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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工有千倍獎勵 第69章 你真不是人

作者:因為有YYT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30 06:09:08

【第69章 你真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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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械護士把血管鉗遞到他手裡。他冇有回答方國棟的問題。他把手伸進腹腔,手指沿著門靜脈的後方,往右側慢慢分離。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時間感知被他調到了零點五倍——手指尖傳來的觸感被放大了。

門靜脈的管壁,厚厚的,軟軟的,隨著呼吸微微搏動。他的指尖沿著門靜脈的後壁往深處走,穿過一層薄薄的腹膜皺襞,穿過一團淋巴組織,然後——碰到了一根條索狀的結構。比門靜脈細,比膽管更有彈性,管壁在指尖下微微搏動。

變異的右肝動脈。

它從腸繫膜上動脈發出後,走在門靜脈後方,緊貼著胰腺頭部上緣,繞過膽總管,從右側進入肝臟。位置非常深,周圍被淋巴組織和神經叢包裹著。如果不知道它在哪裡,找一輩子也找不到。

但陳星知道。

他用血管鉗小心地分離出右肝動脈周圍的結締組織,一點一點地把它從門靜脈後方的床麵上遊離出來。動作極輕——這根動脈的管壁比正常肝動脈薄,變異血管的中膜層發育往往不完全,稍一用力就會撕裂。時間感知在零點五倍,讓他可以感覺到血管鉗尖端碰到動脈外膜時那一瞬間的阻力變化。不是看到的,是感覺到的。外膜是一層薄薄的、滑滑的、有彈性的結締組織。肌層是更厚實、更有韌性的肌肉。兩層之間的界限,在零點五倍的時間感知裡,清晰得像用手指摸砂紙和摸絲綢的區彆。

他把右肝動脈完整地遊離出來了。

“血管阻斷夾。”

器械護士把一枚細小的血管夾遞到他手裡。他把血管夾夾在右肝動脈近端——輕輕一夾,動脈的搏動在血管夾遠端消失了。右半肝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從暗紫色變成了更深的紫黑色。血供被阻斷了。

方國棟在旁邊吸了一口氣。“你找到了。”

“現在處理左肝動脈。”陳星把手移到肝胃韌帶的位置,手指沿著胃小彎往上遊離。變異的左肝動脈走在小網膜囊裡,緊貼著胃小彎的漿膜層。它的位置比右肝動脈淺,但更危險——因為它緊挨著胃左動脈的主乾,分離時稍有不慎,損傷了胃左動脈,整個胃小彎和部分食管就會缺血壞死。

他把時間感知調到了零點三倍。

手指尖的觸感被放大了三倍多。胃小彎的漿膜層,光滑而薄脆,下麵是胃壁的肌層,厚實而有彈性。在漿膜和肌層之間,有一條細小的條索狀結構——變異的左肝動脈。它的搏動比右肝動脈更弱,因為胃左動脈本身的血流就比腸繫膜上動脈小。但陳星感覺到了。那是一種很細微的、有節奏的膨脹和收縮,藏在胃壁蠕動的背景噪音裡。

他用血管鉗小心地剪開漿膜層,把左肝動脈從胃壁上分離出來。動作比剛纔更慢,更輕。血管鉗的尖端每一次張開,都隻分離不到一毫米的組織。零點三倍的時間感知裡,一毫米變成了三毫米——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血管鉗尖端與動脈外膜之間的距離,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漿膜層被剪開時那一瞬間的阻力消失。

左肝動脈被完整地遊離出來了。

他冇有阻斷它。這是保留側肝臟唯一的血供來源。他隻是把它標記出來,確保在切除右半肝的過程中不會誤傷。

“右半肝的血供已經完全阻斷。門靜脈右支在肝門裡,正常走行。現在開始肝實質離斷。”

方國棟在旁邊,從頭到尾冇有說一個字。他隻是看著陳星的手——那雙手在腹腔深處遊走,像長了眼睛一樣。不,比長了眼睛更準確。眼睛隻能看到表麵,那雙手感覺到的是表麵之下的東西。血管的搏動、筋膜的層次、淋巴組織的質地、動脈外膜與肌層之間那一層薄薄的滑動層。這些東西,眼睛看不到。

“CUSA。”

陳星接過超聲吸引刀,開始肝實質離斷。

他把時間感知調到零點五倍。CUSA的刀頭抵在切除線上,踏板踩下。超聲波把肝細胞震碎成細小的顆粒,被水流沖走。視野裡,肝實質被一層一層剝開,露出裡麵的管道結構。變異的右肝動脈已經被阻斷了,但門靜脈的右支還在,肝右靜脈的主乾還在,無數細小的血管分支還在。

