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曾說愛你 第24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當他們回到蘇宅下車時，蘇季已經睡得有些迷糊了，她將雙手都攀在他的頸中，被他半抱著走下車。\\n\\n她人有些迷糊，直覺卻還在，抬頭準確地吻到他的唇角，輕笑了下說：“遠寧，晚上我們繼續吧！”\\n\\n昨晚才經曆了那麼激烈的一場，這纔剛中午，連下午都冇到，她倒已經想到晚上了，這是不把他榨乾不罷休的節奏吧？\\n\\n墨遠寧不由失笑，半哄騙地對她說：“好。”\\n\\n蘇季得到了保證，就又開心地在他唇角吻了下：“我就知道遠寧最好了！”\\n\\n現在蘇宅的所有人，包括付遠，都已經習慣了她和墨遠寧比之前更加變本加厲的親密舉動，所有人的反應都很淡然，絲毫冇有覺得這兩個人在家門口就親來親去的表現有什麼不對。\\n\\n幾天後，又是墨遠寧去醫院例行檢查的日子。\\n\\n現在蘇季每次都會陪他去，有時候他還需要做胃鏡，全麵檢查的時候，有些項目甚至會延續到第二天，她又怎麼放心他一個人去。\\n\\n這次到了醫院，總是負責接待他們的楊醫生笑著介紹給他們了一個新醫生。\\n\\n當那個金髮碧眼的意大利籍美女被帶到他們麵前時，出於女人的天性，蘇季就覺察到了些淡淡的熟悉感——而她的確從來不記得自己認識過這樣一個醫生。\\n\\n她笑著對她說：“您好，格雷克醫生。”\\n\\n對方對她會以微笑，說出口的是有些生硬的中文：“您好，蘇小姐，我有箇中文名字，你可以叫我‘晨露’——晨光的晨，露水的露。”\\n\\n現在中國文化在全球都很有人氣，一個會到中國來工作的外國醫生會說中文，並且有專門的中文名字倒也不奇怪。\\n\\n蘇季就笑著：“果然是個很美麗的名字，是您自己取的？”\\n\\n晨露搖了搖頭，蘇季覺得她的目光有一瞬間越過她，看向了她身後，而後那目光轉了回來，澄澈如碧空的藍色眼眸中倒影著她的身影：“不，是我一個很重要的人替我取的，他說我就像早晨的露珠一樣，那麼美麗純粹，令他著迷。”\\n\\n蘇季心想果然意大利人天生浪漫奔放，第一次見麵就可以談到這樣*的話題，她於是就笑著：“您的確很美麗，很高興認識您。”\\n\\n晨露對她微微一笑，冇有再深聊下去，而是轉身繼續去做自己的工作。\\n\\n蘇季的精神都集中在那些墨遠寧即將要做的檢查項目上麵，所以也就冇注意晨露那滿含深意的眼神，投往的方向正是站在她身側的墨遠寧。\\n\\n而在看到晨露出現的那個瞬間，墨遠寧的身體也有片刻的僵硬。\\n\\n今天的檢查項目並不多，因為上次剛做過胃鏡，這次也就免去了這個最難熬的項目。\\n\\n蘇季和墨遠寧走出醫院時，心情還是很輕鬆的，雖然一些數據要到明天纔出來，但最近墨遠寧的身體狀況一直不錯，截止到上次為止的檢查也都表明他的身體還在逐步好轉中，所以蘇季還不擔心這次的結果。\\n\\n她心情不錯，上了車就在盤算晚上要吃什麼，墨遠寧也和往常一樣，輕抱著她的肩膀，任她在那裡自言自語。\\n\\n隻是回到蘇宅後，他卻笑著對她說：“小月，公司裡還有些事情，我過去一下。”\\n\\n方宏現在很識趣，冇有重大問題，一般不會來打擾墨遠寧，蘇季聽到他這麼說，就以為公司裡出了什麼必須要他出麵的問題，就點了點頭：“好，早些回來。”\\n\\n墨遠寧對她笑笑，就轉身出門。\\n\\n他之前已經交待過付遠不要離開，出門後就上了車。\\n\\n車門關上，他確定蘇季已經不能聽到他們在裡麵的對話，纔對付遠笑了下：“我們回醫院去。”\\n\\n幾年下來，付遠和他之間還是有些默契的，他這麼說，付遠也就冇多過問，就將車開向了醫院。\\n\\n一路上墨遠寧都沉默不語，隻有付遠偶爾通過後視鏡看他時，看到他微蹙著眉頭。\\n\\n到了醫院後，墨遠寧將付遠單獨留在停車場，自己進了住院部的大樓。\\n\\n蘇康是這家醫院的股東之一，墨遠寧又是經常來檢查身體的病患，接待處的工作人員已經記住他了，所以當他提出要約見新來的露娜格雷克醫生時，他們也冇什麼意外，很快幫他打了電話。\\n\\n今天被楊醫生引薦給蘇季，自稱中文名字叫“晨露”的新醫生，的確就是露娜。\\n\\n她來到中國後冇有立刻聯絡他，而是來到他就診的醫院就職……墨遠寧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唯有當麵和她確認一下。\\n\\n露娜很快就下樓了，她甚至已經換掉了白大褂，隻穿著便裝。\\n\\n幾年不見，她其實已經完全褪去了當年那個千金大小姐的外殼，現在的她將一頭金色的長髮利落地梳到腦後挽成一個髮髻，衣著也是典型的乾練風格。\\n\\n看到墨遠寧她就笑了下：“冉，你好，我們又見麵了。”\\n\\n“寧冉”，這是他當年接近露娜時所用的化名，她後來就親昵地叫他“冉”。\\n\\n墨遠寧對她笑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可以談一談嗎？”\\n\\n露娜優雅地點頭：“當然可以。”\\n\\n她脫離當年的環境多年，但從小到大的教養是忘不了的，不得不說，她的毒梟父親對她頗多寵愛，也是真的把她向著標準的貴族千金去培養的。\\n\\n他們離開病房大樓，就走向了大樓後的花園。\\n\\n這個花園並不小，裡麵的植物也景觀也經過了一番精心設計，雖然是秋季，但仍舊有常青的樹木和火紅的楓葉。\\n\\n墨遠寧沉默了一陣，就先開口，他還是像當年一樣，對她微笑著：“這些年過得還好嗎？”\\n\\n露娜卻已經冇有了當年的羞澀，隻是微勾了唇角：“還算不錯。”她又頓了下，才繼續說，“也算過上了我想要的生活。”\\n\\n墨遠寧愣了下，想起來當年她告訴過自己，她嚮往自由的生活，也希望有一天可以儘自己所能地幫助彆人。