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工有千倍獎勵 第71章 這不能分享吧？

【第71章 這不能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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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

瑞金醫院外科大樓三樓，學術報告廳。

三百多個座位座無虛席。第一排是國際專家的席位——東京大學的田中教授，滿頭銀髮，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正在跟旁邊的首爾峨山醫院金教授低聲交談。

金教授四十出頭，是亞洲腹腔鏡肝切除領域的領軍人物，去年剛在《Annals of Surgery》上發表了一篇腹腔鏡右半肝切除的臨床研究。

新加坡中央醫院的陳教授坐在金教授旁邊，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手裡拿著一份會議手冊，正在翻看。

後麵幾排是全國各大肝膽外科中心的主任們——華西的張教授，仁濟的王主任，中山的陳教授，瑞金的趙主任。再往後是各醫院的骨乾醫生，很多人手裡拿著筆記本，螢幕上投著大會的日程。

第三天上午的議程隻有一行字——“手術直播演示：腹腔鏡右半肝切除術。主刀：陳星，省人民醫院。解說：陸遠山。”

報告廳前方是一麵巨大的LED螢幕，此刻還暗著。螢幕兩側是音響設備，攝像機的信號線從控製室一路鋪到手術室。直播將在九點整正式開始。

九點整，螢幕亮了。

畫麵切到瑞金醫院外科樓五樓的一體化手術室。無影燈下，患者已經全麻，左側臥位，右季肋區消毒鋪單，隻露出手術區域。腹腔鏡設備已經開機，三個顯示屏從不同角度顯示著手術野。監護儀的滴滴聲規律地響著，血壓一百一十八、七十二，心率六十八，血氧百分之九十九。

陳星站在主刀位置，穿著無菌手術衣，戴著口罩帽子。他的對麵是方國棟——陸遠山特意安排方國棟當一助，讓這個做了十幾年肝膽外科的副主任醫師，在全國同行麵前，給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醫生當助手。方國棟冇有任何意見。因為他見過陳星的手。

“各位同道，上午好。”陸遠山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他坐在報告廳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支麥克風，“我是省人民醫院肝膽外科主任陸遠山。今天的手術演示——腹腔鏡右半肝切除術。患者，五十六歲男性，原發性肝癌，腫瘤位於VII段和VIII段交界處，直徑五點三厘米。

肝功能Child-Pugh A級。術前三維重建顯示，腫瘤緊貼肝右靜脈根部，距離下腔靜脈約零點八厘米。手術難點——在腹腔鏡下完成肝右靜脈根部的精確離斷，確保腫瘤切緣陰性的同時，不損傷下腔靜脈。主刀醫生，我院肝膽外科陳星。”

報告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二十一歲，主刀腹腔鏡右半肝？腫瘤還貼著下腔靜脈？”仁濟的王主任側過頭對旁邊的張教授說了一句。張教授冇有接話，隻是盯著螢幕。

畫麵裡，陳星拿起腹腔鏡穿刺針，在患者腹壁上建立了氣腹。二氧化碳充入腹腔，腹壁被撐起來，手術空間建立。他在腹壁上做了五個穿刺孔——一個鏡頭孔，兩個主操作孔，兩個輔助孔。動作乾淨利落，不到三分鐘全部完成。

“穿刺孔佈局很完美。”田中教授用英語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人都聽到了。

陳星把腹腔鏡鏡頭從臍部的穿刺孔伸進去。螢幕上出現了腹腔內的畫麵——肝臟右葉，膈麵光滑，顏色正常。腫瘤位於VII段和VIII段交界處，表麵微微隆起，顏色比周圍肝組織略深。

“先遊離肝臟。”他的聲音從手術室的麥克風裡傳出來，很穩。

他拿起超聲刀，開始離斷肝圓韌帶和鐮狀韌帶。動作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在韌帶的正確層次裡——肝臟的韌帶是雙層腹膜摺疊形成的，中間夾著一層疏鬆結締組織。正確的分離層次應該在兩層腹膜之間，那裡冇有血管，幾乎不出血。錯誤的層次會切進肝實質，或者切進膈肌，都會造成不必要的出血和損傷。

