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工有千倍獎勵 第70章 萬一呢？

【第70章 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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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兩點，省人民醫院行政樓三樓小會議室。

陳星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陸遠山坐在長桌主位，麵前攤著一份檔案，旁邊是肝膽外科的兩個副主任醫師。方國棟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到他進來，衝他點了一下頭。孟醫生坐在陸遠山左手邊，白大褂口袋裡插著幾支筆，正在翻一份病曆。程副院長坐在陸遠山對麵，麵前放著一杯茶，熱氣嫋嫋。

陸遠山看到陳星，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他旁邊的空位。“坐。”

陳星坐下來。陸遠山把麵前的檔案推過來。

“全國肝膽外科研討會。下週四到週六，上海。主辦方是中華醫學會肝膽外科分會，承辦方是瑞金醫院。參會的有全國各大肝膽外科中心的主任、副主任、骨乾醫生，大概三百多人。還有幾個國際專家——日本東京大學的田中教授，韓國首爾峨山醫院的金教授，新加坡中央醫院的陳教授。”

他頓了頓。

“往年這個會，省人民醫院肝膽外科也派人去。但基本都是去聽，從來冇有上過台。今年不一樣。”

他翻到檔案最後一頁，指著一行字。

“大會組委會昨天發來的邀請函——邀請我院肝膽外科在大會第三天做一台手術直播演示。病例由我院自選，術式由我院自定，直播信號接入大會主會場，三百多位全國肝膽外科專家同步觀看。主刀醫生名字，組委會點名了。”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敲了敲。

“陳星。”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兩個副主任醫師的目光同時落在陳星身上。方國棟端著咖啡的手懸在半空中，嘴角彎了一下，又恢複了正常。孟醫生放下病曆本，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星，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篤定。程副院長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茶，表情很平靜，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陳星看著那行字。“組委會怎麼知道我的？”

陸遠山靠回椅背。“上週那台Michels第四型的右半肝切除，方國棟把手術錄像傳到了肝膽外科分會的病例討論平台上。本來隻是常規的病例分享，結果三天之內，播放量破了兩萬。底下評論吵翻天了。”

他拿起手機，點開一個頁麵，推到陳星麵前。

螢幕上是肝膽外科分會病例討論平台的頁麵。標題——“罕見Michels第四型肝動脈變異，右半肝切除術”。釋出者：方國棟，省人民醫院肝膽外科。播放量：兩萬四千多。評論數：四百多條。

陳星往下滑了幾條評論。

“這手右肝動脈遊離，絕了。走在門靜脈後方，包在淋巴組織裡，術者是怎麼找到的？”——華西醫院肝膽外科，張教授。

“左肝動脈從胃左動脈發出，緊貼胃小彎，分離時居然冇傷到胃壁血供。術者手穩得不像話。”——仁濟醫院肝膽外科，王主任。

“看術者打結的手法，跟Johns Hopkins的David Anderson一模一樣。這是Anderson的學生？”——中山醫院肝膽外科，陳教授。

“我查了，這台手術的主刀叫陳星，二十一歲，約翰·霍普金斯畢業，省人民醫院骨科和肝膽外科雙執業。二十一歲。我二十一歲的時候還在醫學院背解剖。”——瑞金醫院肝膽外科，趙主任。

底下還有一條Anderson本人的回覆，用英文寫的：“That’s my boy. I taught him everything I know. He’s already better than me.”（那是我教出來的。我把會的都教給他了。他已經比我強了。）

這條回覆下麵又蓋了幾十層樓。

“Anderson教授本尊？”

“教授說的是真的假的？比他強？”

“我看了三遍手術錄像，肝右靜脈的處理，下腔靜脈貼得那麼近，管壁薄得像紙，他打結的力度控製得——我不敢說比Anderson強，但絕對不比Anderson差。”

陳星把手機推回去。

陸遠山看著他。“組委會看了錄像，又看了Anderson的回覆，當天就發了邀請函。指名要你做主刀，直播手術演示。這不是邀請，這是給你搭了一個全國性的台子。全國三百多位肝膽外科專家，加上日本、韓國、新加坡的國際專家，同步看你做手術。你做得好，從今天起，全國肝膽外科界都知道你的名字。你做砸了——”

他停了一下。

“你不會做砸。”

方國棟在旁邊放下咖啡杯。“陳醫生，直播手術的病例，組委會讓我們自選。你有什麼想法？”

陳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病例要有代表性，但不能太罕見。Michels第四型那種，全國大部分肝膽外科醫生一輩子都遇不到一例，看了也學不會。要選一個常見病、高難度、能體現技術細節的術式。腹腔鏡右半肝切除。患者選一個典型的肝癌病人——右肝腫瘤，侷限在右葉，冇有肝外轉移，肝功能Child-Pugh A級。腹腔鏡下做右半肝切除，比開腹難得多。

視野受限，器械操作角度受限，出血控製更難。但這也是現在全國各大中心都在推的微創方向。做得好，能讓台下三百多個主任看到——腹腔鏡肝切除能做到什麼程度。”

陸遠山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腹腔鏡右半肝切除。行。病例我來選，從我們科等床的病人裡挑一個最合適的。術前評估、三維重建、手術規劃，你全部參與。”

他看著陳星。

“還有一週。這一週裡，你把你那幾台手術排開。建明那邊的項目，該交的交，該推的推。這一週，你的重心在這台手術上。”

“好。”

散會的時候，孟醫生走到陳星旁邊，壓低聲音。

“Anderson在評論裡說的那句話，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說你已經比他強了。”

陳星沉默了一秒。“孟老師，教授那是客氣。”

孟醫生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David Anderson這個人，我這輩子隻見過他一麵——就是他來省人民醫院那一次。但我認識他很久了，在國際期刊上，在學術會議上。這個人從來不客氣。他說你比他強，就是真的覺得你比他強。”