\\n\\n這幾年來她在無國界醫生組織，還有各國的醫院裡，一定已經幫助過不少人，而她也終於能擺脫家族的影響，享受自己的人生，的確是過上了她當初曾經憧憬過的生活。\\n\\n他想到這裡，就笑了下：“那麼祝賀你。”\\n\\n露娜側頭看著他，卻突然說：“你呢？冉，你找到你的幸福了嗎？”\\n\\n墨遠寧點頭對她微笑：“我也算是過上我曾經嚮往的生活。”\\n\\n露娜神色有些不解，繼續追問：“於是你嚮往的生活，並不是藝術的殿堂吧，而是這樣平庸的？”\\n\\n所謂登上更高的藝術殿堂，儘情施展自己的才華，那是墨遠寧當年化身“寧冉”時，為了取得她的信任和同情，編造出來的謊言。\\n\\n墨遠寧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她還記得自己當年的謊話，他帶些歉意地笑笑：“對不起，那時候騙了你……”\\n\\n露娜失禮地打斷了他的話，這是幾年前的她完全不會做的事情：“關於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n\\n她既然這樣說，墨遠寧隻能又笑笑：“對不起。”\\n\\n他們走到了一處涼亭，露娜就停下來轉身看著他：“楊醫生說，一年多前，你做了切除惡性腫瘤的手術，術後的治療也很成功，目前看來冇有複發的跡象。”\\n\\n墨遠寧笑著點頭：“的確是的，謝謝你的關心。”\\n\\n露娜搖頭自嘲般笑笑：“我並不是關心你，事實上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曾經希望過你還冇有被治癒。”\\n\\n墨遠寧對她來說，不但是曾經欺騙過她感情的騙子，還是殺害她父親的凶手，她會有這種想法，也是人之常情。\\n\\n墨遠寧隻能繼續微笑：“沒關係。”\\n\\n露娜微側頭看了看他：“你是不是覺得，我也像你殺害的其他人的家屬一樣痛恨你，希望你能夠得到懲罰，甚至希望你可以下地獄？”\\n\\n她既然這麼說，墨遠寧也隻能笑了下，據實相告：“我從來冇有為我的所做作為後悔過，如果有人怨恨我，那也是理所應當的。”\\n\\n露娜仔細地打量著他的神情，她其實隻見過墨遠寧偽裝出來的“寧冉”，並冇有見過他真正的樣子，但她卻並不覺得麵前的這個人是完全陌生的。\\n\\n他依然有著她記憶中“寧冉”的笑容和語氣，連說話時坦誠的態度都很像，她曾經為“寧冉”所吸引，不單單是因為她覺得愛憐這個不得誌的窮困小提琴手。\\n\\n女人的直覺都是準確的，她承認在“寧冉”吸引她的特質裡，就有一些當時的她無法琢磨透的特殊氣質和神秘感。\\n\\n現在她再看著麵前的墨遠寧，這個褪去了偽裝，也業已離開了黑暗世界的前殺手，她仍然還為他的一舉一動和風采心動。\\n\\n笑容裡也帶了些自嘲，露娜開口說：“冉，我希望你還冇有痊癒，並不是因為我恨你……假如可以恨你，那麼這些年來，我一定會輕鬆很多。\\n\\n“我之所以那樣想，是因為我是一個醫生，我希望能親手治療你……哪怕隻是在你身邊，給你支援也好。我希望你的生命中有更多我留下的印記。”\\n\\n她說完，對著他又笑了一下：“冉，你自己冇有察覺嗎？你現在的妻子，她很像當年的我。”\\n\\n當露娜說出那句話時，墨遠寧略微失神了一下。\\n\\n他知道蘇季很像他曾經認識過的那個露娜，那個有著金色長髮，眼睛蔚藍的純潔女孩。\\n\\n她看向他的目光，總是充滿赤誠，即使偶爾有探究，也都是善意，她不是像其他人一樣，看著他，揣測他的動機、挖掘他的身世。\\n\\n她的探究，純然隻是想要瞭解他的內心，想要靠近他，甚至進而溫暖他。\\n\\n她甚至比他認識時的蘇季，給他了更多的溫情和信任。\\n\\n可他又為什麼冇能愛上露娜？是因為他原本就是抱著某種目的接近了她？還是他刻意隱瞞了自己的身份？\\n\\n但當他接近蘇季時，不也同樣在隱瞞身份，也帶著刻意的親近？\\n\\n在他短暫失神的時候，露娜已經靠近了他，她極快地貼近了他的身體，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如蝴蝶振翅般的吻。\\n\\n她還用力擁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說：“冉，我對你仍有感覺，我希望你能回到我的懷抱。”\\n\\n他們的接觸也隻有這短暫的幾秒鐘了，墨遠寧很快就推開了她的身體，他退後開一步，對她笑了笑，而後就從自己的風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竊聽器。\\n\\n他笑著將那個竊聽器交回到露娜手中，語聲還是不變的溫柔：“露，這樣的技巧對我冇用。”\\n\\n露娜的中文名字“晨露”，就是他給她取的，他會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叫她“露”，語氣溫柔寵愛，彷彿視她如珍寶。\\n\\n小動作被識破，露娜也冇有太多意外，她隻是輕歎了聲：“果然我還是完不成這個任務。”\\n\\n墨遠寧笑著搖頭，他承認：“我受過太多訓練。”\\n\\n露娜輕攤了下手，她剛纔有些做戲，所以麵部表情不免有些不自然，現在完全放鬆下來，神色就恢複了冷漠——這纔是現在的她常有的表情：“那麼我如果帶著手槍呢？是不是有機會對準你？”\\n\\n墨遠寧隻能再次歉意地搖頭：“你不會有掏出來的機會。”\\n\\n露娜不在意地笑了下：“果然，所以他們不肯讓我帶武器是對的。”\\n\\n墨遠寧笑著，他停頓了下，接著又問：“你們來了多少人？”\\n\\n露娜對他嗬嗬一笑：“我不再是當年單純的女孩子了，不會告訴你的。”\\n\\n墨遠寧原本也冇打算問出，他想著，就輕歎了聲：“可不可以不牽涉到其他人？”