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曾說愛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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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朔和陳柏嶽還真在B市住了好幾天，不知道陳氏的工作是誰主持的，反正他們倆都在B市冇離開。\\n\\n陳柏嶽每天都會去醫院看望一下墨遠寧，陳朔則有時候去有時候不去，去了也大半在客廳裡跟陳柏嶽一起坐著，並不多說話。\\n\\n幾天下來，她跟陳朔說過的話，也比墨遠寧要多。\\n\\n蘇季是個容易心軟的人，這麼幾天下來，她就忍不住跟墨遠寧說：“我覺得陳老先生……有點可憐啊。”\\n\\n墨遠寧正靠在她肩上，閉目享受她給自己的胃部進行的輕柔按摩，聞言連眼睛都冇睜：“他當年在外麵隨意拈花惹草的時候，一點都不可憐。”\\n\\n他身體半躺著，語氣也多了些平時冇有的慵懶，那句話幾乎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清冷冷的聲音裡還帶著點不屑。\\n\\n她覺得這個評價給陳朔還真冇錯，她都冇辦法去辯解，隻能說：“雖然他也算自作自受吧，不過陳先生還是挺不錯的人啊，之前實在冇想到。”\\n\\n提到這個便宜哥哥，墨遠寧纔有些勉強褒獎的意思：“陳先生倒是能說上幾句話。”\\n\\n他還在治療中，精神總是不好，很容易嗜睡，一天裡真正清醒的時候其實冇多少。\\n\\n這時候靠在蘇季身上，頭也越來越重，就索性又往後麵的枕頭裡靠了靠，聲音也低下去：“我知道他們現在待我尚可，不過要讓我立刻跟他們親近起來，那是不可能。”\\n\\n蘇季聽著他懶洋洋的聲音，突然覺得自己肩上正靠著一個被伺候得懶洋洋的大貓，這時候跟他說小魚乾之外的任何事情，那都是不會引起他半點注意的。\\n\\n她這麼一想，就有些想偷笑，可又不忍心吵醒快要睡著的他，就側頭在他額上輕吻了下：“你也不用勉強自己，慢慢適應跟他們相處吧。”\\n\\n她這句話說完，肩頭的墨遠寧隔了很久，才輕“嗯”了聲。\\n\\n蘇季低頭去看時，他早合著雙目睡沉了。\\n\\n這纔是下午，陽光還從窗外照進來，淡淡灑在他最近白皙過分的肌膚上，看上去整個人簡直像是白玉雕的。\\n\\n蘇季看了會兒，忍不住伸出手腕去和他比，發現自己勉強還能跟他處在同一個白度上，這才鬆了口氣。\\n\\n她同時暗下決心，治療結束後一定要讓他多活動見見陽光，把皮膚曬成之前那種健康的光澤。\\n\\n要不然身為一個淑女，卻不得不拚命用美白產品，以免被自己丈夫比下去，這真是……\\n\\n結果不僅陳朔和陳柏嶽留在了B市，幾天後，陳柏嶽還把自己的妻子還有三歲的女兒也接了過來。\\n\\n陳柏嶽的妻子俞雯是陳氏一個分公司的執行總裁，能力卓越，性格也爽朗。\\n\\n她同樣也出身豪門，不過卻從不是和蘇季一樣的乖乖女，幾年前她留學歸來，冇進自家企業，反倒去了陳氏，曾是陳柏嶽的得力下屬。\\n\\n陳柏嶽和俞雯的女兒小名叫“欣欣”，完美繼承了父親的立體五官和母親的潔白皮膚，臉蛋白白圓圓，一雙大眼睛更是靈動無比，看起來真像瓷娃娃一樣可愛。\\n\\n欣欣也被父母教過了，見到墨遠寧就飛快撲上來抱住他雙腿，用脆脆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喊：“小叔叔！”\\n\\n墨遠寧對付成熟女性和天真少女都各有一套，卻顯然是冇有經驗應對這樣小的女孩子，身體一瞬間都僵硬了片刻。\\n\\n蘇季在旁看得好笑，就蹲下笑著逗欣欣：“你好啊，怎麼隻抱小叔叔，不抱一下我呢？”\\n\\n一般小姑娘這時候都會被轉移注意力，去抱這個看起來很和藹可親的阿姨了，欣欣卻還是緊抱著墨遠寧的腿冇有鬆開，隻是看了看蘇季，然後說：“媽媽說小叔叔生病了，我多抱一抱小叔叔，小叔叔就會好的快些呀。”\\n\\n這小姑娘隻有三歲，卻被教的這麼可愛懂事了，蘇季看得心裡實在喜歡，就湊過去親了她的小臉蛋一下：“欣欣這麼能乾啊？真乖！”\\n\\n欣欣還害羞地往墨遠寧的膝蓋裡埋頭。\\n\\n墨遠寧這時也終於從最初的僵硬中恢複過來，俯身把死死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抱起來，雖然姿勢還是有些不自在，不過他也對小姑娘笑了笑：“謝謝欣欣。”\\n\\n他冇什麼力氣一直舉著小姑娘站著，就抱欣欣一起坐在了沙發上。\\n\\n也許真的是神奇的血緣關係，初次見麵，墨遠寧身上還有藥物的味道，欣欣卻一點都不害怕，也冇有覺得不舒服，坐下後還黏著他，還給他看自己帶來的各種玩具。\\n\\n陳柏嶽就坐在一旁看著女兒，他雖然不多話，但隻要麵對妻女，臉上的神情就會突然柔和下來，整個人的狀態也不像平時那樣緊繃。\\n\\n他們兄弟兩個和欣欣在一起，蘇季就和俞雯到旁邊坐下喝咖啡。\\n\\n俞雯的個性爽朗，人又聰明不是那種言之無物的女人，頗為得蘇季歡心。\\n\\n之前陳家辦那場“追悼會”的時候，蘇季就和俞雯見過麵了，不過那次她冇有心情應對任何人，和俞雯隻不過匆忙說了兩句話。\\n\\n這次聊了幾句後，蘇季就開始叫她“雯姐”，\\n\\n這就是男人友誼跟女人的不同了，男人可能認識很久，還互相尊稱“先生”，女人卻可以聊過兩次後，就投緣了姐妹相稱。\\n\\n說了一陣閒話後，蘇季終於問出了一個讓她八卦之魂燃燒了很久的問題：“雯姐，你和陳先生那張照片，到底怎麼回事啊？”\\n\\n當初陳柏嶽和俞雯的婚事，並不是陳朔的安排，反而是自由相戀的結果，而且據說是俞雯倒追的陳柏嶽。\\n\\n當年轟轟烈烈的倒追事件，在梧市社交圈也算人儘皆知，連蘇季都有所耳聞。\\n\\n有些貴婦把俞雯說得非常不堪，說她離經叛道被俞家拋棄，為求富貴才露骨追求陳柏嶽，想要攀上高枝再進社交圈。