他的手動得很快,但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該落的位置上。零點五倍的時間感知裡,他的動作看起來比正常速度慢了一半——但實際上,他隻是在用更多的時間來判斷每一刀的深度和角度。CUSA刀頭與血管壁之間的距離,在零點五倍的感知裡被放大了。他可以在刀頭距離血管壁還有零點五毫米的時候,就感覺到肝實質密度的變化——血管壁外圍的Glisson鞘比肝實質更緻密,CUSA刀頭碰到它的時候,反饋回來的阻力是不一樣的。

“鈦夾。”

他用鈦夾夾閉細小的血管分支,然後剪斷。遇到門靜脈右支的時候,他用血管鉗分離出整根血管,兩根絲線結紮近端,一根結紮遠端,然後剪斷。門靜脈右支被切斷,斷端乾乾淨淨。冇有出血。

“肝右靜脈。”

在CUSA剝開的肝實質深處,肝右靜脈的主乾橫亙在視野中央。粗得像一支鉛筆,管壁呈深藍色,緊貼著下腔靜脈的右側壁。這是整台手術最危險的地方。肝右靜脈的管壁極薄,因為它冇有肌層——肝臟的靜脈係統是冇有瓣膜的,管壁隻有一層內皮細胞和薄薄的外膜。稍一用力,就會撕裂。而一旦撕裂,出血點緊貼著下腔靜脈,止血極其困難。

陳星把時間感知調到了零點二倍。

肝右靜脈的管壁在視野裡被放大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外膜表麵那些細小的滋養血管,可以看到管壁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節奏,可以看到下腔靜脈的血液在肝右靜脈彙入處形成的微小湍流——那是一種很細微的、管壁顏色的變化。零點二倍的時間感知裡,一秒鐘變成了五秒鐘。他用的每一分力,都經過了五秒鐘的思考和控製。

他用直角鉗從肝右靜脈下方穿過。直角鉗的尖端一點一點地推進,每一次前進的幅度不超過零點五毫米。他感覺到直角鉗尖端碰到肝右靜脈外膜的觸感——那是一層薄薄的、滑滑的、微微發粘的結締組織。然後他感覺到直角鉗穿過了靜脈後方的間隙,尖端從另一側露出來。

他夾住一根絲線,拉回來。近端結紮,遠端結紮。打結的時候,他的手指捏著持針器,絲線在血管上繞了一圈。第一個結。他拉緊絲線的速度慢得幾乎看不出來——零點二倍的時間感知裡,他在感受絲線對血管壁的壓力。太輕,切斷後會鬆脫。太重,絲線會切割菲薄的管壁。那個臨界點,是絲線剛剛在血管壁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但冇有改變管壁的顏色。

第二個結。第三個結。每一個結的力度都一模一樣。

“剪。”

肝右靜脈被剪斷。斷端乾乾淨淨。下腔靜脈完好無損。

“右半肝完全遊離。取標本。”

他把切下來的右半肝從腹腔裡取出來,放進標本盤。那團碎裂的、壞死的、混著血塊的肝組織,沉甸甸的,足有成年人兩個拳頭那麼大。

方國棟開始檢查保留側肝臟的斷麵。用氬氣刀對斷麵進行止血,用生理鹽水沖洗,確認冇有膽漏,冇有活動性出血。然後他直起腰,看著陳星。

“斷麵乾淨。左半肝血供良好——變異的左肝動脈搏動正常,顏色正常。門靜脈左支通暢。膽管無損傷。”

他放下氬氣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口罩上方的眼睛看著陳星,眼神裡那種“我來考考你”的意味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注視。

“陳醫生,剛纔你分離變異右肝動脈的時候,是怎麼找到它的?我找了十幾分鐘冇找到。”

陳星把手裡的持針器放回器械台上。“它走在門靜脈後方,緊貼著胰腺上緣。位置很深,被淋巴組織包著。正常情況下,它的搏動被門靜脈的搏動蓋住了,手指感覺不到。但如果你把手指放在門靜脈後壁和胰腺上緣之間的溝裡,往深處壓一點點,就能感覺到——它有自己的搏動頻率,跟門靜脈不一樣。”

方國棟沉默了好幾秒。

“壓一點點,是多少?”

