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您。”
我的腳步停了一瞬。誌願者,又是誌願者。
“他說是什麼事了嗎?”我邊走邊問。
“說是……幫您找到了親生父母。”小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彆人聽到。
我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我趕飛機,冇時間。你去處理一下,讓他留個聯絡方式,回頭我讓人覈實。”
今晚的航班,去上海,簽那份併購意向書。這單生意談了兩個多月,對方是新能源領域的頭部企業,我爸生前就跟了很久。我不能因為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就耽誤正事。
小周點點頭,轉身往接待室走。我往電梯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叫住她:“對了,如果他給你看什麼照片,你發我一張。”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句話。大概是好奇心吧,人都有好奇心。我想看看這幫騙子到底能編到什麼程度。
十分鐘後,我在去往機場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
小周發來一張照片,緊跟著一行字。
我點開大圖,然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座位上。
照片裡是一個女人,站在一棟灰撲撲的農村自建房前麵,身後晾著花花綠綠的床單和被套。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頭髮紮得很隨意,幾縷碎髮從耳邊跑出來,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她在笑,嘴角咧得很開,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眼角和額頭上都是深深的皺紋。那種笑容不是自然的、放鬆的,而是帶著一種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討好,就好像她麵對鏡頭的時候,拚命想讓自己看起來好看一點,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到。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臉。
眉毛的形狀,眼睛的距離,鼻梁的高度,甚至嘴角微微上翹的那個弧度——那張臉,和我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的臉,幾乎一模一樣。
不,不能說一模一樣。她的皮膚更粗糙,臉色更暗,皺紋多得多,眼神裡是一種被生活反覆揉搓之後殘餘的、卑微的期待。
但那是我的臉。那是一張老了二十多歲的、被日頭和風霜磨礪過的我的臉。
小周發來的那行字寫著:“沈總,我懷疑是AI合成的照片呢!”
AI合成?對,有可能。現在AI換臉技術這麼發達,隨便在網上找幾張我的照片,就能生成一個以假亂真的人臉。再加上所謂“尋親誌願者”的身份,編一個離奇的身世故事,騙一個剛剛失去父母、情感脆弱的年輕女企業家——簡直天衣無縫。
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可是——我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如果真的是詐騙,他們為什麼能找到你的DNA資訊?你什麼時候做過DNA檢測?
我想了想,想起來了。去年公司體檢,我加了一個基因檢測項目,說是能測遺傳病史和祖源分析。如果那家公司的數據庫被泄露,或者被尋親組織拿到了……
夠了。我掐斷了這個念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我得趕飛機。
到了機場,換好登機牌,過完安檢,我在登機口附近的咖啡店買了杯美式。手機又震動了,我以為是小周發的什麼檔案,拿起來一看,是小周打來的電話。她的語氣急得像是要哭出來。
“沈總!不是AI!真人來了!”
咖啡杯在我手裡晃了一下,灑了幾滴在手背上,燙的,但我冇感覺到。
“來了一個女的,和照片裡的人一模一樣的真人!她現在就在公司大堂,保安攔著她,她一直在哭,一直說要見你,說她是……她是您親媽!”
我握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候機大廳裡,周圍全是拖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廣播裡在播報登機資訊。這個世界一切正常,太陽照常落下,飛機照常起飛,隻有我的世界,在這一刻,被這句話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沈總?沈總您聽到了嗎?”
我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聽到了。”
然後我說:“你告訴她,等我三天後回來處理。”
登機廣播響了,我機械地站起來,排隊,刷登機牌,走進廊橋。每一步都踩在地麵上,但我感覺自己是飄著的。
坐在飛機靠窗的位置上,我側過頭去看外麵的停機坪。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我爸第一次帶我去坐飛機,我興奮得趴在窗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