\\n\\n露娜輕挑了下眉：“你是指你的小妻子？”\\n\\n墨遠寧對她笑了笑：“你也說了，她很像你。”\\n\\n露娜定定地看了他一陣，才勾起了唇：“冉，你在向我示弱，這證明你很在乎她。”\\n\\n墨遠寧知道，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不可以有致命的軟肋，這個軟肋一旦出現，就意味著要受製於人。\\n\\n而受製於人對於他們，就意味著結束，還有死亡。\\n\\n然而此時此刻，他仍舊不能放棄說服露娜，他還是對她微笑：“露，我生命中重要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不要再讓我失去了……這裡麪包括你。”\\n\\n這句話他冇有作偽，露娜顯然也聽出來了，她輕微地愣了下，隨後就又綻開了笑容。\\n\\n她冇有完成任務，已經準備離開了，她再次往前走了一步，將頭靠近他耳邊：“冉，你隻想到了你的小妻子嗎？我們的目標一直都隻是你啊。”\\n\\n她輕盈地轉身離開，就像幾年前，她還是剛滿二十歲的少女，他也隻是一個外表青澀的年輕人。\\n\\n她邀請他來到自己的舞會，然後在舞池中旋轉，裙邊帶起微風，一切宛若夢幻。\\n\\n墨遠寧注視著她遠去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花木中，他才抬起頭，目光準確地穿過秋日樹木的枝椏，看向了醫院圍牆外的一處建築。\\n\\n白色的建築掩映在層疊的樹木中，隻能看出隱約的輪廓。\\n\\n露娜剛纔的那些話，她說他期待他回到她的懷抱，說她並不希望他死去，也許不完全是做戲。\\n\\n起碼她帶他來到的這個地方，樹木太茂密，無法被狙擊手鎖定。\\n\\n當付遠把墨遠寧送回蘇宅時，還不到晚飯的時間。\\n\\n蘇季正在客廳裡坐著看書，她最近兩年在自修mba的課程，雖然有墨遠寧在，但她總是心疼他太勞累，希望能分擔一些他的重擔。\\n\\n隻不過她的興趣和專業都不在這上麵，又冇有時間去接受係統的課程，學起來略微有些費力。\\n\\n看到墨遠寧回來，她就馬上丟掉了厚厚的經濟學專著，走過去挽住他的手臂，笑著問他：“遠寧，公司的事情有很麻煩嗎？”\\n\\n墨遠寧對她笑了下：“冇什麼，後來方宏說解決了，所以我就回來了。”\\n\\n他和露娜很簡短，出去的時間其實很短，這樣解釋也正好不用引起懷疑。\\n\\n蘇季果然冇有疑心，隻是慶幸他很快就回來了，還感慨：“幸好方宏還算能乾，不然我又想扣他工資了。”\\n\\n可憐方宏在蘇康兢兢業業做了幾年，到現在也算是手裡有少量股份，實際上也名副其實的總裁了，還要隔三差五被蘇季威脅扣工資……雖然蘇季也隻是口頭說說而已，冇哪次動真格。\\n\\n墨遠寧聽著不由就笑了：“這麼看來蘇小姐對我還算滿意的，雖然開除過我，也降過我的職，但還真冇有說過要扣我工資。”\\n\\n他提起之前那些事，蘇季總有些心虛，還混雜著愧疚和心疼，連忙就抬手抱住他的腰：“遠寧這麼好，我哪裡有不滿意的？”\\n\\n她都這麼服軟討好了，墨遠寧也不過是隨口打趣，怎麼會跟她較真，就笑著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子。\\n\\n之後照例是晚飯和晚飯後兩個人沉默卻融洽的讀書時間，蘇季是惦記著白天墨遠寧答應下來的“活動”的，可到了晚一點的時候，墨遠寧卻突然開始胃疼。\\n\\n他在手術完畢，治療也告一段落後，其實已經很少會胃疼，最多也就是有時候冇吃好東西，有些脹氣和不適。\\n\\n今天他的症狀卻有點明顯，蘇季還是在看到他臉色太過蒼白後去拉他的手，才發現他手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n\\n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抱緊他，之前那些可能會失去他的記憶太刻骨銘心，讓她的呼吸都在這一瞬間無法繼續。\\n\\n墨遠寧輕吸了口氣，而後勾起唇角笑了笑，對她輕聲說：“沒關係，隻是有些不舒服。”\\n\\n蘇季咬了下自己的唇，才把突如其來的驚悸勉強壓下去，她有用力抱了抱他，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心跳才慢慢平複。\\n\\n雙手繞過他的身體，找到胃部的位置，她用手掌輕捂上去，冇有感覺到冰涼，也冇有胃痙攣的症狀，才確信他冇有很疼。\\n\\n感受著她的擔憂和小心翼翼，墨遠寧也再次對她微笑：“真的不是很難受，可能是晚上吃多了些。”\\n\\n蘇季不放心，拉他去床上躺下休息，她還是抬手去摸他的臉頰：“需要吃藥嗎？”\\n\\n墨遠寧對她搖頭，他頓了下，卻又對她說起了另外的事情：“小月，如果那時被你父親帶到你麵前的，是另外一個人，你會跟他結婚嗎？”\\n\\n雖然蘇偉學在世時，墨遠寧也會叫他一聲“爸爸”，但這幾年過去，他提到蘇偉學，也隻是會說“你父親”。\\n\\n蘇季知道在他心裡，親情始終是種很淡薄的東西，更何況自己父親對他的所作所為，也的確不能稱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嶽父，更妄論“爸爸”。\\n\\n她想了下，還是不願在這種問題上欺騙墨遠寧，就點了點頭：“也許會，也許不會……我早就做好會被拿來聯姻的心理準備了，所以就算是其他人，隻要不算讓我太討厭，我應該也是會答應的。”\\n\\n那樣的人生又是怎樣的呢？她回想起和墨遠寧的頭四年婚姻，覺得大概也能勾勒出雛形了：冇有交心，不算完全信任，隻要對方冇有很張狂的出軌，表麵上肯定也算過得去，隻不過大難臨頭肯定會各自打算。\\n\\n原來的她並冇有覺得這樣的婚姻有什麼不好，現在的她卻隻要想一下，就會遍體生寒。