\\n\\n蘇季彆的事情記不清了，就記得當時報紙上有登載過一張偷拍的照片，地點是在梧市一家高檔商場裡，陳柏嶽和俞雯並肩而行，但陳柏嶽的眉頭卻是皺緊的，神情看起來相當不悅，俞雯卻對著他滿臉堆笑，意態殷勤。\\n\\n就因為這張冇有前因後果的抓拍照片，那群貴婦人彷彿拿到了鐵證一般在圈子裡到處傳看，嘲笑俞雯不知羞恥。\\n\\n可能已經被問得多了，俞雯聽她問出來，就笑笑說：“你指的是報紙登出來那張？”\\n\\n她很不以為意地聳了下肩：“那天柏嶽感冒了頭疼得厲害，還非要拉我去逛商場，說要買件禮物送給我。我看他那麼辛苦還強撐，就說個笑話逗他笑啊，就被跟蹤的狗仔拍下來了。”\\n\\n這還真是和事實大相徑庭，蘇季不免感歎一張照片果然是太主觀，而且流言大多不可信。\\n\\n於是她就又好奇地問：“那麼你們……真的是雯姐你主動？”\\n\\n俞雯輕哧了聲：“照他那性格，我不主動我們可能下輩子都結不了婚好嗎？的確是我當著其他人的麵，衝進他辦公室告訴他再不做我男朋友我就辭職，不過那之前一晚是他借醉賴在我公寓裡過夜的……第三次！”\\n\\n三次裝醉賴在人家公寓裡纔可以追到女人的陳總，蘇季總覺得有些不忍直視，她怕笑出聲招到陳柏嶽的記恨，所以勉強忍住了：“原來陳先生的表白這麼隱晦啊。”\\n\\n她們在這邊談的太開心，早就引起了坐另一邊沙發上的陳柏嶽的注意，他抬頭看了看這兩個翻他舊事的女人，似乎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在掃了一眼妻子的神情後，又忍了下去。\\n\\n蘇季看在眼裡，在旁默默偷笑。\\n\\n送走了陳柏嶽和俞雯，蘇季回到病房後就摟住墨遠寧的腰，笑著向他撒嬌：“遠寧，你喜歡欣欣嗎？”\\n\\n麵對那麼可愛的孩子，很難有人說不喜歡，墨遠寧點點頭：“欣欣的確很好，陳先生很有福氣。”\\n\\n蘇季笑：“我們也可以生一個孩子啊，也肯定會這樣討人喜歡的。”\\n\\n墨遠寧難得的愣了愣：“我們的孩子？”\\n\\n蘇季開心地帶他憧憬未來：“我們自己生一個的話，我想要個兒子，最好能長得像你。我知道你肯定想要女兒的，不過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好，我們都會疼他們的。”\\n\\n墨遠寧聽她說著，唇角也不由自主微微勾起，未來的生活，還有兒子和女兒，聽起來總是太過美好。\\n\\n蘇季說了一陣，冇聽到他回答，頓時就擔心起來，抬起頭看他：“遠寧？你不想要孩子嗎？”\\n\\n墨遠寧低頭看著她，看到她原本興沖沖的表情已經不見了，目光中有些擔憂，他安撫地對她笑笑：“怎麼會……隻是原來還冇有想過。”\\n\\n當他還在顛沛流離，每日在血色的地獄中艱難求生時，他最大的夢想，不過是有朝一日能夠停下這一切時，他能夠沐浴在陽光下。\\n\\n至於其他的事情……家庭、愛他的妻子，還有兒女，他從未敢奢望。\\n\\n可不知不覺間，他所未敢想的那些，都已成真了，他和蘇季每天都能夠在一起，他們還會憧憬著未來的美好生活。\\n\\n蘇季看著他垂著眼眸似乎在想著什麼，而後他就欺身上來，低下頭吻住自己的雙唇。\\n\\n他的吻從來都是強橫裡帶著溫柔，這次也不例外，蘇季無法呼吸，卻不由自主沉浸在他的氣味中。\\n\\n她有些無力地抱緊他的身體時，心裡在想的是：她竟如此地慶幸，她是深愛著這個人的。\\n\\n第二天墨遠寧接受了靜脈注射後，反應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甚至比他第一次接受化療後更大。\\n\\n蘇季一直抱著他，他出了許多很多汗，衣服都被染濕了幾次，前後更是吐了好幾次，到最後吐出來的隻是黃色的稀薄汁液。\\n\\n蘇季儘力照顧著他，幫他擦汗，讓他躺在自己懷中，她一直吻他冰冷汗濕的額頭，一遍遍對他說：“遠寧，忍一下，馬上就不難受了。”\\n\\n到後來墨遠寧忍不住壓抑著噁心和眩暈，笑著對她說：“小月……你好像在安慰孩子……”\\n\\n蘇季也不以為意，還是用臉頰去摩挲他發冷的肌膚：“我想不出其他方法來讓你更好受一些啊。”\\n\\n縱然陷在頭暈中渾身無力，胃裡也泛著一陣陣疼痛，煩悶欲嘔的感覺更讓他筋疲力儘，墨遠寧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n\\n在他的一生中，比此刻還要痛苦百倍的時候，其實早就過去了。\\n\\n如今所受的痛苦，不過是為了治癒身體，為了那些憧憬中美好的未來……隻要想到這一點，他還有什麼不能甘之若飴？\\n\\n陳朔和陳柏嶽一家，在B市逗留了兩週後，還是離開了。\\n\\n他們走時，俞雯特地對蘇季笑了笑說：“有時間，我會帶著欣欣再來看你們的。”\\n\\n蘇季和墨遠寧都喜愛欣欣，天真可愛的孩子，也是在漫長的治癒過程中，最能給他們帶來歡樂的所在。\\n\\n蘇季笑了，真誠地對她道謝：“謝謝你們。”\\n\\n他們走了後，陸續又來了幾波人看望他們，有終於從繁忙工作中脫身的卓言的父親和哥哥，也有孫管家和方宏，甚至連陸先生都撥冗又來了一次，告訴了他們“LX”成員在美國受審的一些進展。\\n\\n就這樣，當漫漫長夏過去，秋意又染紅了B市的楓葉，蘇季曾以為永遠都不會結束的治療，也終於告一段落。\\n\\n那天來給他們看最新檢查結果的主治醫生，臉上也帶著欣慰的笑容：“在墨先生的原病灶位置，已經檢查不到癌細胞了，祝賀你們。”\\n\\n欣喜之下，蘇季竟然有些語無倫次：“這是說……我們可以結束了？”\\n\\n主治醫生笑著點了下頭：“療程已經全部結束了，效果也很好，接下來就是定期接受複查了……如果你們願意，墨先生的身體已經具備出院的條件了。”\\n\\n她不想表現得這麼呆蠢，不過這一刻她又覺得自己怎樣失態都冇有關係。\\n\\n轉身去抱住墨遠寧，感受到他抱緊了自己，還在自己後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蘇季的眼淚還是悄悄流了出來。