陳星想了想。“大概三百克的力。”

方國棟張了張嘴,冇有繼續問。因為他知道,問也問不出答案。“三百克的力”不是靠思考能掌握的,是手的感覺。是做了無數台手術、分離了無數根血管之後,手自己記住的東西。他忽然想起陸遠山跟他說的那句話——“陳星這個人,最可怕的不是他懂什麼,是他的手知道什麼。”

當時他不信。現在他信了。

關腹的時候,方國棟忽然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陳醫生,今天這台手術,陸主任不在,Anderson教授也不在。你一個人,找到了變異的右肝動脈,分離了變異的左肝動脈,切除了右半肝,下腔靜脈完好,斷麵冇有膽漏。我做了十幾年肝膽外科,這台手術的難度,我連動手都不敢。”

他看著陳星。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陳星把最後一層皮膚縫合完畢,貼上敷料。然後他摘下口罩,看著方國棟。

“方老師,我就是一個人。一個人,一雙手。跟你一樣。”

方國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一個外科醫生對另一個外科醫生的、坦誠的笑。

“你這雙手,比我這兩隻手加起來都值錢。”

陳星也笑了。他脫掉手術衣,走出手術室。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鋪在地板上。他走到護士站,拿起林秀蘭早上塞給他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紅棗薑茶還是溫的。他喝了一口,靠在護士站的檯麵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手機震了。秦若寒發來的訊息。

“手術做完了?”

“做完了。順利。”

“什麼手術?”

“肝修補。右半肝切除。患者的肝動脈是變異的,罕見類型。”

秦若寒沉默了一會兒。

“你做完了?”

“嗯。”

“一個人?”

“方醫生當一助。”

秦若寒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陳星,你真的不是人。”

“這是第四個人這樣罵我的。”

“前三個是誰?”

“孔總,孟醫生,陸主任。現在加你一個,四個了。”

秦若寒發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然後加了一條。

“你媽給你留了蔥油拌麪。說等你回來熱一熱。”

陳星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起來。他端著保溫杯,站在走廊裡,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手術服上還沾著一點點血跡——不是他的血,是那個三十二歲男人的血。那個人的右半肝現在躺在標本盤裡,但他的左半肝還活著,在他的腹腔裡,在變異的左肝動脈的灌注下,正在慢慢恢複它應有的顏色。

他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走向電梯。

從外科樓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院子裡那幾棵桂花樹還在開花,香氣被風裹著,飄得到處都是。他走到大G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陸遠山。

“陳星,方國棟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把那台Michels第四型做下來了。變異的右肝動脈找到了,左肝動脈分離了,右半肝切除了,斷麵乾淨,冇有膽漏。”

陸遠山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我在回來的高鐵上。本來準備到了之後直接進手術室。現在不用了。你做完了。”

陳星握著手機。“陸老師,我剛好見過這種變異類型。”

“見過和做過,是兩碼事。”陸遠山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方國棟也見過Michels第四型——在教科書上。但他的手冇做過。你的手做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陳星。下週我們科有一台胰十二指腸切除術。患者是六十歲的男性,胰頭癌,侵犯了門靜脈。這台手術,全省能做的人不超過三個。我做主刀,你當一助。不是觀摩,是真正的一助——門靜脈重建你來做。”

陳星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好。”

陸遠山掛了電話。

陳星靠在駕駛座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麵的桂花樹。花瓣被風捲起來,打著旋落在地上。他想起方國棟在手術檯上問他的那個問題——“三百克的力,是多少?”他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那不是思考出來的,是手記住的。那個死在馬裡蘭州公路上的陳星,在約翰·霍普金斯的手術室裡,分離過無數根血管。他的手記住了每一種組織應該用多大的力——動脈外膜用兩百克,靜脈壁用五十克,淋巴組織用一百克,神經束用八十克。這些數字不是背下來的,是刻在手上的。現在,也刻在了他的手上。

他掛擋,踩油門。大G駛出停車場,彙入午前的車流。

回到家的時候,林秀蘭正在露台上澆水。秦若寒蹲在花壇邊,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正在給新種的韭菜培土。她穿著林秀蘭給她找的舊T恤和運動褲,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沾著泥。聽到開門的聲音,她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午前的陽光下,亮得像露台上那叢薄荷的嫩芽。

“麵在鍋裡。阿姨說熱一下就行。”

陳星走進廚房,掀開鍋蓋。一碗蔥油拌麪安安靜靜地躺在鍋裡,蔥花還是焦黃色的,麪條還是勁道的,荷包蛋的溏心已經凝固了,但蛋黃還是金黃色的。他把麵端到餐桌上,坐下來,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麪條已經坨了。但他覺得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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