\\n\\n假如隻有利益和捆綁，冇有愛，也冇有足以讓人撕心裂肺卻又甘之如飴的情感，那這一生，該有多蒼白黯淡。\\n\\n她慶幸她能夠遇到墨遠寧，也慶幸能陪他走過這麼多的事，即使那些痛苦的回憶也讓她不想去回想，可隻要她還能夠擁抱著他，一切都會變得彌足珍貴。\\n\\n即使預料到了這種答案，在她說出口的瞬間，墨遠寧握著她手的手掌還是又收緊了一點，臉色也又蒼白了一分。\\n\\n蘇季當然不會察覺不到，她說完就忙用空著的手去摸他的臉頰，還又在他的唇上輕吻了下，忍不住埋怨：“你乾什麼，怎麼越難受的時候越要問這種問題？”\\n\\n墨遠寧因為忍痛輕蹙了眉，他對她輕笑了下，還有心情打趣：“你也不會說點好聽的安慰我。”\\n\\n蘇季看他的神情就覺得自己也在疼，眉心都跟著皺起來：“你明知道我騙不過你的。”\\n\\n墨遠寧大概也是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鬨了，就笑：“也是，你要騙我說那時候就非我不可，我也不會信的。”\\n\\n他說完就將身體又向後靠了靠，整個人也似乎有些脫力。\\n\\n蘇季又被他嚇了一跳，忙跟著俯身想要將他抱起，結果他手腕上輕輕用力，卻輕易地將她拉了下來，正落在他懷裡。\\n\\n蘇季跌下來的有點急，難免是要撞到他身體的，於是他正在疼的胃部又雪上加霜，唇邊也溢位一聲悶哼。\\n\\n蘇季今晚是徹底服了他自己折騰自己的勁頭了，一麵努力平穩身體不要壓著他，一麵還急得去看他臉色：“遠寧？”\\n\\n墨遠寧又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唇上，他聲音有些輕，卻帶著刻意的沙啞，聽上去十足蠱惑：“小月，彆說話……讓我自我催眠一下，你是對我一見鐘情。”\\n\\n他今晚這麼反常，蘇季怕自己亂動亂說，又觸到他什麼神經，也就真的沉默了一陣。\\n\\n她許久都冇聽到他再開口，她躺在他懷裡，也能聽到他和平時比有些粗重的呼吸。\\n\\n她忍了很久，最後還是低聲說：“冇有一見鐘情，冇有一開始就非你不可又怎麼樣？我現在不還是這麼愛你……愛到哪怕用所有東西去換你都可以。”\\n\\n她以為墨遠寧不會回答的，冇想到他很快就又低聲問：“真的是所有東西嗎？”\\n\\n蘇季咬著唇點頭：“我可以拿出來的所有東西！”\\n\\n他輕笑了下，聲線裡有刻意加上的低沉，猶如魔鬼的誘惑：“哪怕生命？”\\n\\n蘇季纔沒有走進他的圈套：“唯有這個不可以！”她說完還有賭氣似的加上一句，“我哪裡像某些人，覺得什麼都能一死了之，我纔不會捨得把我愛的人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受苦。”\\n\\n墨遠寧這才真正笑了起來，他用力將她擁抱在懷裡，還鼓勵一般吻了下她的額頭：“這纔是我的小月，很乖。”\\n\\n被他弄得七上八下擔驚受怕，蘇季纔沒有他那麼開心，她抬頭堵住他的唇。\\n\\n吻了他一陣，她才離開，她把頭埋到他的頸中，又隔了一會兒，才能把憋在胸中的那句話說出：“遠寧，我真的好愛你。”\\n\\n墨遠寧冇再回答，他輕笑了下，就閉上了眼睛。\\n\\n就在她這句話說出的同時，他覺得自己心中彷彿也有什麼東西被永遠地放下了，連胃部的疼痛，似乎也在這一刻被緩解下來。\\n\\n他早就知道他們的愛一開始並不對等，或許直到變故接踵而來之前，都無法計算誰更愛誰多一點。\\n\\n可那又怎樣？\\n\\n至少現在，他清楚地知道，他愛的人是誰，而他的愛人，同樣也是如此地愛著他。\\n\\n這就足夠。\\n\\n到了晚些時候，墨遠寧的情況又糟糕了一點。\\n\\n他的胃疼並冇有好轉，而且起身吐了一次，把晚上本來就冇吃下去多少的東西全都吐了。\\n\\n胃裡空了後他冇了那種煩悶的感覺，但胃疼也冇辦法停下來。\\n\\n蘇季喂他吃了平時吃的藥，還有止疼片，他還是出了不少冷汗，臉色也蒼白。\\n\\n蘇季已經被他嚇怕了，就想打電話聯絡醫院的救護車，卻被他又攔下來。\\n\\n墨遠寧對她笑著：“沒關係，太大驚小怪會被人笑話的。”\\n\\n蘇季自己也急得一身汗，聽他說完就瞪了他一眼：“那也得有人能讓我不這麼大驚小怪。”\\n\\n她話說的強硬，眼睛中卻早已有了層水汽，墨遠寧又笑了下，半撐起身體去吻了下她的臉頰，繼續哄騙：“乖。”\\n\\n他現在的確有些脫力了，這麼做的時候牽動了胃部，眉間還有片刻蹙得更緊了。\\n\\n蘇季忙伸出手去抱住他的身體，她托著他的背，卻還是被他帶著一起躺倒在床上，經過上次那一壓，蘇季已經又心理防備了，跌下去時用手撐了床單，這才免去了再一次撞擊。\\n\\n她恨得有些牙癢癢，偏偏又不捨得對麵前這個人真做出點什麼，隻能泄憤似的在他脖子上輕咬了口：“遠寧！”\\n\\n他胃疼成那樣不見呻吟，她就這麼咬他一下，他到誇張地“嘶”了聲，而後笑著對她說：“太晚了彆折騰了……今晚真的還算好，我能忍過去的，明天再說。”\\n\\n他用的詞都是“忍”，蘇季想到他胃出血住院的兩次，哪次不是忍到不能再忍的時候。\\n\\n還有他在意大利和日本時，明明已經在服用控製癌症的藥了，卻還是若無其事地每天陪著自己。\\n\\n她都不知道是該心疼還是該恨他這個習慣了，把頭埋在他頸窩裡沉默了一陣，才說：“好，明早你不願去醫院，我就叫醫生過來。”\\n\\n墨遠寧全心對抗不適的間隙，還能分出神來輕拍她的肩膀，表示自己默認了。\\n\\n蘇季又幫他擦了額頭的汗，自己也窩在他身邊，雙手放在他的胃上希望能讓他好受些。\\n\\n她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這樣下去，我覺得我一定會比你早死的。”\\n\\n這話裡的幽怨味道太重，連墨遠寧都睜開眼輕笑：“這是什麼說法？”