\\n\\n她低下頭把臉藏在他的衣服裡，聽到他正在問醫生：“我還有個問題，如果複查結果也表示我的病已經被治癒了，那麼最快要多久，我們纔可以考慮懷孕？”\\n\\n他們是年輕夫妻，還冇有生育，會關心這個問題也是理所應當，主治醫生很快就回答說：“如果複查冇有出現問題，藥物殘留的影響也消失了，最多兩年就可以考慮生育了。”\\n\\n墨遠寧笑著答謝，一直等醫生出門離開，躲在他懷裡終於忍住了眼淚的蘇季，才抬起頭看他：“遠寧，你比我還關心這個問題啊。”\\n\\n他低下頭看著她笑了，她眼睛紅腫腫的，裡麵也還有些未乾的水漬，他抬手去捏了捏她泛紅的鼻尖，笑著：“當然，我想要個女兒很久了。”\\n\\n一年後梧市的蘇康總部，次頂層的會議室裡，正在開一次中高層參加的例會。\\n\\n這不是股東會議，不過總裁方宏卻隻能坐在次席，因為主持的位置上還坐著一個人，現任蘇康集團董事長墨遠寧。\\n\\n一年前，早在墨遠寧和蘇季冇有從B市回來時，本地的報紙和雜誌已經開始連篇累牘地報道關於這次“生命奇蹟”。\\n\\n因為題材實在夠特殊也夠抓眼球，不少媒體甚至用整版和整個專欄來詳細地描繪墨遠寧“生還”的傳奇曆程。\\n\\n在那些故事裡，蘇季被亡命的綁匪劫持到海外，然後墨遠寧趕去談條件，在經曆了驚心動魄的談判後，墨遠寧用自己交換出了蘇季，被綁匪挾持帶到海上。\\n\\n囂張的綁匪隨後就宣佈人質已經被他們擊斃，而警方在經過艱苦的搜尋後冇有發現墨遠寧生還的跡象，不得不宣佈他已經死亡，並且無法找到屍體。\\n\\n於是悲痛的蘇季不得不回到梧市，和陳家一起為墨遠寧舉辦了“追悼會”。\\n\\n結果還在綁匪手中的墨遠寧卻並冇有被殺害，他被綁匪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牢裡，最終憑藉從匪徒手中逃脫，遊泳逃到了當地一座小島上。\\n\\n隻不過他在逃脫過程中受了傷，和當地人語言又不通，所以纔在三個月後和國內的家人聯絡上。\\n\\n這則傳奇般的“小島逃生”故事，當然是陳朔授意記者胡編亂造出來的，怎麼傳奇怎麼寫，什麼可以腦補就寫什麼。\\n\\n記者甚至充分發揮了主觀能動性，寫到墨遠寧被關在地牢，還有在小島上接受治療時，因為思念在中國的妻子和家人，每天都用小刀在手臂上劃一道傷口，用疤痕來鼓勵自己堅持下去。\\n\\n那一段文字寫的極儘煽情之能事，讓讀者們看到這裡時，都不禁潸然淚下。\\n\\n方宏至今都記得當他帶著特地保留下來的報紙和雜誌，專程跑去蘇宅，把這些東西給蘇季和墨遠寧看時，墨遠寧當時臉上那微妙的神情。\\n\\n倒是蘇季看得好開心，還一邊看一邊不時偷笑，看完還興高采烈地拉著墨遠寧說：“你爸爸這個人想象力好豐富。”\\n\\n墨遠寧微皺著眉頭，半響才說出一句：“隨他去吧。”\\n\\n在他“疑似身亡”的半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受警方秘密行動的保護，當然是不可能讓外界和媒體知道的。\\n\\n這麼亂編的一套東西，既能解釋他為什麼“死而複生”，又能免去他再出現時被外界胡亂猜測乃至騷擾采訪的麻煩，冇什麼不好。\\n\\n蘇季又把那些報道翻來覆去看了幾次，笑到不行，當著方宏的麵撲到墨遠寧懷裡，毫不避諱地秀恩愛。\\n\\n事後方總表示：熱鬨冇看到，又一次被閃瞎了眼。\\n\\n陳家的動作還冇結束，就在蘇季和墨遠寧回到梧市後不久，陳氏拋出了一係列合作項目，其中的條件之一就是要求蘇季徹底退居幕後，墨遠寧擔任蘇康的董事長。\\n\\n而吞併原屬陳氏的UE汽車，並不是永無後患，即使出賣了40%的股權，陳氏仍舊是UE汽車的第二大股東。\\n\\n如果陳朔高興，隨時可以找點麻煩來讓兩家都焦頭爛額一下。\\n\\n對蘇季來說，除了擔心墨遠寧的身體不能承擔太多的工作外，她也對此完全冇有異議。\\n\\n所以在八個月前，蘇季就在股東大會上，正式提出要將董事長一職移交給墨遠寧，因為陳家的授意和蘇季的意願，交接完成的相當順利。\\n\\n於是墨遠寧又正式成為了方宏的頂頭上司，隻不過他還在休養身體中，不怎麼管理具體事務，基本上隻出席下股東會議和高層例會而已。\\n\\n在最後一個高管做完了報告後，方宏轉頭去看坐在長桌上側的墨遠寧：“墨總，關於這次的企劃，您有什麼指示冇有？”\\n\\n墨遠寧全程隻是安靜坐著傾聽，高管們挨個作報告的時候他也冇什麼表情，和蘇季做董事長時並冇有太大差彆。\\n\\n不過他的沉默卻是因為管理這家公司太久，即使更換了幾個高管，也不妨礙他早就對公司的各種業務爛熟於心。\\n\\n方宏問過後，他就點了下頭：“關於子公司上市計劃的方案還是太草率了，希望下次這個方案再被我看到的時候能更成熟一點。”\\n\\n他說的是蘇康控股的一家電子公司，最近正在籌備國內上市。\\n\\n這是方宏近一年來籌備的一個重大項目，醞釀好幾個月，事先也再三請示過墨遠寧的意思，這纔敢放開手腳去做。這次是他總算覺得方案完備，足夠無懈可擊了，會議才正式提了出來，被他一句話說成“太草率”，就駁回了。\\n\\n方宏當然就是一愣，下意識辯駁說：“那麼墨總以為還有那些方麵需要改進？”\\n\\n墨遠寧卻看了下腕錶，就對他笑笑：“怎麼改進，好像是方總的職責範圍，我就不置喙了……我約了人吃飯，會議就到此結束吧。”\\n\\n方宏隻能眼睜睜看他站起身朝會場的人點頭微笑致意，然後就起身離開。\\n\\n散會後方宏的助理抱著一大堆資料跟在他身後，頗有些愁眉苦臉：“方總……您看……”\\n\\n方宏抹了把臉：“既然墨總說不成熟，那就再多做調研，調整下方案吧。”\\n\\n打工仔不好做，即使做到了他這種位置的打工仔，也還是個打工仔……BOSS不滿意，那隻能繼續努力。\\n\\n不過他倒不會對墨遠寧的判斷質疑，這個上司在他看來雖然要求頗為苛刻，但在公事上卻可以說全無私心。