陳星的刀走在正確的層次裡。

“右三角韌帶。”他把右三角韌帶離斷，肝臟右葉被逐步遊離出來。然後是冠狀韌帶，肝裸區。肝臟右葉在腹腔鏡的牽引下，被完整地從膈肌上分離下來。

“第一肝門解剖。”

他把鏡頭轉向肝門。肝十二指腸韌帶在腹腔鏡的放大視野裡清清楚楚——門靜脈、肝動脈、膽管，三根管道並行，被一層Glisson鞘包裹著。他用超聲刀小心地切開Glisson鞘，分離出右肝動脈。

報告廳裡安靜下來了。幾百雙眼睛盯著螢幕。肝門解剖是腹腔鏡肝切除的第一個難點——Glisson鞘裡的三根管道緊貼在一起，分離時稍有不慎就會損傷門靜脈或膽管。尤其是右肝動脈，它走在門靜脈右支的前方，膽管的右側，位置變異很多。

陳星的超聲刀沿著右肝動脈的走行方向，一點一點地分離周圍的結締組織。動作很慢，很輕。超聲刀頭與血管壁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一個安全的範圍內。他把右肝動脈完整地遊離出來，用一枚血管夾夾閉近端。然後分離出門靜脈右支，同樣用血管夾夾閉。

“右肝動脈阻斷。門靜脈右支阻斷。”陸遠山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現在右半肝的血供已經完全阻斷。大家注意看肝臟的顏色變化。”

螢幕上，右半肝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從鮮亮的紅褐色，變成暗紫色。阻斷成功了。

“接下來是整台手術最關鍵的步驟——肝實質離斷，以及肝右靜脈根部的處理。”陸遠山的聲音壓低了，“腫瘤距離肝右靜脈根部不到一厘米，距離下腔靜脈零點八厘米。在這個位置離斷肝右靜脈，容錯空間極小。”

陳星拿起超聲吸引刀。CUSA的刀頭抵在肝臟表麵，沿著缺血線——右半肝和左半肝之間的分界線——開始離斷肝實質。他的踏板踩得很穩。CUSA刀頭髮出低沉的嗡鳴聲，肝細胞被震碎成細小的顆粒，被水流沖走。視野裡，肝實質被一層一層剝開，露出裡麵的管道結構。

他的動作不快，但冇有一絲多餘。CUSA刀頭在肝實質裡推進的深度，每一次都不超過兩毫米。遇到細小的血管分支，鈦夾夾閉，剪斷。遇到稍粗的血管，絲線結紮，剪斷。

“他這個CUSA的用法，跟Anderson一模一樣。”中山醫院的陳教授側過頭對旁邊的人說，“刀頭角度、推進速度、遇到血管時的處理節奏，完全一致。不是模仿，是刻在手上的。”

CUSA繼續往深處推進。肝實質被一層一層剝開，VII段和VIII段的交界處，腫瘤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那是一團灰白色的、質地緻密的組織，與周圍紅褐色的正常肝組織涇渭分明。腫瘤包膜完整，冇有侵犯到肝右靜脈。

“切緣夠了。”方國棟在旁邊說。

陳星冇有接話。他把CUSA的功率調低了一點，繼續往深處推進。離肝右靜脈根部越來越近了。肝右靜脈的管壁在CUSA剝開的肝實質深處露出來——深藍色的，粗得像一支鉛筆，緊貼著下腔靜脈的右側壁。腫瘤的下緣距離肝右靜脈根部，隻有薄薄的一層肝組織。那層肝組織的厚度，不到一厘米。

報告廳裡的空氣凝固了。幾百個外科醫生屏住呼吸。

陳星把時間感知調到了零點二倍。

肝右靜脈的管壁在視野裡被放大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管壁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節奏，可以看到下腔靜脈的血液在肝右靜脈彙入處形成的微小湍流——那是一種很細微的、管壁顏色的變化。零點二倍的時間感知裡，一秒鐘變成了五秒鐘。他用的每一分力，都經過了足夠久的思考和控製。

他把CUSA刀頭抵在那層薄薄的肝組織上。踏板踩下。刀頭以極慢的速度推進，每一次震碎的肝組織都比上一次更薄。一毫米，零點五毫米，零點三毫米。肝右靜脈的管壁完全暴露出來了——那層深藍色的、菲薄的、冇有肌層的靜脈壁，與下腔靜脈的右側壁緊密相連。

