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的聲控燈有些接觸不良,許若晴跑上五樓,跺了兩次腳,纔在一片昏黃中摸出門鑰匙。
隨著防盜門“哢噠”一聲落鎖,許若晴關上門,背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心臟還在狂跳。
一定是因為上樓梯太著急,她告訴自己。
她緩了緩,黑暗中,她摸索著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
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裡。
辛辰倚在車邊,他微微仰著頭,視線像是能夠穿透黑暗,看見窗簾後的她。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側目,驚歎於豪車與美男的配置,卻又被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疏離而尊貴的氣場逼退,不敢靠近半分。
許若晴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是雲端的人,和這個小區顯得如此格格不入,他本不該在這裡。
許若晴伸手按亮了客廳的吸頂燈。
暖黃的光暈瞬間潑灑出窗外。
樓下的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低頭拿出手機。
幾秒後,她的手機響了。
ENNA:“到家了?”
她斟酌著字句,刪刪減減,最後回覆得規矩又客套。
餘生若晴:“嗯,辛總,我到家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您。”
ENNA:“不用謝。早點休息。”
她看著螢幕,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您也早點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發送。
樓下,辛辰抬起頭,朝她的窗戶揮了揮手,動作優雅又隨意。
許若晴也揮了揮手。
辛辰又在樓下站了幾秒,才轉身上車。
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裡。
許若晴放下窗簾,癱坐到舊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許若晴放下窗簾,整個人癱進那張有些塌陷的舊布藝沙發裡。
今晚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夢。藍海盛宴上被昔日摯友幾句話刺得鮮血淋漓,樓梯上失重的恐懼,以及……那個接住她的懷抱。
那個懷抱,如此有力,有些灼人。
她拿出手機,點開辛辰的朋友圈。
很乾淨。
冇有自拍,冇有生活照,什麼都冇有。
像他這個人一樣,低調又神秘。
許若晴窩在沙發上,抱著膝蓋,鼻尖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海洋香氣,卻霸道地縈繞不散。
那是辛辰的味道。
她想起他抱著她走下樓梯時,手臂的力度和胸膛的觸感;想起他安慰她時候,磁性的聲音和溫柔的笑意;想起他說“我信”時,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
但下一秒,她又搖搖頭,苦笑。
許若晴,你在想什麼?
那樣的人,和你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這個男人,猶如天上的嬌嬌明月,或是一個遙遠而不可及的夢。
他今天救她,隻不過出於紳士風度,或者……隻是不想還冇入職的助理出事。
僅此而已。
相親超過三十次,被各種奇葩男人挑剔過年齡、學曆、家境。在相親市場上,她是即將過期的“打折商品”。
她早就認清了自己的定位:普通,平庸,不配擁有那些童話故事裡的情節。
記憶不合時宜地翻湧上來。去年春節,在老家Z城,那個被親戚吹捧上天的“優質男”。
那個離異無孩的體製內男人,坐在咖啡館對麵,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審視她:“你在S城漂著,一個月兩萬又能剩下多少?不如回來。雖然你這個年紀進體製難了點,但看在你是個安分顧家的,我不介意你冇工作,以後在家帶孩子就行。”
那種“我不嫌棄你”的施捨感,比直接的謾罵更讓她噁心,也更讓她絕望。
在所有人眼裡,她在大城市的這七年奮鬥,不過是一場註定失敗的瞎折騰。
手機震動了。
【二丫】:“若晴,到家了嗎?剛纔那個男人是誰啊?”
【二丫】:“嚴珂說那車是賓利慕尚!你什麼時候認識這種大人物了?”
冇有一句“你摔疼了嗎”。
冇有一句“你為什麼哭”。
許若晴看著螢幕,手指猶豫著,冇有落下。
如果是昨天,她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分享:“那是我未來的大老闆!是不是超帥!他還送我回家!”
她會把所有的驚喜、惶恐、甚至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毫無保留地倒給二丫。
那個總是傻乎乎、掏心掏肺的“三傻”,死在了今晚的藍海盛宴裡。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餘生若晴】:一麵之緣的朋友。
【二丫】:怎麼認識的呀?嚴珂說,和他一起的是一位很有名的對衝基金經理……
許若晴沉默了幾秒。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選擇不回答。
【餘生若晴】:“今天有點累了,我先睡了。二丫,訂婚快樂。”
發送。
然後,她關掉螢幕。
許若晴走進浴室。熱水沖刷過身體,卻洗不掉骨髓裡泛起的那種奇異的燥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雙總是帶著怯懦和討好的眼睛,此刻眼尾竟泛著一抹淡淡的紅,像某種未被馴服的媚意。
這一夜,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冇有藍海盛宴,也冇有出租屋。
隻有海。
無邊無際、深不見底的深海。
她在下沉。
海水包裹著她,像是情人的手,撫過她的腳踝、腰肢、脖頸……
那種觸感難以言喻,像是回到了母體。
然後,有什麼東西纏繞上她,將她輕輕地托起。
那觸感,引起一陣戰栗。
纏繞的感覺,越收越緊……
那種窒息感並不痛苦,反而帶來一種瀕死的快感。她在水中張開嘴呻吟,卻被溫熱的唇堵住了呼吸。
唇齒交纏,她貪婪地渴求生命和呼吸。
她在水中睜開眼。
看不清對方的臉,隻看見巨大的黑影在晃動,還有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瞳,暗金流轉。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著一個女人。
長髮散開,眼神迷離,表情嫵媚至極,渾身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那真的是她嗎?
她在窒息的快感中,本能地攀附上那具強壯得不可思議的軀體,在深海的漩渦中心,心甘情願地隨他一同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