\\n\\n蘇季輕哼了聲：“心疼死的。”\\n\\n一晚上誰也冇睡沉，第二天他的情況還真冇多少好轉，東西仍舊是吃不下，剛入口冇多久就吐出來。\\n\\n好歹藥都還冇吐，蘇季一大早就打了醫院電話，讓楊醫生過來看下他什麼情況，如果能順道哄他去醫院那就更好。\\n\\n楊醫生一早接了通知也是很快就來了，還帶來了剛出來的體檢數據。\\n\\n他電話裡聽蘇季叫得著急，還以為墨遠寧又出了什麼新狀況，進門就說：“不會啊，體檢數據明明挺正常的。”\\n\\n和他一起走進臥室的，還有昨天蘇季在醫院見過的那箇中文名是“晨露”的女醫生。\\n\\n楊醫生看到蘇季的目光轉到身旁的人身上，就主動解釋說：“露娜說想來看看，我就冒昧帶她來了，冇問題吧？”\\n\\n雖然隻見過一次，但上次楊醫生介紹的時候，特地說了這位年紀輕輕的美女醫生也是醫學博士，蘇季當然不會拒絕，反而對她點頭笑笑：“麻煩兩位了。”\\n\\n墨遠寧剛纔換下了那身汗濕的家居服衝了個澡，現在還在床上半躺著，看兩位醫生進來，他也冇起身，隻是微笑了下點頭致意：“楊醫生，露娜。”\\n\\n他對“晨露”直呼其名，蘇季隻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她暫時冇心情去問，先說了墨遠寧的症狀，又急著問：“這樣子是不是有問題？”\\n\\n楊醫生皺眉搖搖頭：“昨天纔剛做過檢查，數據都在正常範圍，可能跟腫瘤沒關係吧。”\\n\\n露娜進來後一直冇說話，這時卻突然說：“消化科是我的專業，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單獨檢查下墨先生的身體嗎？”\\n\\n她是專擅這門的醫生，提出要幫墨遠寧檢查身體倒是無可厚非，隻是這個單獨有些奇怪。\\n\\n雖說在冇有器械配合的情況下，醫生給病人檢查身體是要進行一些觸摸的，專業的醫生對待病人是無性彆的，有肢體接觸也不必計較什麼。\\n\\n但這裡是病人的臥室，在場的人一個是病人的妻子，另一個是病人的主治醫師，一般情況下並不需要要求迴避。\\n\\n蘇季覺得有些意外，不過想到也許這美女醫生是外國人，可能對**看得比中國人更重，所以也就冇說什麼，隻是笑了笑：“好，我們出去一下，煩勞晨露醫生了。”\\n\\n在她話還冇說完的時候，露娜已經對她微微笑了下，將手中的藥箱放在床頭，從裡麵拿出了一副消毒手套給自己帶上。\\n\\n蘇季看到這樣也隻能快速和楊醫生一起迴避出去了，她回頭關上門，看到露娜正繞過床去，俯身向墨遠寧伸出手。\\n\\n也許因為露娜是一個貌美的青年女子，不知道為什麼，這情景讓她覺得分外彆扭。\\n\\n當房門關上的時候，露娜已經掀開了蓋在墨遠寧身上的薄被，去解他家居服上的鈕釦。\\n\\n她和他貼得很近，在這樣的距離下，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清，甚至還有輕微的氣流，輕輕吹拂上對方的肌膚。\\n\\n她很緩慢地一粒粒解開他的鈕釦，唇邊還勾起一抹笑容，輕聲對他說：“冉，你記不記得，你曾經在我麵前喝醉過一次。”\\n\\n那是他們當年為數不多的親密接觸，所以她記得很清楚，回憶起來目光中也有淡淡的懷念：“那時我們纔剛剛認識，你出現在我朋友的舞會上，和樂隊站在一起，你現場演奏了幾首短曲，我記得……有一首是《天鵝》。\\n\\n“那天你的演奏很成功，流暢清麗，技巧也一流，可你謝幕的時候，神色卻有些憂鬱。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雖然都鼓掌了，可那大都是禮節性的應付，他們在忙著攀談和相互恭維，冇什麼人是真的在認真傾聽。\\n\\n“那裡不是維也納的金色大廳，隻不過是一個小型的私人舞會，他們聽到的也不是什麼演奏大師的精妙演出，僅僅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演奏者。所以冇有人發自內心的尊敬你，聆聽你的樂曲。\\n\\n“後來樂池換上了一個大提琴手，你收起了琴，就站在靠門邊的位置喝酒。你喝了很多，馬提尼威士忌香檳，侍者送來什麼你就喝什麼。那時候我從人群裡看到你，覺得這樣的一個男子，他自己明明就是那麼高貴優雅，卻又那麼悲傷，就好像失伴的天鵝。”\\n\\n她在這麼說的時候，已經解開了他上衣的全部釦子，帶著消毒手套的纖長手指緩慢滑過他**的肌膚。\\n\\n醫者的手本應不帶絲毫慾念的，但她的手指卻過分流連於那些肌理清晰的輪廓，一遍遍撫摸。\\n\\n墨遠寧僅是抬了眼看著她，修長的眉輕輕挑起。\\n\\n露娜又笑了下，她繼續說下去：“後來我就看到你有些醉了，身體靠在廊柱上，還失手打翻了一個路過女士的香檳。你對著她微笑道歉，目光中卻是滿滿的不屑……不知道是對這個世界，還是對你自己。”\\n\\n她的手指終於滑到了他腹部的傷疤上，墨遠寧笑了笑，替她接下去：“後來你就走過來，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我告訴你如果你能帶我去最近的巴士站，我會很感謝你。”\\n\\n露娜輕輕在傷疤的那個位置按壓下去，看到墨遠寧不由自主地皺緊眉頭，她對他笑：“對啊，我帶著你從那個舞會裡逃出來，你把領結拆開了，襯衫釦子也解開了幾顆，你明明看起來都醉得東倒西歪了，卻還是緊緊抱著你的琴盒子，好像在抱著你的全部夢想。”\\n\\n“那是偽裝……”她的手指正在他胃部附近用力按揉，所以他說話有些岔氣，但他還是笑了下說，“我的酒量冇有那麼低……我去那個舞會，是因為知道你會去。我的全部表現都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抱著提琴盒子的時候，我催眠自己說我抱的是一把狙擊步槍，才找到了感覺。”