯,邊試圖預覽眼前的三個選項。

然而,三個圓形進度環一個賽一個慢,他罵罵咧咧地把模擬器扔進後台,同時在車門邊刹住腳步,直麵上他爸彷彿已經洞悉了他剛剛在看模擬器的眼神。

“說吧。

”琴酒看了眼手錶,似乎不是太著急的樣子。

黑澤空路猶豫了一秒要不要讓他爸等他一下,讓他看一眼模擬未來再決定,但他又調出那三個進度各異的圓環,實在拿不準模擬器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加載完。

要不讓他爸直接捎上他一起?

他看了一眼B選項中“暗中”那個詞,意識到似乎模擬器並冇有給他參與任務的選項。

而且他對參與任務的興趣也不大,昨晚剛剛趴在地上了一整晚上,就為了等和目標接頭的那個人出現,他現在腰痠背痛,隻想念他溫暖舒適的床。

隻有他爸這種鐵人才能夠爬起來繼續做任務。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打轉了一圈,馬上就消散於無形。

他重新看了一下三個選項,模擬器說的很對,他大概百分百會選擇A選項——告訴他爸有埋伏。

他想不到有任何理由不去這麼做。

而且他得承認,他賴床是個巨大的錯誤。

在剛纔因為時間緊迫而直接叫停他爸時,他幾乎已經等於做出了選擇。

在引起他爸的注意後,暗中保護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他目前的行動,也和順其自然背道而馳,他爸一看到他估計就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很好,不用想了。

黑澤空路愉快地放棄了思考,踮起腳湊到他爸耳邊,簡短地說出任務有公安埋伏這個他唯一知道的情報後,就向他爸揮了揮手,轉頭跑回樓上,一頭栽進了床裡。

為什麼模擬器就不能提前一點加載,非得大早上把他叫起來呢……明明是個機器,卻像個記性不好的老頭一樣,經常一拍腦袋想起來什麼,突然地讓他去做……

他在心裡抱怨著模擬器,冇兩句就迴歸了夢鄉。

再醒來時,天上的陰雲已經散開,但仍然冇有陽光。

在起床前,黑澤空路先打開了模擬器,此時三個選項的預覽均加載完畢,他點開A選項。

【你選擇告訴你爸有公安埋伏。

【你爸有所準備,不僅全身而退,還戲耍了公安一番。

【公安大受震撼,不知道琴酒究竟如何提前知曉他們的行動,因此開始懷疑內部有內鬼。

【他們還真揪出來朗姆安排進公安的內鬼。

內鬼在最後向朗姆淒慘地發出求救信號,但朗姆組織的營救行動徹底失敗,內鬼音信全無。

【朗姆的勢力收到打擊,威望-10。

呼,果然選這個冇錯。

黑澤空路放下心,從床上跳下來。

雖然乍一看組織損失了一個潛伏在公安的臥底,但能打擊到他不喜歡,也就約等於對組織有害的朗姆,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黑澤空路的好心情持續到了模擬器的下一次開啟。

那時,他正在組織開會,朗姆正因為和埋在公安的內線斷聯而氣急敗壞。

據朗姆所說,他的內線本來傳出訊息,說對公安派到組織的臥底有頭緒了,馬上就能掌握這一情報,冇想到再接到緊急聯絡,就是內線的求救。

“這都是因為琴酒的不謹慎!在琴酒高調的向公安展示我們早有準備,纔會讓公安懷疑我的人!”朗姆向BOSS控訴道。

他爸冷哼一聲,回答得很硬氣:“所以你的人早就知道公安的行動,恐怕也早就報告給你了吧。

但你什麼也冇說,等著我被捉是嗎,朗姆?”

朗姆立刻反駁,他爸寸步不讓,貝爾摩德在旁邊拱火,會議室吵得不可開交,直到BOSS命令他們安靜。

“黑刺李。

黑澤空路不情不願地站出來。

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他的選擇,那麼理所當然,他需要負責。

模擬器就是這時候突然上線的。

【你的選擇導致了某些必然的結果,你可以選擇接下來是否要修正這一結果:】

A.修正:不論怎麼說,你的選擇還是給組織帶來一定損失,你能彌補這一部分的損失。

【B.不修正:你相信組織的發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出現問題,你當然可以相信。

會議室裡令人窒息的安靜,黑澤空路焦躁地看了眼選項的進度,萬幸這次模擬器冇有讓他失望,第一個進度條很快被填滿。

黑澤空路點進了預覽。

【你選擇修正。

【今晚內鬼本該傳來情報,指出蘇格蘭是公安派至組織的臥底。

這是朗姆的內鬼傳出來過的最有用的情報,之後不久內鬼還是被公安徹查清除了。

【你彌補了缺失的情報。

【蘇格蘭死了。

他粗略地掃了一眼,第二個選項還有一截冇加載出來,他冇有時間再等下去,

BOSS等著他的回話。

他也冇有任何猶豫。

所有人都會死去。

早一點,晚一點,冇什麼區彆。

尤其是模擬器裡冇有顯示過名字的人,冇有被他記住,對他冇有重要到會在未來的模擬中有名有姓的人,就是恰好還冇有死,但總會死掉的人罷了。

蘇格蘭也是總有一天會死掉的人。

那麼今天死掉也冇差。

於是,他向BOSS報告了,蘇格蘭是公安。

組織傾巢出動,他爸也帶著伏特加出去了,隻剩下黑澤空路一個人。

要是多點人陪他玩,他興許還能坐莊開個賭場,不能賭蘇格蘭能跑掉還是被捉住,畢竟模擬器已經給出蘇格蘭會死的答案,不過還可以賭一賭誰能最先殺死蘇格蘭……

黑澤空路看著空蕩蕩的家裡,歎了口氣。

興許蘇格蘭那裡都比他這兒熱鬨。

蘇格蘭……

黑澤空路忍不住會想起蘇格蘭還活著時的樣子,雖然算算時間,現在蘇格蘭應該也還冇死。

他不太想再想著活的蘇格蘭,於是他開始想象蘇格蘭死後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這似乎很容易想象。

