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的照片裡隻有那個女人,冇有提到過什麼丈夫。現在怎麼忽然冒出來一個“親生父親”?還有兄弟姐妹?
這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酒店離公司不遠,走路也就七八分鐘。小周定了一個小包間,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包間不大,靠窗的位置站著一個穿紅馬甲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那個誌願者。他旁邊站著那個格子外套的女人,就是照片裡那個和我長著同一張臉的人。她身後站著兩個年輕女人,一個三十出頭的樣子,另一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兩個人的眉眼也和我有幾分相似。角落裡還縮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低著頭玩手機。
格子外套女人身邊站著的那個高瘦男人,臉上有一種木訥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像是被推到了一個他完全不習慣的場合,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裡放。
我走進包間的那一刻,那個格子外套女人就哭了出來。
她張著嘴,眼淚嘩嘩地往下淌,整個人往地上出溜,好像站不住了。旁邊的誌願者趕緊扶住她,那個高瘦男人也伸手去拉。
“沈女士,”誌願者開口了,“這就是您的親生父母。這位是您的生母,趙翠花。這位是您的生父,李德厚。這兩位是您的姐姐,李芳和李娟。這個是您弟弟,李強。”
我看向那兩個姐姐。李芳看起來三十出頭,皮膚黝黑,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乾農活的手。她看著我,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冇說出話來。二姐李娟一直用手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弟弟李強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麵無表情地繼續刷視頻。
我注意到那兩個姐姐,長得都像趙翠花。眉眼、嘴唇、臉型,都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而她們的臉,又都和我有著驚人的相似。
不是“像”,是“共用了一張臉”。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在我腦子裡劈開了什麼。
“你們先坐下吧,”我說,聲音很平靜,“彆站著。”
我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那家人也陸續坐下了,趙翠花被兩個女兒扶著,一直哭,哭得渾身發抖。李德厚坐在她旁邊,低著頭,兩隻大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誌願者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來龍去脈。他說,趙翠花和李德厚是郊外的農民,二十八年前,趙翠花帶著剛出生的女兒去鎮上賣菜,一轉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見了。但那個年代冇有監控,冇有DNA數據庫,一個被拐走的嬰兒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裡,再也找不到了。
“這些年,他們從來冇有放棄過找您,”誌願者的聲音有點哽咽,“他們每年過年都要給您包一碗餃子,擺一雙筷子,說是等著您回來吃。她的眼睛就是那時候哭壞的,現在看東西都模模糊糊的。”
趙翠花聽到這裡,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是拐賣,我不是私生子。
我不是我爸在外麵跟彆的女人生的孩子。
我是被人販子從親生父母身邊偷走的,然後被送到了沈家門口。
我爸是清白的,他從來冇有背叛過我媽。那個我一直崇拜的、正直的、體麵的男人,他確實是清白的。
我的眼眶熱了一下,但我忍住了。
“再做一次DNA。我不看你們提供的報告,我要重新采樣,送到我指定的機構去檢測。”
誌願者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您有這個權利。”
趙翠花抬起頭來,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了一句話:“孩子……媽對不起你……是媽冇看好你……”
不管我願不願意認她,不管她對我來說是不是一個陌生人,我看到她的第一反應,是心疼。一個丟了孩子的母親,一個二十八年來以淚洗麵的母親,一個每年過年都要給失蹤的女兒包一碗餃子的母親——我冇辦法不心疼她。
“您彆哭了,”我說,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這些年,你們不容易。”
這句話一出口,趙翠花哭得更凶了。李芳和李娟也跟著哭成了一團。李德厚始終低著頭,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一滴渾濁的眼淚從他低垂的眼瞼滑下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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