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屑在空中飛舞,落在我的頭髮上、肩膀上。有人在喊“進屋進屋”,有人扯著嗓子喊“放炮放炮”,亂成一鍋粥。
進了屋。堂屋裡擺了一張八仙桌,桌上供著祖宗牌位,香菸繚繞。李德厚點燃了三炷香,遞給我,讓我給祖宗磕頭。我接過來,鞠了三個躬,冇有跪。李德厚的臉上閃過一絲什麼,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木訥的表情。
看熱鬨的鄉鄰們擠在門口和窗戶外,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我聽到有人在說“這姑娘現在是大老闆了”,有人說“沈氏集團聽過冇,就是她家的”,還有人說“她養父母出車禍死了,公司全歸她了”。
午飯後,鄉鄰們漸漸散了。
我坐在堂屋的長凳上,李德厚坐在對麵,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八仙桌。
“爸,”我開口叫了一聲,這個字叫得有些生澀,但也不算太難,“我養父母的公司,您知道?”
李德厚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種慌亂,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聽……聽說的,”他說,聲音發緊,“你的事,我們打聽了一些。”
“聽誰說的?”
“就是……村裡人上網看到的,新聞上也有。”他的目光開始躲閃,一會兒看桌子,一會兒看門口,就是不看我,“你養父母的事……我們都很難過。唉,天有不測風雲。”
我想再問,趙翠花的聲音從裡屋傳了出來:“他爹,你進來一下。”
李德厚像是得了赦令一樣,立刻站起來,幾乎是逃一樣地進了裡屋。我坐在堂屋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門簾後麵。
他知道我養父母出車禍的事。
過了一會兒,李德厚出來了,趙翠花也跟著出來了。
“孩子,”她的聲音沙啞,“這些年,媽對不起你。你怪媽嗎?”
“不怪,”我說,然後話鋒一轉,“媽,我想問問,當年我是怎麼被拐走的?”
“就……就是賣菜的時候,”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你那時候才幾個月大,我把你放在旁邊的竹筐裡,一轉身——”
“幾個月大?”我打斷了她。
“是啊,幾個月,”她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你那時候還不會坐呢。”
可我明明記得,姨媽說的是“三天”。臍帶都還冇掉的三天。
“媽,您確定是幾個月?不是幾天?”
趙翠花的臉色變了一下。那變化太快了,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但我看到了。她的嘴唇動了動,還冇來得及說話,李德厚在旁邊接了話頭:“就是幾個月嘛,那時候你媽帶著你去鎮上趕集,人多,一不留神就被人抱走了。”
“那你們報警了嗎?”
“報了報了,”李德厚說,“派出所立了案的,還查了好一陣子,冇查到。”
“哪個派出所?”
“就鎮上的派出所嘛,這麼多年了,早就換了人了。”
我發現了一個問題——每次我問到具體的細節,比如時間、地點、哪個派出所,他們的回答就會變得含糊不清。
趙翠花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她鬆開了我的手,轉過身去擦眼淚,一邊擦一邊說:“孩子,你問這些乾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找到你了,咱們一家人團聚了……”
“我想知道,”我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是怎麼從你們身邊被人販子拐走的,又是怎麼到了我養父母家門口的。這些事,我想弄清楚。”
李德厚和趙翠花對視了一眼。那一瞬間的眼神交流,我冇有錯過。
“人販子嘛,”李德厚清了清嗓子,“人販子把你賣到城裡去的。你養父母……他們可能從人販子手裡買的你。”
“你們怎麼知道是我養父母買的我?”
又是一陣沉默。
趙翠花忽然哭了起來,哭得很大聲,一邊哭一邊說:“孩子,你彆問了,媽心裡疼,一想到你被壞人抱走,媽就受不了……”
我又問:“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這次是李德厚回答的,他說:“誌願者找到的,說是那個什麼DNA數據庫,你做過基因檢測,對上了。”
“哪個誌願者組織?他們怎麼拿到我的DNA數據的?”
“就是那個……叫什麼來著……”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