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李強還在低頭玩手機,像這一切跟他冇有任何關係。
我又待了一會兒,問了幾個問題。趙翠花斷斷續續地講述了我被拐走的那天的經過——她揹著竹簍去鎮上賣菜,把剛出生不久的我放在旁邊的繈褓裡,一個轉身去給客人稱菜的功夫,繈褓就空了。她說她當場就瘋了,菜攤子也不要了,滿大街地跑,見人就問“看到我的孩子了嗎”。她說她找了我二十八年,去過十幾個省份,坐過最慢的綠皮火車,也睡過橋洞和車站。她說她的眼睛就是那時候哭壞的,現在左眼幾乎看不到東西。
“您的眼睛,”我看著她那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能治嗎?”
她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我會問這個,然後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說:“醫生說能治,就是得花錢。”
我看了小週一眼,小周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離開酒店的時候,我讓司機送那家人去賓館住下,DNA檢測的事我會安排。我上了車,坐在後座,車開出去兩條街,我忽然對司機說:“掉頭,去養老院。”
我要去告訴姨媽。我要告訴她,爸爸是清白的。
養老院的花園裡,月季花開得正好。姨媽坐在上次那條長椅上,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依然渾濁,依然冇有認出我。
“姨媽,”我握住她的手,“我來告訴你一件事。爸爸是清白的,我是被人販子拐走送到我爸媽家門口的,不是爸爸在外麵跟彆人生的。你聽到了嗎?爸爸是清白的!”
姨媽抬起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幾下:
“繈褓中的寶寶……隻有三天呀……臍帶都還冇有掉呢……作孽呀……”
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三天?趙翠花帶著一個出生隻有三天的孩子去鎮上賣菜?
如果姨媽說的是真的。如果我被放在沈家門口的時候,臍帶都還冇掉,隻有三天大。那趙翠花說的“帶著孩子去賣菜,一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的故事,就完全對不上了。
除非——那個嬰兒從一開始就不是從菜市場被拐走的。
除非——趙翠花在撒謊。
我不是私生子,但也不是被拐賣的。
那我到底是誰?
4、DNA報告是在一個陰天的上午送到我手上的。
我撕開封口,抽出那幾張紙,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結論欄裡寫著幾行字。
“支援趙翠花為沈薇的生物學母親,支援李德厚為沈薇的生物學父親……概率99.99%。”
不出意料。從看到趙翠花那張臉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
認親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後。
趙翠花一家執意要帶我“回老家看看”,說孩子丟了二十八年,好不容易找回來了,一定要回家認認門,給祖宗上柱香。
我同意了。
我想看看那個我出生的地方。那個離我隻有不到十公裡的地方。
是的,不到十公裡。二十八年來,我住在城裡最繁華的地段,上最好的學校,穿最好的衣服,出入高檔寫字樓和五星級酒店。而我的親生父母,就在二十分鐘車程之外的地方,在田間地頭刨食,在煤油燈下流淚,一年一年地等著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認親那天,天氣倒是出奇地好,萬裡無雲,陽光把整個城市照得亮堂堂的。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高樓漸漸矮下去,馬路漸漸窄下去,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水泥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路邊開始出現菜地和魚塘,空氣裡多了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肥料的氣味。
到了。
我冇想到會來這麼多人。
“來了來了!”
“哎呀,真像!跟翠花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城裡人就是不一樣,你看那氣質……”
“命好啊,被有錢人家養大了,嘖嘖……”
各種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趙翠花被人群簇擁著站在最前麵。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又下來了,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樹葉,搖搖欲墜。
李德厚站在她身邊,依然沉默,依然木訥,但眼眶紅得厲害。
兩個姐姐一左一右扶著趙翠花。
弟弟李強站在最後麵,雙手插在褲兜裡,歪著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鞭炮響了。
劈裡啪啦的聲音震得我耳朵嗡嗡響,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