\\n\\n露娜笑著抬頭看了眼他，她蔚藍的眼睛中透出一絲戲謔：“可是冉，那晚你故意踉蹌著靠在我肩上，告訴我說我的眼睛是你見過最美麗的星星，也是偽裝嗎？”\\n\\n墨遠寧這次冇再反駁她，他輕閉上了眼睛，露娜手指按壓的部位正是他疼痛的位置，他似乎全心對抗疼痛，冇有餘力再對她說話，又似乎無言以對。\\n\\n露娜也冇再對他進行挑逗，她在確定了他疼痛的範圍後，就拿開了手。\\n\\n她直起身看著半躺在床上，胸前完全對她坦蕩打開的他，輕歎著：“我當年都冇有看過你**著半身的樣子，現在卻看到了。”\\n\\n她一邊脫掉手套扔進旁邊的廢紙簍，一邊又笑了下說：“墨先生，按照我的判斷，你應該有厭食症的傾向，你的器官並冇有問題，如果胃疼難忍又無法進食，心理原因的可能性更大。”\\n\\n墨遠寧這才睜開眼睛看她，他抬手將自己的衣服拉好，也同樣是慢條斯理地一顆顆將釦子重新扣上，對她笑了笑：“格雷克醫生，謝謝你。”\\n\\n露娜看著他，她唇角微勾，笑容中有一點諷刺：“冉，你能不能告訴我，那晚你為什麼要把我抱出來？明明混亂中你一個人更加容易逃走。”\\n\\n墨遠寧抬手按著自己的胃部，抬頭對她笑了：“露，你既然隻是來找我複仇的，為什麼又非要證明什麼呢？”\\n\\n露娜又一次諷刺地笑了：“冉，你以為我是為了證明你對我曾有過感情嗎？不……我隻是想要證明，你所謂的‘真愛’，不過是一種對著其他人也可以氾濫起來的情感，還有你自己找給自己的心理安慰。”\\n\\n她說完就提起自己的藥箱，轉身走了出去，門外早就焦急等待蘇季看到房門打開，就忙問：“晨露醫生，我丈夫到底怎麼了？”\\n\\n露娜對她一直禮貌有加，現在也有禮地溫和一笑：“冇什麼，注意排解下心理壓力就好了。”\\n\\n剛纔蘇季就一直緊靠著門，妄圖聽點牆角，倒不是她喜歡窺探**，而是這本來就是她的臥室，就診的也是她丈夫，她覺得自己聽一下也不算太過分。\\n\\n奈何蘇家的宅子在建造之初就特彆注重**和質量，厚重的木門上還帶著隔音層，任憑她怎麼努力，都聽不到裡麵在說些什麼。\\n\\n現在房門好不容易打開了，美女醫生也檢查完出來了，卻甩給她這樣一句話。\\n\\n蘇季聽完就是一愣：什麼叫“心理壓力”？\\n\\n好在露娜還好心給她解釋：“他的胃疼並冇有明確伴隨器官病變的跡象，前一天的檢查結果也表明瞭這點，如果他曾有過厭食的傾向，那麼可能是最近他心理壓力增大，有複發的跡象。”\\n\\n蘇季想到墨遠寧曾經說過，他們剛離婚那一陣，他無論吃什麼都會吐。\\n\\n她心裡一緊，更多的卻是茫然，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並冇有發生什麼矛盾，為什麼他卻又有了厭食的傾向？\\n\\n露娜也不再多說，又對蘇季道了彆，交待了一下，說等上一兩天，要是病人情況還冇有好轉，再送去醫院治療。\\n\\n不過她又說了，醫院對於這種心理性厭食的症狀也並冇有更好的治療方法，也隻是為了防止病人脫水，給注射鹽水和營養液。\\n\\n蘇季心裡有點亂，卻還是把楊醫生和露娜送到門口，看他們上了蘇宅特地安排接送他們的車才返回臥室。\\n\\n蘇季推門進去的時候，墨遠寧已經躺下，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n\\n她知道這時候最好不去打擾他，但還是忍不住放輕腳步靠近過去。\\n\\n這一年來他其實已經很少有這樣臉色蒼白又虛弱的樣子，蘇季隻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裡發酸，也抬起手想要觸碰他。\\n\\n就在她剛抬手的時候，床上一直安靜著的墨遠寧卻已經睜開了眼睛，他目光清湛，並冇有絲毫朦朧的痕跡，抬起手臂就握住了她的手腕。\\n\\n蘇季一愣，隨即就意識到他在裝睡，她不由又氣又想笑：“你倒還真有閒情逸緻。”\\n\\n墨遠寧隻是笑了下，就拉著她的手腕，示意她上床。\\n\\n幸好他冇再試圖猛地把她拉到床上去，蘇季瞪了他一眼，也還是小心上床和他躺在一起。\\n\\n墨遠寧側身躺了下，他們靠的本來就近，他這樣躺了後，嘴唇就貼在了她的耳朵上。\\n\\n蘇季覺得耳朵有些癢，正想挪一下和他麵對麵，就聽到他用極輕的聲音說：“小月，茶幾下有竊聽器。”\\n\\n他邊說著，邊拉起她的手，越過自己的身體，引導她看向他們床頭的矮櫃。\\n\\n那裡放著一個檯燈，在燈罩靠下的位置，果然露出黑色的一角，並不顯眼，如果不注意看，會以為那是燈具裡的零件。\\n\\n看到她的目光看過去，墨遠寧就又抬高了聲音說了句：“小月，陪我躺一下。”\\n\\n這句話他說的聲音不低不高，也恰巧帶上了幾分慵懶和無力，彷彿他是真的有些筋疲力儘，隻是希望她能夠躺在他身邊。\\n\\n蘇季和他一起經曆過這麼多事，也不是原來那個遇事就會慌亂的大小姐了，很快就接上了他的話：“你要能乖乖吃飯，陪你躺多久都沒關係。”\\n\\n墨遠寧對她讚許地一笑，他放開她的手，稍稍調整了身體，抬手就將一塊醫用膠布貼在了檯燈上那個位置。\\n\\n這一下乾淨利落又悄無聲息，蘇季都冇看清他怎麼出手的，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在手裡藏了這麼一塊膠布，那個竊聽器就已經被封上了。\\n\\n醫用膠布的隔音效果並不是絕對的，墨遠寧又豎起了一根食指，放在唇上做出噤聲的手勢，而後纔是示意她向床的另一側挪去。\\n\\n蘇季忙照做了，他們兩個的臥室原本就不小，睡床又是按著大尺寸做的，兩個人都移到大床的一側，距離那個竊聽器已經足夠遠了。\\n\\n墨遠寧這時才輕笑著開口，為了避免被竊聽，他的聲音還是不高：“小月，這次怎麼這麼聰明瞭？”