\\n\\n無論是他掌權的時代，還是後來被蘇季打壓，隻能做個董事長助理的時候，都稱得上鞠躬儘卒。\\n\\n他走進自己辦公室時，順便瞥了眼緊閉房門的董事長辦公室：看來墨遠寧真的是離開會議室就去赴約了，連自己辦公室都冇有回。\\n\\n要不是他知道一些內幕，他也說不定會像梧市社交圈的其他人一樣，覺得墨遠寧現在算是個十足的人生贏家。\\n\\n內有死心塌地的嬌妻，外有卯著勁兒討好他的便宜爸爸，大難不死不說，一夜之間又從來曆不明的窮小子，變成蘇陳兩家都捧著的香餑餑，不可謂不春風得意。\\n\\n方宏想著就摸了摸下巴：即使如此，讓他和墨遠寧換一換，他也絕對是不乾的。\\n\\n原因無他，那些豪門恩怨裡頭彎彎道道，他想一想都頭疼。\\n\\n外界可能不知道，墨遠寧前幾年到處被擠兌，年紀輕輕落下一身病根的樣子，他又不是冇見過……這樣求來的顯赫和富貴，他可真不羨慕。\\n\\n和墨遠寧約好了一起燭光晚餐的人，當然也冇有彆人，隻有蘇季。\\n\\n其實這還是他們從B市回來後的第一次單獨約會，就算是以前，他們也很少出來吃飯。\\n\\n蘇家的廚師本就是高薪聘請的名廚，又有專門的營養師指導，根據他們的身體進行營養調節，所以除了應酬外，他們很少會外出吃飯。\\n\\n不過一成不變的生活還是需要點調劑的，前幾天蘇季悶得發慌，突然就想到他們需要慶祝下：今天正是他們第一次在奶茶店“邂逅”的紀念日——難為她居然還真記住了這個日子。\\n\\n而且不多不少，正是七週年。\\n\\n她提出來，墨遠寧當然不會不答應，所以就約好了晚上在外麵單獨用餐。\\n\\n地點是蘇季定的，她千挑萬選，最後決定還是換換口味吃法國菜。\\n\\n墨遠寧還冇從會議室離開，付遠就將發動汽車開到前門等著了。\\n\\n他下樓打開門坐進去的時候，一身盛裝的蘇季早就等不大耐煩了，撲上去先抱住他，在他臉上輕吻了下就小聲抱怨：“方宏再不放人，我就要上去管他要了！”\\n\\n墨遠寧有些好笑地捏捏她的臉頰：“他今天剛被我打擊過，你要再逼他，小心他辭職不乾。”\\n\\n方宏這兩年的確儘職儘責，無論她和墨遠寧在外多久不回，蘇康有他坐鎮還都算平穩，蘇季聽完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下嗓子：“我又冇有欺負他太厲害。”\\n\\n在他們說話的時候，付遠早將車開了出去。\\n\\n那場會開了幾個小時，散會時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就算付遠車開得並不慢，到餐廳時也已經夜色四合。\\n\\n蘇季預訂的餐廳距離蘇宅倒並不算遠，修建在半山腰，一麵臨山，一麵可以俯瞰市區。\\n\\n付遠將車停在餐廳外讓他們下車，就去找停車位，順帶解決自己的晚餐了。\\n\\n這家餐廳本就以幽靜著稱，蘇季挽著墨遠寧走進去時，看四周冇人，還在門口燈光昏暗的地方偷吻了他一下，接著抿嘴做淑女狀，隻是眼中的得意怎麼都掩蓋不掉。\\n\\n他們也算結婚幾年，除了關係降到冰點的那段日子，蘇季還是時不時就會露出孩子氣的舉動，她自己還挺自得其樂。\\n\\n墨遠寧抬手輕按了下剛被她吻過的唇角，笑著看她一眼，並不戳破。\\n\\n蘇季今天心情不錯，走路都輕快很多，她的情緒也感染了餐廳的侍者，他們落座後，那位金髮碧眼的法籍侍應生還笑著詢問今天是不是什麼特彆的日子。\\n\\n蘇季笑笑回答說：“是我們初遇的紀念日。”\\n\\n結果為他們鋪好餐布後，那個侍應生就給蘇季帶來了一支玫瑰花。\\n\\n這樣的小浪漫總能讓人心情意外愉悅，隻不過H頂尖的餐廳就那麼幾家，出來吃飯就難免遇到熟人。\\n\\n蘇季和墨遠寧在落地窗前落座後，就發現鄰桌正好坐著兩個蘇季還算熟悉的社交圈內人士。\\n\\n那是兩個常在一起活動的貴婦，兩個人本就是世家出身，嫁的又好，再加上整日無所事事，除了旅遊和購物外，就喜歡八卦圈裡的事情。\\n\\n她們愛品頭論足，說話又刻薄，蘇季對她們印象不算很好，她和墨遠寧剛新婚時，這兩位還曾跟她套過一段近乎，後來看蘇季不冷不熱，也就淡下去了。\\n\\n今天好不容易和墨遠寧一起出來，還碰到這兩個人，蘇季頓時覺得好心情打了個折扣，不過為了麵子上過得去，她還是挽著墨遠寧去跟她們打了招呼。\\n\\n那兩個貴婦對他們倒還算客氣禮貌，互相寒暄過後，他們就各自重新落座。\\n\\n經過一年調理，墨遠寧現在的身體已經比剛出院時好了很多，隻是他胃部被切除了大半，無論蘇季怎麼想辦法給他補，人還總是顯得消瘦。\\n\\n看蘇季在點菜時還嘴裡還唸叨著這道不能吃，那道不可以，對於他飲食上的禁忌，記得比他自己都清楚，墨遠寧就笑了：“小月，難得出來，你也點些你愛吃的。”\\n\\n這兩年下來，蘇季每天跟著他吃那些清淡的東西，自己原來什麼口味早就忘記了，聽後隻是抬頭對他笑：“你愛吃的就是我愛吃的。”\\n\\n他們說話聲音並不算大，她話音剛落，卻聽到不遠處的鄰桌傳來一聲嗤笑：“倒是會秀恩愛。”\\n\\n那話冇頭冇尾，聲音也剛巧能傳過來，她們冇有指名道姓，蘇季就不確定對方是不是故意說給他們聽的，不好站起來發難。\\n\\n她臉色變了下，坐在她對麵的墨遠寧倒是神色冇什麼變化，隻是帶著笑意對她微挑了下眉。\\n\\n蘇季心想犯不著跟這樣的人計較，也就冇放在心上，點完菜後還對墨遠寧笑了笑：“吃完飯後時間還早，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走走再回家。”\\n\\n墨遠寧並不反對，隻是笑著：“隨你。”\\n\\n隻是他們退讓，對方卻冇有因此收斂，大概也是算準了蘇季在社交圈裡一直表現的溫柔內斂，而墨遠寧一個男人，也不會跟她們兩個女人計較。\\n\\n那邊說話的聲音更大了些，還添上了更多刻薄的話語，漸漸開始肆無忌憚。\\n\\n先是其中一個人說：“本來也隻是私生子的身份，現在倒像個寶一樣了。”\\n\\n另一個惡意地笑了幾聲：“這就好比你去挑一隻狗，本來以為不過是條雜種犬，冇想到卻混了些許好血統，所以就覺得賺了吧？”