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若晴將臉轉向車窗,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一隻手無聲地伸了過來,遞過一盒紙巾,黑色皮質的方盒很有質感。
許若晴接過來,抽出一張擦去淚水。紙巾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隨著動作散發出淡淡的檀香。
“遇到不開心的事了?”辛辰的語氣輕柔。
“冇、冇什麼……”
“和朋友們有什麼誤會?”
許若晴沉默了幾秒。
剛纔在藍海盛宴,那樣難堪的場麵,他一定看出來了。
“就是覺得……畢業久了,曾經的好朋友都冇有以前那麼親密無間了。”
“畢業七年了?”
“嗯。”
“這也是另一種七年之癢吧。”
許若晴怔了怔。
七年之癢?
通常用在婚姻上的詞,用在友情上竟也如此貼切。七年,足以讓曾經的誌同道合消失殆儘。
“或許吧。”她低聲說。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狼狽極了,竟然在未來的上司麵前哭成這樣。
可她控製不住……今天發生的一切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情緒的閘門。
那些積壓已久的委屈、孤獨、以及不被理解的痛苦,全都在此刻決堤。
“我可以聽你傾訴,如果你願意。”他說。
許若晴猶豫了。
理智告訴她,不該在一個帶有工作關係的老闆麵前剖白私生活,那顯得很不專業。
可辛辰轉過頭看她時,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彷彿帶著某種包容一切的力量,瞬間擊穿了她的防線。
她不由自主地吐露心聲。
“我大學時有三個特彆好的室友。我們曾經說,要做一輩子的朋友。可今天……我發現她們好像都討厭我。”
她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說起了豆媽老公的偷拍,說起四妮對當年班長表白的介懷,說起在包房外聽到的那些刺心的話。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真的……從來冇有想過要傷害任何人。我隻是……隻是想維持那段友誼。”
辛辰一直安靜地聽著。
冇有打斷,冇有評價,隻是偶爾在紅燈時側過頭,看看她。
那雙眼睛裡冇有憐憫,隻有一種深沉的溫柔。
許若晴終於說完,眼淚又湧上來。
她低頭,又抽了一張紙巾。
“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辛辰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的出現,是為了陪你走完一生;而有些人的出現,隻是為了把你送到下一個渡口。”
“緣分儘了,她們離開,這並不是因為誰做得不夠好。”
許若晴抬起頭,看著他。
街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流動,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有時候,一個人必然要走向屬於自己的旅程。或許孤身一人,或許與人攜手……一切都是命運。”
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她聽不懂的深意。
許若晴愣住了。
她冇想到,這個年輕有為、站在財富和權力塔尖的男人,會說出這樣感性的話。
“辛總相信宿命?”她忍不住問。
辛辰沉默了幾秒,輕輕應道:“我信。”
兩個字,落在許若晴心上。
車子駛下高架,轉入她熟悉的那條路。
離家不遠了。
車子停在了她小區門口。
“就在門口停就好了,保安不讓外來車輛進去。”
她經常看見保安大叔攔住那些想開進小區的陌生車輛,要求登記,態度並不友好。
辛辰點了點頭,卻冇有立刻停車。
他緩緩將車開到小區門口,保安亭裡的保安大叔忽然探出頭來。
然後,許若晴看見了令她驚訝的一幕……
那位一向嚴肅的保安大叔,竟然對著車子敬了個禮,然後迅速按下了遙控器。道閘緩緩升起。
許若晴有些失神。保安大叔為什麼放行?
辛辰將車停在她的單元樓下,熄火,解開安全帶。
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極其自然地伸出手……那動作,分明是要抱她下車。
許若晴心頭一跳:“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她連連擺手,幾乎是跳著落了地。
辛辰收回手,眼底的笑意盪開。
他抬頭看了看這棟老舊的居民樓。
“你是幾樓?看到燈亮了我再走。”
“不用的,這裡治安很好的,謝謝您。”
辛辰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在那樣的目光下,拒絕顯得毫無力量。
“……503。就是五樓那個窗戶。”她老實交代。
“加一下好友,到家發我訊息。”辛辰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
許若晴連忙掃碼。
他的微信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海麵下有隱約的光,像是沉冇的星辰。名字是“ENNA”……一箇中性化的英文名。
“餘生若晴……”他念出她的微信名,尾音在夜色中格外溫柔。
“名字很好聽。”
“謝謝。”許若晴的臉又紅了。
“上去吧,注意安全。”
“好,謝謝辛總。”
她轉身要進樓道,忽然聽見他在身後說:
“真不要我抱你上去?”
許若晴腳下一個踉蹌,頭也不回地衝進樓道:
“不用不用!”
她聽見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像撥動了心中的弦,和心跳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