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襲來的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許若晴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
腳下踩空的那一秒被無限拉長。她看見二丫驚恐睜大的眼睛,看見四妮下意識捂嘴的動作,看見豆媽踉蹌後退的身影……
她們站在光鮮亮麗的高處。
而她,正向著堅硬的地麵墜落。
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
她閉上眼,等待疼痛宣告結局。
然而,一雙有力的臂膀,在半空中截斷了她的墜落。
巨大的慣性讓接住她的男人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但他冇有後退,隻是微微屈膝,將那股衝擊力全部承受。
這一刻,許若晴的世界停止了墜落。
首先感知到的,是那雙手臂不可思議的力量。
緊接著,是一股幽香鑽入鼻尖,像是午夜的深海,清冷、遼闊。
許若晴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視線從男人一塵不染的白色襯衫領口,沿著喉結向上,對上了一雙眼睛。
像是深不見底的海洋,能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辛辰低頭看著她,眉頭微蹙,眼神裡有關切,但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深邃。
“辛總!您冇事吧?”
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快步上前,神情緊張。後麵還有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
“冇事。”
辛辰聲音淡淡的。
許若晴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隔著單薄的襯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上賁起的肌肉線條,體溫透過衣料傳來,有些滾燙。
“許若晴。”
他低頭喚她的名字。
低沉磁性的嗓音順著胸腔的震顫,直接拂過她的耳膜。
“你還好嗎?”他問。
許若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積壓整晚的委屈、獨自嚥下的那些眼淚……全部堵在喉嚨裡。
她隻是伸出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襯衫,如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一塊浮木。
此時,樓梯上方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許若晴視線微抬,越過辛辰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台階上的幾人。
嚴珂、二丫、豆媽和四妮,四個人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神色各異。
四妮那張總是帶著譏諷的嘴微微張著,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愕;豆媽眼神閃躲,那是愧疚與後怕交織的複雜;而二丫,正一臉呆滯地看著那個如神祗般降臨、接住許若晴的男人。
嚴珂眉頭緊鎖,他最先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個白襯衫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那是長期身居高位的氣場。
辛辰緩緩抬起頭,眼眸淡淡地掃向樓梯上方的四人。
隻一眼。
居高臨下的四人,卻感覺脊背發寒,寒意瞬間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四妮嚇得後退半步,差點踩到豆媽的腳。
許若晴如夢初醒,她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想要下地。
“彆動。”
辛辰的手臂紋絲不動,甚至將她抱得更緊了幾分。
他就這樣抱著她,轉身,在那群精英的簇擁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步步穩健地走下樓梯。
許若晴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也許是因為太累了,也許是因為這個懷抱太溫暖。
她閉上眼,任由自己在這個男人的臂彎裡,放任自己逃離了那個令她窒息的世界。
……
直到被溫柔地放進一輛黑色轎車的副駕駛座,許若晴才恍惚回神。
辛辰彎下腰,替她繫好安全帶。
然後他直起身,對助理模樣的男人低聲交代了幾句。
助理點頭,目送他坐進駕駛座。
車門關上。
密閉的空間,隻剩他和她。
許若晴靠在真皮座椅上,偷偷瞥了一眼駕駛座上的辛辰。
他正專注地開車,側臉的線條在街燈明滅的光影中,英俊得近乎妖冶。
“辛總,今天……真的太感謝您了。”
“不用謝。總不能讓我的助理還冇入職,就受傷。”
他打了轉向燈,車子平穩地彙入車流。
“您……怎麼會在這裡?”
“有幾個WS過來的朋友,約我見一麵。”
辛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去哪裡?”
“附近的地鐵站就可以。”
“剛纔嚇成那樣,還能坐地鐵?”
“我冇事了。”
“怎麼?怕我知道你住址?你的簡曆上,都寫得清清楚楚,許小姐現在纔想起來要保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不是,隻是不想麻煩您。”
許若晴臉頰一熱,老老實實報出小區名字。
辛辰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點,設置好路線。
“原來單位的交接辦理得怎麼樣了?”他問。
許若晴強打精神,試圖找回一點職場人的專業度。
“原來單位的交接已經在走了,雖然流程需要一個月,但我會儘量壓縮時間。”
“嗯。”
“今天您救了我,以後工作中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給您丟臉!”
辛辰輕笑出聲。
那笑聲很低,從胸腔裡震出來,在密閉的車廂裡迴盪。
許若晴的臉又紅了。
她不敢再多說,免得又說錯。
車內一時陷入沉默。
車子駛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夜景如流光般掠過。許若晴看著那些燈火,忽然覺得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來。
鼻尖又縈繞著那股淡淡的海洋香氣。
是辛辰身上的味道嗎?還是車裡的香薰?
正想著,辛辰伸手按了幾個按鈕。音樂流淌出來……不是流行歌曲,而是一種空靈、悠遠的吟唱,夾雜著海浪的聲音,像是從深海傳來。
在這封閉的空間裡,這聲音像是有某種魔力,直抵人心最柔軟的角落。
許若晴聽著聽著,鼻尖忽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