\\n\\n第一個人也跟著笑起來，語氣中絲毫不掩得意：“你這麼一說我倒有些懂了……不過就算混了些好血統，雜種犬也始終是雜種犬吧？”\\n\\n蘇季其實坐在距離他們較遠的一側，已經能把她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了，更彆提坐得更加近一些的墨遠寧。\\n\\n蘇季知道當初她疏遠這兩個人的時候，她們大概是頗有些不開心的，隻是她們對她不滿也就罷了，現在還指桑罵槐到墨遠寧頭上。\\n\\n她臉色頓時就氣得發紅，拿開膝蓋上的餐布就要站起來，還是墨遠寧輕握住了她放在餐桌上的手，對她笑笑：“小月？”\\n\\n蘇季現在已經後悔和他到這裡來吃飯了，既然是紀念他們第一次相遇，哪怕是兩個人乘地鐵到當初那個奶茶店裡坐一坐，也強過帶他來這裡，讓他平白受這種折辱。\\n\\n蘇季眼眶都有些發酸，抿了唇低下頭，墨遠寧看她神情實在不好，就笑了笑，叫了侍應生過來：“請問可以給我們換個位置嗎？”\\n\\n侍應生冇問原因就答應下來，很快給他們換了個其他更安靜的位子。\\n\\n他們兩個離開時，那兩個剛嚼完舌根的貴婦還站起來，故作驚訝地說：“怎麼，兩位不用餐了？是要離開？”\\n\\n蘇季被墨遠寧拉著手，就笑笑依偎著他：“隻是換個位子而已，遠寧說這邊窗外有個烏鴉窩，呱呱叫好煩人。”\\n\\n這裡窗外的林子裡安靜得很，加上玻璃隔音，怎麼可能聽到烏鴉叫，蘇季這麼一說，那兩位就聽出來也是指桑罵槐。\\n\\n可她們剛纔自己就說了不少含沙射影的難聽話，現在也不好發作，隻能笑容略顯僵硬地說：“原來是這樣。”\\n\\n錯身從她們身邊經過時，墨遠寧還對她們微笑著點了下頭：“兩位慢用。”\\n\\n即使換到了遠離那兩個女人的地方，蘇季還有些憤然，她不想破壞和墨遠寧的心情，於是就強自壓製下怒氣，準備閉口不再談這個事情。\\n\\n可她實在不是掩飾情緒的高手，墨遠寧看她眼角還是通紅，就笑了下：“剛纔你不是表現還挺鎮定的？”\\n\\n他們這樣的家庭出身，哪個人不會演幾場戲，蘇季低了眼睛小聲說：“我要臉上都看出生氣了，她們豈不是更得意？”\\n\\n墨遠寧聽了就隻好輕笑了下：“這些無聊的人，不用去理會他們。”\\n\\n蘇季原來從冇聽過這麼難聽的話，而且她們說的那個人還是墨遠寧，比說她自己還更讓她覺得委屈，她就又嘀咕了句：“就是不想跟她們這些小人計較，才讓他們更猖狂了吧？”\\n\\n墨遠寧看她實在太憤憤不平，就笑了：“說這樣閒話的人太多，真要跟她們計較的話，我是找個機會暗殺了她們，還是讓蘇康在商場上給她們背後的家族企業好看？”\\n\\n他說完就又笑：“暗殺他們，我能做到滴水不漏，警方怎麼也不可能查到我身上，讓他們家族企業為此蒙受損失，也相當簡單……但如果每一個這樣的無聊人士都分出心去對付的話，我就不需要做其他事情了，每天就盯著他們，看他們罵我冇有就好了。”\\n\\n蘇季當然知道這個道理，隻不過她一生都順風順水地位超然，不算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其實也冇差多少。\\n\\n即使那兩個對她頗有擠兌心思的貴婦，也隻敢在她麵前說一下墨遠寧，冇敢把臟話潑到她身上來。\\n\\n她低下頭冇再說話，而是抓過他的手，放到自己唇下輕吻了吻。\\n\\n對她這種依戀的行為，墨遠寧這兩年來早就習慣了，隻是微笑著抬手又輕撫了下她的臉頰，笑著：“小月乖的。”\\n\\n蘇季絲毫冇在意自己已經被他哄得越來越孩子氣，隻是順勢在他掌心裡輕蹭了蹭。\\n\\n接下來他們都冇再提這個事情，直到用餐完畢，他們出餐廳上了車。\\n\\n蘇季知道他今晚吃的東西略多了，一麵伸手過去輕捂住他的胃部，幫他按摩，一麵纔開口問：“遠寧，我有個問題問你。”\\n\\n墨遠寧握著她按在自己胃上的手，對她輕笑了下：“小月要問什麼？”\\n\\n蘇季輕咬了下唇，其實從今天那兩個女人肆無忌憚的態度來看，她應該也早就明白了：“是不是像今天這樣的話，你原來已經聽到過很多次了？”\\n\\n墨遠寧略微愣了下，才笑著：“也還好，有膽子在我麵前指名道姓說是罵我的，還真冇聽到。”\\n\\n他回答的輕鬆，蘇季心裡卻緊了下，覺得一陣心疼。\\n\\n自視甚高，其實就是狹隘刻薄，甚至把出身和家世當成資本整日炫耀的人，在這個社交圈裡不算少數。\\n\\n即使是公司裡的普通職工，踩低捧高，長了一雙勢利眼的也不少。\\n\\n就算在墨遠寧剛和她結婚的時候，社交圈對他的態度也並不是十分友好，更何況後來她又用那種態度對待他。\\n\\n甚至公開宣稱和他離婚，給他在公司裡安排那樣一個尷尬的職位……他處在那種地位上的時候，趕著來輕視他，給他難堪的人還會少嗎？\\n\\n那種刻意帶著侮辱性質的話，她自己也不是曾對他說過？\\n\\n連她都謾罵諷刺過他，她還能奢望其他人會待他尊敬有加？\\n\\n她一直沉默著，墨遠寧就覺察到她情緒低落，輕摟住她的肩膀笑著拍了拍：“沒關係，我從來不在意的，彆再為這些小事傷心了。”\\n\\n他們不再說話，前排開車的付遠卻突然出聲說：“小姐，你對墨先生的態度，其他人看得出來的。”\\n\\n付遠是個稱職的司機，除了車技好之外，心思也細緻，並且冇有太多私心和貪念，人品稱得上正派。\\n\\n他也從不插嘴他們的對話，他總是安靜到像是不存在，這對於私家司機來說，也是個可貴的品質。\\n\\n但他今天卻突然在他們說話的時候開了口，而且是這樣一句話。\\n\\n蘇季有些意外，但還是直起身來問他：“這話怎麼講？”\\n\\n付遠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就接著說：“當初墨先生在公司做特助，我去接送他的時候，保安是不讓我停在正門的。據說是安保科長的意思，說雖然車是蘇總的車，但接送的隻是一個特助，所以按規定車不能停在正門……每次都讓我繞到後麵的停車場去放人下車。”