他拍了拍陳星的肩膀，走出會議室。

陳星站在會議室門口，掏出手機。秦若寒兩小時前發的訊息——“今晚回不回來吃飯？阿姨問。”

他回了一條：“回。陸主任給了我一個活。下週去上海，全國研討會，直播手術。”

秦若寒秒回：“什麼手術？”

“腹腔鏡右半肝切除。全國三百多個肝膽外科專家看著。”

秦若寒沉默了一會兒。“你緊張嗎？”

“不緊張。”

“真的？”

陳星想了想，回了一條。“真的。因為我腦子裡已經把那台手術做了上百遍了。每一個步驟，每一種可能的意外，每一處容易出血的地方。全部做過了。”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在想你。”

秦若寒過了好幾秒纔回複。“阿姨說今晚做糖醋排骨。”

“好。”

陳星把手機揣進兜裡，走向電梯。

接下來的一週，陳星把時間劈成了三份。白天在省人民醫院，跟陸遠山一起篩選病例，做三維重建，規劃手術路徑。傍晚回建明科技，處理錦和開放平台適配層的最後幾個模塊，review孫浩和劉敏的代碼。

晚上回到綠洲花園，吃完飯，陪秦若寒在露台上坐一會兒，然後回到房間，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推演那台腹腔鏡右半肝切除。

三維重建的影像在他腦子裡轉著。患者的肝臟，右葉有一個大約五厘米的腫瘤，位於VII段和VIII段交界處，緊貼肝右靜脈的根部。腫瘤冇有侵犯下腔靜脈，但距離肝右靜脈彙入下腔靜脈的位置隻有不到一厘米。這意味著切除的時候，必須在肝右靜脈根部留下足夠的安全邊界，同時又不能損傷下腔靜脈。

他把時間感知調到零點三倍。肝臟的三維模型在腦子裡緩緩旋轉。肝動脈、門靜脈、膽管、肝靜脈，四套管道係統用不同的顏色標註著。他一遍一遍地模擬手術入路——腹腔鏡穿刺孔的位置，肝臟遊離的順序，第一肝門的解剖，右肝動脈和門靜脈右支的分離與阻斷，肝實質離斷的平麵，肝右靜脈根部的處理。

每一遍推演，他都會遇到不同的意外。第一遍，右肝動脈在分離時撕裂了。他回溯到撕裂前的一瞬間，分析是血管鉗的尖端角度不對——分離變異血管時，血管鉗應該順著血管走行方向，不是垂直。第二遍，肝實質離斷時切深了，傷到了下腔靜脈。他回溯，發現是CUSA刀頭的功率調得太高——肝右靜脈根部周圍的肝組織比周邊更緻密，應該降低功率，放慢速度。第三遍，出血。第四遍，膽漏。第五遍，打結時線斷了。

他把每一種意外都記下來，然後在下一遍推演中修正。一遍，兩遍，五遍，十遍，很多遍。每一次推演都比上一次更完美。到了後麵幾遍，整台手術在他的腦子裡已經變成了一首精確到毫秒的樂章——每一個動作的時機、角度、力度，全部刻進了肌肉記憶裡。

週五晚上，他在露台上跟秦若寒坐著。

月光照在花壇裡的月季上，陳國偉種的小蔥已經長到手指那麼高了，在夜風裡微微搖晃。秦若寒手裡端著一杯茶，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改開放平台的商務方案。她的側臉在螢幕的光裡顯得很柔和，睫毛微微顫動。

“陳星。”

“嗯。”

“你這幾天晚上都在房間裡待到很晚。在做什麼？”

陳星靠在藤編沙發上，看著月亮。“在腦子裡做手術。下週那台腹腔鏡右半肝切除，我在腦子裡做了很多遍了。每一種可能出錯的地方，都錯過了。每一種能優化的步驟，都優化過了。”

秦若寒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在腦子裡做手術？”

“嗯。閉上眼睛，在腦袋裡模擬，把整台手術從頭到尾想一遍。每一步，每一刀，每一個動作。就像真的站在手術檯前一樣。”

秦若寒側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她熟悉的東西——是他在白板上畫架構圖時的專注，是他review孫浩代碼時的認真，是他簽下購房合同時的篤定。

“那你現在緊張嗎？”

“不緊張。”

“為什麼？”

陳星想了想。“因為那台手術，我已經做過很多遍了。下週在台上，隻是把腦子裡做過的事，用手再做一遍。”

秦若寒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放在茶幾上，往他那邊挪了一點。肩膀挨著肩膀。

“那你在腦子裡做手術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萬一？”

“想過。每一種萬一都想過了。肝動脈撕裂怎麼辦，下腔靜脈損傷怎麼辦，肝右靜脈根部出血怎麼辦。每一種萬一，都有對應的處理方案。不是一套，是好幾套。”

“不是這個萬一。”秦若寒的聲音很輕，“是——萬一你做完了，台下三百多個人不鼓掌怎麼辦？萬一有人說你太年輕，說手術是你老師替你做的，說錄像可以剪輯——怎麼辦？”

陳星沉默了幾秒。

“若寒，我從進省人民醫院第一天起，就在被人質疑。方國棟質疑過我，馬國良質疑過我，張正陽質疑過我，錦和的鄭川質疑過我。每一個質疑我的人，最後都成了我的搭檔。”

他看著月亮。

“我不需要三百個人鼓掌。我隻需要把手術做好。做好了，該來的都會來。”

秦若寒冇有說話。她隻是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手指穿過指縫。

“那我在台下看著。不是在上海，是在這裡。你做完手術，給我發一條訊息。不管幾點。”

“好。”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投在防腐木地板上，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