“直角鉗。”

他用直角鉗從肝右靜脈下方穿過。直角鉗的尖端一點一點地推進，每一次前進的幅度不超過零點五毫米。他感覺到直角鉗尖端碰到肝右靜脈外膜的觸感——那是一層薄薄的、滑滑的、微微發粘的結締組織。然後他感覺到直角鉗穿過了靜脈後方的間隙，尖端從另一側露出來。

他夾住一根絲線，拉回來。近端結紮，遠端結紮。打結的時候，他的手指捏著持針器，絲線在血管上繞了一圈。

第一個結。他拉緊絲線的速度慢得幾乎看不出來——零點二倍的時間感知裡，他在感受絲線對血管壁的壓力。

太輕，切斷後會鬆脫。太重，絲線會切割菲薄的管壁。那個臨界點，是絲線剛剛在血管壁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但冇有改變管壁的顏色。

第二個結。第三個結。每一個結的力度都一模一樣。

“剪。”

肝右靜脈被剪斷。斷端乾乾淨淨。下腔靜脈完好無損。腫瘤完整切除，切緣距離肝右靜脈根部——大約六毫米。陰性。

報告廳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田中教授第一個鼓起掌來。不是禮貌性的鼓掌，是真的鼓掌——雙手舉到胸前，一下一下地拍，頻率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用力。金教授跟著鼓掌。陳教授跟著鼓掌。

然後第一排全部在鼓掌。然後第二排，第三排，整個報告廳。三百多個全國頂尖的肝膽外科專家，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從第一排一直漫到最後一排。

陸遠山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手裡握著麥克風，冇有說話。他的嘴角彎著一個弧度——不是笑，是一個外科醫生對自己的學生、對自己的搭檔、對一個比自己年輕很多但已經跟自己站在同一個高度的人，最深的認可。

畫麵裡，陳星開始處理保留側肝臟的斷麵。用氬氣刀止血，用生理鹽水沖洗，確認冇有膽漏，冇有活動性出血。然後他開始關腹。動作跟開腹時一樣乾淨利落。

“手術結束。總用時——兩小時二十一分鐘。”陸遠山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微微的顫抖，“腫瘤完整切除，切緣陰性。下腔靜脈完好，肝右靜脈根部處理完美。術中失血量——一百二十毫升。”

報告廳裡的掌聲更響了。

陳星脫掉手術衣，走出手術室。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鋪在地板上。他摘下口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方國棟跟在他後麵，也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不是興奮，是一種“我見證了曆史”的恍惚。

“陳醫生。”

“嗯。”

“你剛纔打肝右靜脈根部那個結的時候，絲線拉緊的速度，慢得幾乎看不出來。我在你對麵，看得最清楚。那個速度，我這輩子都學不會。”

陳星靠在牆上，看著他。“方老師，那個速度不是練出來的。”

“那是什麼？”

“是怕出來的。怕切深了傷到下腔靜脈，怕打緊了切割血管壁，怕打鬆了出血。怕得多了，手就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方國棟沉默了好幾秒。然後他笑了。

“怕出來的。我做了十幾年手術，越做越怕。我以為是我膽子變小了。原來怕是對的。怕，手才知道輕重。”

陳星也笑了。他從兜裡掏出手機，給秦若寒發了一條訊息。

“做完了。順利。”

秦若寒秒回：“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

“陸主任給我發了直播鏈接。我在公司會議室裡，跟孫浩、劉敏、孔總一起看的。孫浩看到你打結的時候，抓著劉敏的胳膊，抓得她胳膊都青了。孔總一直在說‘這小子，這小子’，彆的什麼都冇說。”

“這不能分享吧？”陳星這樣想，但冇說出來。

“阿姨也看了。陸主任給她也發了鏈接。她看完之後給我發了條微信，說——‘秦姑娘，星啊那個打結的動作，跟他爸擰螺絲的動作一模一樣。穩。’”

陳星靠在牆上，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眶有點熱，但嘴角是笑著的。

下午，大會主會場。閉幕式暨優秀手術演示評選。

田中教授走上台，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報告廳裡的燈光暗下來，隻有台上亮著一盞燈。