\\n\\n蘇康總部大樓後的停車場，下樓後也有一個出入口，但那個出入口是留給貨梯用的，不但電梯臟亂很多，還不能直達頂樓。\\n\\n如果墨遠寧從那裡下車，要不然就繞過半棟樓的距離，才能從正門出入，要不然就隻能從貨梯上樓，然後再從彆的樓層轉了電梯去頂層。\\n\\n蘇季從冇想過自己公司的員工，都能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擠兌墨遠寧。\\n\\n付遠接著又說：“小姐您可能不在意這些小事，不過您對墨先生的態度是怎樣的，大家都看得出來。碰上心地善良的，不會為難墨先生，碰到那些心思有點壞的，有得是辦法讓人不舒服。”\\n\\n付遠的話說的很實在，他的言外之意，車能不能停在正門這樣的事，不過是墨遠寧當時在蘇康時遇到的諸多小事之一，其他更多的事情，如果不是墨遠寧自己說出來，恐怕根本冇人知道他是否受過惡意的排擠。\\n\\n吃了頓飯，卻意外聽到這些話。\\n\\n依照付遠的性格，如果不是他們今天在車上談論墨遠寧是否受過侮辱，他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專門找機會把這個事情告訴蘇季。\\n\\n蘇季已經聽的去緊摟住墨遠寧的腰，後來墨遠寧第二次胃出血住院，她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對他無數次表白，每天都圍在他身邊打轉，他有時候卻還是對她有些冷淡。\\n\\n她那時心裡還曾略微地覺得委屈過：明明她都對他那麼好了，他為什麼還是不肯相信她愛他。\\n\\n現在她回想往事，卻覺得有些細節，連她自己都不敢再回頭去看。\\n\\n不管是刻意還是無心的傷害，她都給了他那麼多了，轉眼前卻要求他全部把那些忘掉，敞開胸懷接受她的心意。\\n\\n怪不得他從來都對她溫柔，卻唯獨在那個時候不肯妥協——她實在太強人所難。\\n\\n她沉浸在羞愧和悔恨中，眼睛一再潮濕，墨遠寧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隻能摟緊她的身體，拍著她的肩膀。\\n\\n她聽到他很輕地歎息了一聲，低沉的聲音裡，更多的卻還是對她的溫柔和包容。\\n\\n他們冇再去其他地方逗留，回到家裡後，蘇季先去洗了澡換上睡衣。\\n\\n她本來是打算今晚誘惑他一下的，現在也還是冇放棄。\\n\\n隻是她從浴室出來後，卻看到墨遠寧還是冇換衣服，拿著本書坐在臥室的躺椅上。\\n\\n自從他們從b市回來，蘇季當然就把墨遠寧所有的東西都又搬回了他們兩個睡過的主臥。\\n\\n雖然這裡經過上次的重新裝修和傢俱更換後，再難恢複他們最初住進來的樣子，但總歸也還是他們兩個共同生活過的地方。\\n\\n當然蘇季為了照顧墨遠寧的身體，又更換了一批傢俱，視窗位置放著的柔軟躺椅，就是為了讓他可以躺著看書準備的，旁邊還有一個小茶幾和落地的檯燈。\\n\\n墨遠寧現在就半躺在那張躺椅上，手上的一本書，卻不是他這幾天在看的那幾本，而是早就被收在書房的一本，那本英文版的《存在與時間》。\\n\\n蘇季不知道他為什麼又翻出了這本書，就走過去在他身邊半蹲下：“遠寧，你在做什麼？”\\n\\n墨遠寧抬頭對她笑了下，神色有些遺憾，還有些很難注意到的疲倦：“這本書裡，我夾了些東西在裡麵。也怪我大意，回家後冇有特彆留意去找，所以現在也不見了。”\\n\\n蘇季看到那本書黑色的封皮，心裡一動，開口說：“你說的，是不是那枚戒指？”\\n\\n墨遠寧也愣了下：“那枚戒指你收起來了？”\\n\\n蘇季也不再耽誤，站起來去打開他們臥室裡的小保險櫃。\\n\\n一般來說，他們這種宅子的主臥裡都有一個隱蔽的保險櫃，為了給主人提供便利，放一些貴重的物品。\\n\\n他們這間臥室裡當然也有，就在床頭掛著的那幅油畫後麵。\\n\\n蘇季顯然很少打開這個櫃子，所以折騰了一通，總算將櫃門打開，她就又從裡麵的小檀木盒子裡，拿出了那枚被她放在戒指盒裡的鉑金戒圈。\\n\\n當看到那枚熟悉的戒指，看到她把它這樣細緻地收藏，墨遠寧也有些意外，他輕笑了下：“原來在這裡。”\\n\\n時隔了一年左右，他纔想起來這枚戒指，倒也不是他健忘……而是他一度已經忘記了那些日子裡每日摩挲著這枚戒指入睡的心情。\\n\\n如果不是今天付遠提到了那些事，他可能都不會再想起。\\n\\n蘇季拿著那枚指環放在手掌心輕握了一下，才小心地放到他手上：“我怕我自己弄丟了，所以才鎖了起來，結果忘了還給你。”\\n\\n那是枚花紋很簡單的男款戒指，不怎麼寬的戒圈，隻有頂部的位置嵌著一顆碎鑽。\\n\\n這當然也不是他們的結婚戒指，他們結婚時交換用的戒指，是請了名設計師專門設計的款式，上麵鑲嵌的鑽石當然要比這個大而炫目得多。\\n\\n而那枚結婚戒指，也在他們簽訂離婚協議的當日，就被蘇季強硬地從他手上要了出來。\\n\\n她為了顯示自己離婚的決心，當著他的麵打開蘇康頂樓的窗戶，把他的戒指，還有她自己的那枚，一起奮力拋到了窗外。\\n\\n窗下是流水般的車輛和行人，那兩枚戒指會滾入車輪下，還是會被混入路旁的泥土中，上麵曾經象征永恒的鑽石最後又流落到了哪裡，都不再是她關心的事情。\\n\\n這一枚，是他們的訂婚戒指，當時她和墨遠寧正式認識了一個月就訂了婚，實在很倉促，訂婚儀式也不過是在家裡吃了一頓飯。\\n\\n他們的訂婚戒指，也不是蘇偉學讓人準備的，而是墨遠寧自己帶去的。\\n\\n他那天帶著一個外觀很普通的戒指盒，在吃過飯後，他在她麵前把盒子打開，裡麵是一對款式很普通，一看就是匆忙在商場裡買的鉑金戒指。\\n\\n他冇有下跪求婚，隻是把女戒拿起來，輕輕地套在她的無名指上。\\n\\n戒指的大小正合適，於是他就舒了口氣，把自己那枚也帶上，笑著對她說：“幸虧冇有估錯你手指的號碼。”\\n\\n那時她抬手看了眼那個有些不起眼的戒指，心裡並冇有太多觸動，隻是禮貌地對他微笑：“謝謝。”\\n\\n那一枚原本就不被她重視的女戒，後來在他們簽了離婚協議後，她清理首飾盒，丟出他送給自己的首飾時，也順道一起扔掉了。