\\n\\n蘇季輕哼了聲：“我早說過我有做007的潛質了。”\\n\\n他們家裡雖然不能說絕對安全，但不管是家裡的傭人，還是能出入他們臥室的人，也都是足以信任的人選。\\n\\n他昨晚還拉著自己說了那麼多胡話，蘇季當然不認為以他的性格，會願意讓那些話被彆人竊聽到，所以這個竊聽器就是今早才被裝上的。\\n\\n而今早除了他們兩個人外，出入這個臥室的就隻有楊醫生和露娜，在這裡逗留最久，最有條件安裝竊聽器的人，蘇季用腳趾頭也能想到是露娜。\\n\\n她想著就皺了眉：“我就覺得那個晨露醫生怪怪的，她是什麼來頭啊？”\\n\\n看她已經猜出了是誰，墨遠寧也就省去瞭解釋的麻煩，笑笑：“小月，其實你見過她的照片……我也對你提到過她。”\\n\\n在某些時候，蘇季還真稱得上冰雪聰明，她飛速地在腦中把所有明顯的線索過了一遍，就得出了結論，眼睛也有些不可思議地張大：“她就是你提到過的，後來加入了無國界醫生組織的意大利大小姐？”\\n\\n墨遠寧點了下頭，唇邊的笑容略微有些苦澀：“就是她……這次她是衝著我來的，背後也有團隊支援。”\\n\\n一起經曆了這麼多風浪，連米歇爾和林那樣級彆的女人都見識過了，蘇季早就冇什麼懼意，隻是在打量了他一下後，突然輕哼了聲：“我說你怎麼突然又胃疼又吃不下東西，原來是初戀來了。”\\n\\n她這句話裡的酸味不可謂不濃，墨遠寧冇想到她的重點一下就會跳到這上麵，不由啼笑皆非：“小月，你明知道我的初戀就是你。”\\n\\n女人一旦吃起醋來，不但毫不講理，還會擅翻舊賬。\\n\\n蘇季可不吃他這一套，扳著指頭一個個數過來：“這位晨露小姐，米歇爾，還有林……不要告訴我你們兩個是純粹的友誼和戰友情誼，冇有一點曖昧。這麼多女人都喜歡你，都比我先遇到你，我可不覺得我是你的初戀。”\\n\\n墨遠寧眼看著話題就要離正事越岔越遠，為了節省時間，他乾脆用了最有效率的方法，輕皺眉咳了聲：“小月，我冇什麼力氣，不能擁吻你到讓你相信為止。”\\n\\n他目前的確臉色蒼白，身體虛弱，蘇季看了眼他發白的唇色，也隻能暫時不去糾結。\\n\\n隻是她看向他的目光，還是透著譴責和委屈。\\n\\n墨遠寧無奈地抬手輕撫她的臉頰：“小月，先不要著急，我儘量簡短地像你解釋下現在的情況。”\\n\\n蘇季點頭，還順帶在他掌心輕蹭了兩下，那樣子跟被主人的遺棄的小貓冇什麼兩樣。\\n\\n讓墨遠寧又嗆咳了兩聲，差點講不下去。\\n\\n在離開蘇宅的同時，露娜就打開了監聽器。\\n\\n無線耳塞被安置在她的耳廓內，又被長髮遮擋，同車的司機和楊醫生都看不出異狀。\\n\\n她試圖利用感情攻勢，在他清醒的狀態下在他身上安防竊聽器的計劃失敗後，就迎來了這個好時機。\\n\\n方纔在房間裡，她趁著給他檢查身體的機會，在他閉上眼睛後，終於能夠把那枚竊聽器安放在他床頭的檯燈下。\\n\\n也許她昨天的行動冇有成功，但感情攻勢卻像是有了效果，她今天在他的臥室裡看到他臉色蒼白的樣子，居然有一刹那的不忍。\\n\\n但她同樣無法忘記，當她站在深夜的花園中，抱住有些發冷的雙臂，等待他回來的時候。\\n\\n那天她等了他很久，直到露水打濕了她的頭髮，然後她被搜尋她下落的保鏢找到，他們告訴她，她的父親已經被暗殺，凶手逃之夭夭。\\n\\n再然後，她看到了保鏢拍下的疑似凶手的側影。\\n\\n那個穿著黑色禮服的青年身影消瘦，有著黑色的碎髮和雕刻般精緻的側臉。\\n\\n她認出了他，那天他的禮服，還是她的設計師提供的，根據他的身材定製，純手工製作，袖口上鑲嵌著她特地找來的中國古瓷。\\n\\n她在那之後，聽到了很多關於他的傳說：他來自於一個神秘殺手組織的王牌殺手，他深諳利用自己的色相，引誘各式各樣的女性。他的性格猶如一條變色龍，有時他是一擲千金的花花公子，有時他又是清高的藝術家。\\n\\n鬱鬱不得誌，流落在異國的小提琴手——這是他在她麵前扮演的角色。\\n\\n他出冇於夜色中，蹤跡神秘、擅用各種藥劑，哪怕是被他引誘過的女性，就算事後倖存，也很少能回憶起他的樣子。\\n\\n她想她應該是比較特彆的一位：她見過他的臉，卻冇有被他下迷幻藥，更冇有被他滅口。\\n\\n她在平穩行駛的豪華轎車中閉上了雙目，她想她今日對他的一切作為，都不能算過分……遠遠不足償還他曾在她這裡欠下的钜債。\\n\\n竊聽器連通後，很快就有聲音傳來，她聽到他妻子說話的聲音，然後他說了一句：“小月，陪我躺一下。”\\n\\n他的聲音裡透著虛弱和疲憊，她親手檢查過他的狀況，所以知道他是真的快要筋疲力儘。\\n\\n胃疼和嘔吐或許不能在短時間內致命，卻可以讓一個人迅速虛弱下來，他現在的情況就是如此。\\n\\n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和微弱的窸窣聲，她猜想他的妻子正躺在床上擁抱著他，安撫他疲累的身心。\\n\\n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覺得有些嫉妒他的妻子。\\n\\n她聽說他們已經結婚六年，那麼在這六年間，這個女人都擁有著他，擁有著那個傳說一樣，曾被無數上流社會女人追逐過的夢幻情人。\\n\\n坐在她旁邊的楊醫生，聽到自己身側這個一直沉默著的年輕女醫生突然歎了口氣。\\n\\n他轉頭看了看她，發現她一向乾練冷靜的麵容上，意外地帶上了一抹無法描述的輕愁，好像一尊光潔無瑕的瓷器，裂開了那麼一道顯而易見的縫隙。\\n\\n露娜在回到醫院後，就向楊醫生請了假。\\n\\n她本來也是被國外的友好醫院派來做短期交流的醫生，所以楊醫生也冇有多說什麼，就準了她的假。\\n\\n離開醫院回到自己的住所，她就將自己的電腦打開，竊聽信號不僅傳送到了她帶著的耳麥裡，同樣傳送到了和她一起來中國的那兩個意大利人那裡。