“本屆研討會，共有十二台手術演示。經過組委會和全體參會代表的投票，評選出一台‘最佳手術演示’。”他打開信封，抽出裡麵的卡片。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獲獎者——省人民醫院，陳星。腹腔鏡右半肝切除術。”

報告廳裡第三次響起掌聲。陳星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上台。田中教授把證書遞給他，握住他的手。

“年輕人。”田中教授的英語帶著濃重的日本口音，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在東京大學做了幾十年肝切除。你打肝右靜脈根部那個結的手法，我從來冇有見過。不是標準術式，是你自己的東西。Anderson教你的，你把它變成了自己的。這是外科醫生最高的境界。”

陳星接過證書，看著田中教授。“謝謝田中老師。Anderson教授教過我一句話——技術教得會，手感教不會。手感是自己練出來的。練得多了，手就知道輕重。我今天做的，就是把我的手記住的東西，拿出來用了一次。”

田中教授點了點頭，鬆開手。陳星轉過身，麵對著報告廳裡幾百個全國頂尖的肝膽外科專家。

燈光照在他身上。二十一歲，深灰色西裝，白襯衫，冇打領帶。跟一個月前站在錦和報告廳台上是同一身，跟站在省人民醫院手術室裡是同一身。

“各位老師。我不會說太多話。我是一個外科醫生，手比嘴會說話。今天這台手術，是我在腦子裡做了一百多遍之後，用手再做了一遍。腫瘤切乾淨了，血管處理好了，患者明天就能下地。這就夠了。謝謝大家。”

他鞠了一躬，走下台。

掌聲一直送他到座位上。

散會的時候，一群人圍上來。華西的張教授，仁濟的王主任，中山的陳教授，瑞金的趙主任。交換名片，加微信，邀請去講課，邀請去做手術演示。陳星一個一個地迴應，語氣平靜，不卑不亢。

人群散去之後，陸遠山走到他旁邊。

“走吧。回杭州。”

兩人走出報告廳。走廊裡，陸遠山忽然停下腳步。

“陳星。”

“嗯。”

“你今天在台上說的那句話——‘技術教得會，手感教不會。’”

“怎麼了？”

陸遠山看著他，沉默了一秒。“我從醫幾十年，帶過很多學生。大部分學生，學到技術就滿足了。少數學生，會琢磨手感。但你——你不是在學手感，你是在創造手感。你打肝右靜脈根部那個結的手法，Anderson冇教過你，我也冇教過你。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創造了屬於自己的外科手法。”

他拍了拍陳星的肩膀。

“我不是你的老師。我是你的同行。”

陳星看著他。陸遠山的表情很認真，冇有客套，冇有誇張。是一個老外科醫生在對一個年輕外科醫生說話。

“陸老師，您永遠是我的老師。技術是您和Anderson教的。手感——是你們讓我知道了，手感這個東西存在。冇有你們，我連琢磨都不知道往哪個方向琢磨。”

陸遠山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走吧。你媽肯定又做了紅燒肉。”

兩人走出外科大樓。上海的傍晚，夕陽把整個天空染成橘紅色。大G停在停車場裡，方正的車身被夕陽照得發亮。

陳星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手機震了。秦若寒發來的訊息。

“阿姨問你，今晚回來吃還是明天？”

“今晚。我開夜車。”

“幾點到？”

“大概九點。”

“阿姨說給你留飯。”

陳星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起來。

“你呢？”

“我等你……注意安全。”

他放下手機，掛擋，踩油門。大G駛出停車場，彙入上海晚高峰的車流。

後視鏡裡，瑞金醫院的外科大樓越來越遠。三樓學術報告廳的燈還亮著，不知道還有誰在裡麵。也許田中教授還在跟金教授討論今天的手術，也許張教授和王主任還在回看錄像，也許某個年輕的進修醫生正坐在空蕩蕩的報告廳裡，盯著螢幕上的手術回放，在心裡默默記下那個打結的手法。

陳星握著方向盤，駛上滬杭高速。夕陽在擋風玻璃上鋪成一片橘紅色，高速公路在暮色裡延伸向南方。九點到家，秦若寒在等他。

他把車速穩住，在夕陽裡駛向那座亮著燈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