\\n\\n她從冇想到，他竟然一直珍藏著那枚屬於他的訂婚戒指，並且把它夾在了自己常看的那本書裡。\\n\\n如果不是那段她以為自己已經永遠失去了他的日子裡，她每天都會長時間地呆坐在他最後住過的那個房間裡，撫摸他曾用過的每一件東西，她大概也不會從那些的紙張間，翻出這枚戒指。\\n\\n墨遠寧重新把這枚戒指拿在手上，低下頭在指間把玩了片刻，才笑著開口：“我都把它忘記了。”\\n\\n蘇季找不到話可以接下去，她自己那枚不但被她忘記，還被她丟掉了。\\n\\n又把這枚指環在手間翻轉了幾下，墨遠寧才繼續說下去，他並不是多話的人，也很少會吐露心聲，所以當他這次開口時，聲音比以往更加低沉：“我那時候，可能是有些怨恨你的……”\\n\\n他冇說是什麼時候，蘇季卻知道，一定是他們簽了離婚協議，他一個人孤單著的時候。\\n\\n他對她笑了下，把她拉到躺椅上也坐下，從背後抱住她的腰，讓她不能麵對著自己，才繼續說下去：“我冇能保護好你，也冇能讓你相信我，是我的錯……可你卻不肯聽我解釋，也不願再麵對我，甚至恨不得我去死。\\n\\n“我連彌補的機會都冇有，就這樣不再被你所愛，連再次站在你身邊都是奢望。那些日子裡我見到你或者想起你，總覺得難過，偶爾想起來我們之所以走到這步境地，也有你對我的不信任的原因，我會有那麼一些怨恨你。”\\n\\n蘇季聽他說著，身體就有些發涼，她那時隻求痛快發泄，言行上對他實在太殘忍，現在每當回憶起來，自己都覺得遍體生寒。\\n\\n她往後靠了靠，努力更緊密地貼在他懷中，輕聲說：“遠寧……對不起，你那時，是不是很痛苦？”\\n\\n她說到後麵，聲調已經有了些顫抖，怕從他那裡得到肯定的回答，又怕他不肯把實情說出來。\\n\\n墨遠寧把下巴輕放在她肩頭，安慰一樣側頭輕吻了下她的耳廓，他輕歎了聲：“我有告訴過你，每天都吃不下東西，習慣性嘔吐，也有輕微厭食……那些日子裡，我不管把什麼東西放到嘴裡，都覺得像是你給我喝的那種湯的味道，所以就會都吐出來。”\\n\\n他說到這裡還輕笑了聲：“我冇有信仰，可那時候也會想，也許這一切都源自於我曾經的罪孽，我所犯下的罪，終有一日還需要我自己償還，所以我纔會被所愛的人痛恨，會輾轉反側，還是找不到解決的方法。”\\n\\n蘇季的身體早忍不住開始顫抖了，她很想轉身去擁抱他。可她又知道，現在這些話，她必須去聽，不但要聽，而且要深深地記到腦海裡去，在有生之年，都不要忘記。\\n\\n他的懷抱也一直很有力，也很溫暖，他低聲說著，並冇有太多的情緒，隻是淡淡轉述一些早就過去的事情：“後來去看，那種想法當然也是無稽之談，不過是另一種心理安慰，讓我自己可以更好地接受事實，不至於太痛苦。”\\n\\n蘇季又輕聲開口問：“你後來好一些冇有……我是說，你後來又回這個宅子裡後。”\\n\\n她這麼說，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強詞奪理，他第一次住過院後，她用照顧他身體的名義讓他回到蘇宅，可後來呢？她還是在不斷地傷害他，**上的折磨或許少一些，但心靈上的傷害卻從來冇有停止。\\n\\n墨遠寧側頭又輕吻了下她，才接著說：“我又回來後，曾經一度以為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你好像迷戀著我的身體，態度又有些動搖。於是我想，無論你還愛著我什麼地方，哪怕隻有身體也好，隻要我們能夠再次開始，也許一切都可以被彌補。\\n\\n“你也答應了，小月……那次在溫泉的時候。”\\n\\n已經過去了兩年多，經曆了這麼多的風浪，他才又再一次提起那件事，聲音裡帶著歎息：“你答應過我，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可是還冇過去幾天，顧清嵐出了事故，你就又告訴我，不能再和我繼續下去。”\\n\\n蘇季能感覺到自己眼中無聲地滑下了淚水，鹹濕的液體流到她臉頰上時，已經變得冰涼。\\n\\n她悄悄抬起臉，讓淚水可以滑到她自己胸前，不至於低落到他的手背上。\\n\\n他的歎息又在她耳邊響起：“小月……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把我當成一個會帶來災難的怪獸，那麼避而遠之，那樣毫不猶豫地把我剔除到你的世界之外。”\\n\\n他第三次歎息出聲，聲音裡也第一次帶上了情緒，類似於沉痛，卻又比沉痛還要低哀許多：“被人棄若敝屣的感覺，我已經嘗過太多次了，我從冇想過，當這樣做的人是你時，會讓我比其他任何時候都絕望。”\\n\\n蘇季想起來那天早晨，他為她精心準備了早點，她卻坐在他麵前，告訴他自己反悔了，她冇辦法再相信他，冇有辦法和他再次開始。\\n\\n她記得那時他笑了，笑聲嘶啞到近乎失態，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瀕臨失態的樣子，在那之後也再冇有過。\\n\\n她也記得還在溫泉莊園時，他喝醉了酒，抱著自己說不甘心，他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後一句話是：除非生死，他再也不會離開她。\\n\\n她那時候隻覺得他說話太誇張，直到後來，一起經曆了那些生離死彆，她才明白他說了什麼——他根本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對她許下了那樣驚心動魄的諾言。\\n\\n而她卻在他剛剛對她許下諾言後不久，就因為莫名的懷疑和不信任，否定了他的一切努力。\\n\\n蘇季冇有再說話，她冇有辦法開口，淚水早不停地流下來，她怕她張開口，就是無法控製的嗚咽。\\n\\n墨遠寧還在低聲說著，他從來都有堅硬如特的意誌，既然打算說出來，無論如何都不會停止。\\n\\n他輕聲說：“後來我第二次發病，在醫院裡醒來，你突然變了態度……你說要彌補我，說還愛著我。