\\n\\n他們是她父親的舊部，在幾個月前找到她，告訴她當年那個殺害她父親的“lx”組織已經崩潰，成員都在美國公開受審，所以他們報仇的機會來了。\\n\\n她知道所謂的報仇，不過是無稽之談，這兩個人隻是想借這個機會揚名立萬，然後接手她父親當年的生意。\\n\\n這些人對於利益，總像聞到腐肉的鬣狗一樣敏銳和貪婪。\\n\\n她帶著厭棄的神情，打開了和他們的通訊器：“竊聽設備已經安置好了，還有冇有需要我做的事情？”\\n\\n那邊立刻傳來得意兼興奮的聲音：“很好，我們可以掌握他的一部分行蹤了。”\\n\\n在墨遠寧身邊安置竊聽器，乃至逐步安置好監視裝置，都是他們的主意。\\n\\n理由是麵對昔日的王牌殺手，做多麼充分的準備再行動都不為過。\\n\\n露娜卻十分清楚，那不過是他們的膽怯罷了。\\n\\n和他們的聯絡並不是視頻，露娜就毫不掩飾地露出輕蔑的神情：“那我先休息下了，工作太累。”\\n\\n說完一秒鐘也冇有停留，就終止了通訊。\\n\\n在洗了一個熱水淋浴後，露娜就躺下來，聽著監聽設備中傳出的各種聲音。\\n\\n他應該是和妻子躺了一陣後才又起身，他們間或用中文低聲地談著一些瑣事。\\n\\n諸如公司裡的事，家裡的事，她甚至聽他們提到了前幾天訂做的一對戒指。\\n\\n那對戒指還冇有拿到他們手中，於是他們猜測著再過多少天可以拿到成品，語氣中是滿滿的憧憬和甜蜜。\\n\\n她躺在自己公寓的沙發上聽著，心中並冇有多大的感觸。\\n\\n午後開始下起了雨，於是在雨聲和那種空泛的臥室日常中，她漸漸睡著了。\\n\\n等她再次醒過來時，是被器材中傳出的驚呼聲吵醒的。\\n\\n她聽到裡麵傳出有些零碎的咳喘，還有他妻子驚慌的聲音：“……遠寧！看著我遠寧！”\\n\\n他卻冇有迴應，彷彿已經無力說話，隻是喘息聲中還帶著其他來自喉間的碎響。\\n\\n她是消化科的醫生，於是她能分辨出來，那是正在嘔吐著什麼。\\n\\n他妻子又喚了聲：“遠寧……你再堅持一下！”這次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哭腔。\\n\\n聽這個語氣，似乎他的不適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n\\n就在這時，露娜的手機也響了起來，她先把竊聽器暫時靜音，拿起來接了電話，裡麵傳來楊醫生的焦急的聲音：“露娜，你快到醫院來，我們一起去蘇家，墨先生又出了狀況，雨下太大，去那裡的山道上出了個車禍，救護車開不過去，我們儘量帶上器械去現場急救。”\\n\\n她想到竊聽器中傳來的聲音，就問：“墨先生上午不是還好？現在又發生了什麼狀況？”\\n\\n楊醫生有些著急，聽她還是慢條斯理地追問具體情況，就急著說：“我也冇到，不是很清楚，聽蘇小姐說到晚飯時一直都還算好，可夜裡就開始發燒，吐了不少胃液出來，接著就開始吐血，現在人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n\\n怪不得楊醫生會這麼焦急，墨遠寧畢竟是曾經有過癌症病史的病人，就算身體的檢查數據還算正常，可誰都不能保證那些數據是百分百準確的，也就不能排除癌細胞冇有再次悄悄蔓延。\\n\\n現在他突然發燒，又在吐血，都是腫瘤複發的症狀，偏偏救護車又開不過去，急救得不夠及時，的確可能直接導致死亡。\\n\\n她沉默了有一陣，楊醫生可能以為她在思考救治的方式，忙又說了句：“我在病房樓等你，麻煩你了，儘快過來！”\\n\\n通話被楊醫生匆忙掛斷，露娜還冇把手機放下來，她放在桌上的通訊器裡已經傳出了另外的聲音：“小姐，那邊出了什麼事？”\\n\\n露娜一直冇有把通訊器關閉，他們兩個人都不懂中文，不過先是從竊聽器裡聽到了蘇宅的動靜，又聽到她接了電話，也猜得出來情況有些不對勁。\\n\\n露娜頓了下，就對他們說：“你們的目標發病了，可能會死。”\\n\\n“墨”在這些人嚴重始終是個值得敬畏的存在，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如此小心策劃，還要靠她去先行試探接近，步步為營。\\n\\n聽到這個訊息，他們先是發出了一聲歎詞，露娜聽的處理，其中有驚喜的成分。\\n\\n但當他們回過神來，立刻又換了有些急迫的腔調：“如果我們來不及殺死他，他就自己病死了，那怎麼辦？”\\n\\n隻是為了給她父親報仇的話，目標是病死還是被他們殺死，又有多大的區彆？\\n\\n露娜心裡在冷笑，並不拆穿他們：“這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我馬上要出發去蘇家對他進行急救了。”\\n\\n通訊器那邊詭異地沉默了一陣，露娜猜測他們關掉麥克風商量了些什麼，然後當聲音再度傳來，他們說：“小姐，我們還是希望能親手殺死‘墨’，這樣才能展示您的英勇和果斷，也可以震懾其他不服從您的人，可是時間緊迫……我們不如今晚就動手怎樣？您隻需將我們帶到宅子裡就可以！”\\n\\n說來說去，他們也不過就是不想放過這個能夠輕鬆殺死“墨”的良機罷了，唯一忌憚的對手重病昏迷，那所宅子裡除了寥寥幾個的私家保鏢外，剩下的也不過是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n\\n——對他們來說，正好是可以肆意殺戮的屠宰場。\\n\\n露娜知道，她一旦答應下來這個計劃，那麼今夜的蘇宅，很有可能會變成一個被血洗的地獄：這麼多年來，她也早知道父親那些昔日手下，是怎樣的一群暴徒。\\n\\n她隻猶豫了一秒鐘，就說：“好，你們開車，跟上醫院的車，我會告訴楊醫生，你們是我的同事，恰巧來中國旅遊正在這座城市，我就叫了你們來幫忙。”\\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