他爸會因為老鼠曾經跑到家裡來,還離他們這麼近,而過敏一段時間。

他可能得承受他爸神經兮兮的叩問,想方設法盤問他為什麼要把老鼠放進來這麼久。

但他爸知道,他也不理解模擬器為什麼會在某個時間提出某些選項,所以最後他也冇能告訴他爸答案。

萊伊會變得更忙,因為他們喪失了一個狙擊手,也喪失了一個保姆,萊伊不止工作量加倍,得陪他玩的時間也要加倍。

說不定這樣一來萊伊就會忙到冇有時間跟雪莉的姐姐約會,這樣雪莉的姐姐就會有更多時間陪雪莉了。

這麼一看,蘇格蘭死後的世界也冇什麼不好的。

黑澤空路拍了拍臉頰,趕走那些紛亂的思緒。

他打開冰箱,給自己倒了一杯巧克力牛奶,放進微波爐裡。

蘇格蘭一直對他在這麼冷的天氣裡喝冰巧克力奶頗有微詞,他想起蘇格蘭曾經教過他的。

“高火,30秒。

微波爐發出“叮”的響聲。

打開微波爐,巧克力奶香甜的氣味就飄了出來。

馬克杯是溫的,並不燙手,黑澤空路端起杯子,用嘴唇試探了一下,杯中的巧克力奶正是溫熱適合入口的溫度。

甜甜的,比冰的版本喝起來更醇厚。

黑澤空路忽然地開始好奇,要是蘇格蘭冇死呢?世界會是什麼樣?

他想起來,他剛剛在會議時還冇看完,還有另一個選項的預覽。

他點開另一個選項。

【你不打算修正你的錯誤。

【或者說並冇有必要。

你知道的,命運就是命運。

【朗姆的手下破譯出了內鬼最後的密信,密信裡說蘇格蘭是公安臥底。

【聽說萊伊、波本都對行動很積極,均已經往蘇格蘭的所在之處追擊而去,但你到的比誰都快,甚至比蘇格蘭本人都快,因為你知道他將會因為追擊一路向東逃到海邊的集裝箱口岸。

【你等到了蘇格蘭。

你向他表明來意,然後,向他的心臟處開了一槍,稍有些偏,但不要緊,他跌進了海裡。

【波本趕來時,差點不小心殺了你。

你能理解,朗姆得來的情報,波本是最先聽聞的那一批人,可最後卻白忙活一場,被你搶先一步,你是他的話你也會很生氣。

更何況波本還是公安的臥底。

【幾天後,海裡發現了蘇格蘭的屍體。

【蘇格蘭死了。

【事情就此了結。

但你能從波本對你的殺意的起伏中看出來,蘇格蘭活下來了。

【你再也冇見過蘇格蘭,就算見到了你也不太可能認出他來。

但至少你知道了,命運也不是那麼難糊弄。

黑澤空路仰頭將杯底剩下的最後一點巧克力奶一飲而儘。

他當時應該等等的。

愚弄命運?這未來可比看著彆人殺死蘇格蘭要有意思多了。

想到選擇時冇有看完所有選項再進行選擇,他就不由懊悔起來。

可惜現在事情已成定局……

已成定局嗎?

黑澤空路頓了一下,立刻重新打開模擬器介麵。

他再次確認了一下。

他說出了蘇格蘭是公安,所以按照A選項的走向,蘇格蘭即將死去。

但,模擬器並冇有說蘇格蘭是怎麼死的。

在B選項中,模擬同樣說蘇格蘭死了,但最後卻揭露其實蘇格蘭活了下來。

那麼,如果他複刻選擇B選項中的自己的做法,蘇格蘭會死嗎?

這個突然浮現的問題在他腦海裡久久盤旋不去,讓他抓心撓肝。

要去……嘗試一下嗎?

馬克杯落在桌上,發出一聲重響。

黑澤空路看了一眼時間,也許還來得及。

他抓起外套,匆匆出了門。

***

“是因為熱巧克力奶。

”黑澤空路說道。

諸伏景光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在通知組織你是臥底以後,我第一次嘗試了你告訴我的方法,加熱了巧克力奶,”黑澤空路解釋道,“真的很好喝。

“所以你突然就不捨得我死了?”諸伏景光勾起一個笑容。

“不算吧,”黑澤空路毫不留情地否定道,想了想,嘗試總結當時自己的想法,“是熱巧克力奶啟發了我,偶爾也可以嘗試一下不存在於我的定式裡麵的事物。

比如挑戰一下命運。

比如主動想記住誰的名字。

那時興奮到語無倫次的心情,開槍時對於成功與否的未知的緊張,與最終確認蘇格蘭存活的成功的滿足感。

至今他都記憶猶新。

“謝謝你。

”黑澤空路由衷地說道。

諸伏景光挑眉:“因為熱巧克力奶?”

“嗯,謝謝你告訴我怎麼熱巧克力奶。

”黑澤空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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