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下來,我媽在後麵喊“薇薇你坐好,係安全帶”。那時候我覺得,這世界上最安全的事情,就是坐在爸爸媽媽中間。
可現在,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是我的親生母親,那沈建國和陳秀蘭又是誰?他們為什麼從來冇有告訴過我?我活了二十八年,叫了二十八年爸媽的人,難道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飛機開始滑行,轟鳴聲越來越大,機身微微震動。我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那張照片裡的臉。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堆滿了討好笑容的、農村女人的臉。
一個和我長著同一張臉的女人,在等我回去認她。
三天,我需要這三天。不是因為什麼併購案,不是因為什麼新能源戰略。是因為我忽然發現,我可能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2、三天後,我回到了公司。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陽光從航站樓的玻璃穹頂傾瀉下來,把整個到達大廳照得明亮而冷漠。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來,一眼就看到小周舉著接機牌站在出口處,臉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話想說又不敢說。
她接過我的行李箱,跟在我身後快步走著,最終還是冇忍住:“沈總,那個女人……她還在。”
我的腳步冇有停頓。
“這幾天她每天都來,”小周的聲音壓得很低,“早上八點多就到,坐在公司對麵的花壇邊上,也不進來,就一直往大堂裡麵看。”
我走進電梯,冇有說話。
“沈總,”小周猶豫了一下,“您要不要……見見她?”
“我暫時不見。”我說,“你先幫我做一件事。去查一下那個尋親組織,覈實他們的資質,把那個女人的DNA報告和相關資料全部拿到。另外,幫我約一下我姨媽所在的養老院,我今天下午過去。”
小周點點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走進辦公室,我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對麵馬路邊,花壇的位置,果然坐著一個人。我的辦公室在二十三層,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但我就是知道是她。
下午三點,我到了城東的那家養老院。
這家養老院是我媽生前親自選的,環境很好,有一個小花園,花園裡種著她最喜歡的月季。我媽那時候說,等她和爸老了,就一起住進來,每天在花園裡下下棋、種種花。她說這話的時候笑著,眼睛彎彎的。
她冇能等到這一天。
我不敢把父母去世的訊息告訴姨媽。她五年前查出阿爾茲海默症,一開始隻是忘事,後來慢慢地,她開始認不出人,說話也顛三倒四的。爸媽在世的時候,每個週末都會來看她,我媽總是拉著姐姐的手,一遍一遍地說“姐,我是秀蘭,你妹妹”。有時候姨媽認得出來,有時候認不出來。
護工小劉看到我來,笑著迎上來:“薇薇來了?你姨媽今天狀態不錯,中午吃了大半碗飯。”
“她這會兒在哪兒?”
“在小花園呢,曬太陽。”
我穿過走廊,儘頭有一扇通往花園的門,推開門的瞬間,午後的陽光湧進來,帶著月季花的香氣。
姨媽坐在花園角落的一條長椅上,病了的這幾年,她的身體像一盞慢慢枯竭的油燈,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
“姨媽,”我輕聲叫她,“是我,薇薇。”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渾濁而茫然,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忽然說:“秀蘭呢?秀蘭怎麼冇來?”
“我媽……她最近忙,”我說,聲音有點發緊,“讓我先來看看您。”
我看著她,心裡翻湧著那個從三天前就一直折磨我的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是一個病人,她的記憶是一盤散沙,我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腦中的幻象。
“姨媽,”我終於開口了,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想問您一件事。”
她冇反應。
“姨媽,”我深吸一口氣,“我是不是……有兩個媽媽?”
姨媽的身體僵住了,她盯著我,嘴唇翕動了幾下:
“你是你媽媽生的……不是那個狐狸精生的……你媽媽傻呀……大家都知道,你媽媽不會生孩子……是你爸爸在外麵找人生了孩子……那個狐狸精故意把孩子放在你家門口的……隻有你媽媽相信你爸爸的清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