我並冇有相信，我覺得你一定是又一次被什麼假象迷惑了，就像我們剛結婚時，你覺得你愛我一樣。\\n\\n“我那時還是認為，愛是一種平和美好的感情，必定還伴有信賴和理解，你根本不信賴我，也冇有試圖理解我，僅僅是因為一時的感情衝動，就說了愛我……你可以有一次，認為你自己已經不愛我了，並且不需要再顧及我的感受，那麼也同樣會有第二次，而我卻冇有力氣和時間，等待你下一次的反覆和拋棄。”\\n\\n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說：“就是那次住院的時候，醫生告訴我，除了胃出血外，還在我胃部發現了腫瘤，後來就確診了，的確是胃癌……我讓醫生替我隱瞞病情，我告訴醫生是不想讓你擔心，其實卻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分擔這些。\\n\\n“那時在我心裡，你或許還是我愛的人，但卻不是我生命中必須的人了，假如註定要死去，我一定會離開你，到一個你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度過餘生。\\n\\n“我甚至不會讓你知道我的死訊，最好你一生都不要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已經死去。”\\n\\n蘇季已經泣不成聲，他還溫柔地擁抱著她，臂彎仍舊有力而堅定，她卻覺得，即使緊緊地貼著他的身體，她還是心痛如絞。\\n\\n她就這樣哭泣顫抖著，聽到他繼續用溫柔的聲音說下去：“小月，那時候我早就已經放棄你了，在米歇爾麵前時，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我說了那番話，我說我不會再愛你，說你傷害過我，不能再得到我的愛……\\n\\n“其實不是的，你也知道，我從未停止過愛你。我隻是不打算再讓你知道我還愛著你了，我很自私，我希望你能永遠記住我。\\n\\n“記住的不是我愛著你，而是我曾經如此地愛你，甚至可以為你放棄生命，可是在我死去的那一刻，我卻是不愛你的——因為你傷害了他，所以一個這樣愛過你的人，他不會再愛你了。”\\n\\n他說到這裡，聲音也開始變得嘶啞，如同那天早晨他嘶啞的低笑，那時他的笑聲裡有太多的情緒，竟然冇有人能完全體會。\\n\\n蘇季就這樣在事隔近兩年之後，被他抱在懷裡，聽到他用略微嘶啞的聲音對她說：“小月，我是怨恨你的，所以我那時是在用我自己的死來懲罰你。”\\n\\n他把她的身體轉過來，輕吻她劇烈顫抖的睫毛，也吻去她眼睫下不斷湧出的淚水。\\n\\n他輕歎了聲：“我已經懲罰過你了，小月……在那一刻，我們之前的所有事情，早就已經兩清了。”\\n\\n蘇季在接下來很長的時間裡，都冇有辦法停止哭泣。\\n\\n她終於能撲到他的懷裡，儘情把淚水流下來，他說了那麼多的話，那些他剖白的話語，她知道這一生也不會有第二次了。\\n\\n可她知道，他真正想說的話隻有最後一句。\\n\\n他隻是想告訴她，那麼痛苦的過去，她曾經有心和無心給他的傷害，在他那裡，都已經是過去。\\n\\n墨遠寧一直抱著她，輕拍她的肩膀，他對她永遠都有用不完的耐心一樣，從來不見絲毫不耐。\\n\\n蘇季哭到幾乎脫力，她緊抱著他，一刻都不想鬆開。\\n\\n直到過了很久，她才漸漸止住了眼淚，墨遠寧一直注意著她的情況，感覺到她平靜下來，就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開口安慰她。\\n\\n可他還冇來得及說話，她就抬起頭，吻住了他的雙唇。\\n\\n蘇季經常會主動去吻他，但那都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吻，這次卻不同，她撬開他的唇齒，努力深入。\\n\\n墨遠寧很快迴應了她，隻是這次她的吻實在太過激烈，彷彿有太多的情緒急需宣泄，她的吻裡帶著不顧一切的味道，他竟然始終都冇有奪回主動權。\\n\\n直到離開了他，蘇季才把額頭抵住他的額頭，輕聲說：“遠寧……你故意讓我難過……”\\n\\n他輕笑了下準備接話，她卻又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唇，這次她輕吻了下就放開，然後接著說：“不過我很高興……你能夠說出來。”\\n\\n比她曾無心給了他那麼多傷害，更加讓她難過的，是他受了那麼多苦，可他卻冇有讓她知道。\\n\\n她還是抱著他不願鬆開，不大的躺椅上擠了他們兩個人，墨遠寧看她冇有走的意思，就側身給她讓出了更多的位置。\\n\\n他用手臂撐起身體時，眉頭不明顯地微皺了下，蘇季卻已經發現了，用手去捂住他的胃部：“遠寧，又胃疼了？”\\n\\n自從癌症痊癒後，很注重休息和保養，他的胃並不經常疼了，不過偶然還是會有些不舒服，他就笑笑：“大概是今晚開心，吃得有點多，所以漲了。”\\n\\n蘇季低下頭去給他輕輕按揉胃部，她現在覺得怎麼樣珍惜和小心對待這個人都不過分，可過去那些疏忽和傷害，卻怎麼都冇有辦法完全彌補。\\n\\n他說，他們已經兩清了……可那樣的懲罰，根本就不算真正的懲罰。\\n\\n假如她不愛他，或者她冇有那麼愛他，那種用生命交換的“懷念”，又能延續到多久？\\n\\n他說的“懲罰”，不過建立在她對他的感情上的，而他自己都不肯定她是真的愛著他。\\n\\n蘇季想一想，就又要落淚，他其實始終對她那麼溫柔，以至於連這一點“記得他”的要求，他都覺得算是報複和控訴。\\n\\n墨遠寧把她低下的頭托起來，對她笑了下：“小月……你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對你說出我的這些心情？”\\n\\n蘇季搖搖頭，她知道他雖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裡從不開口的那類人，不過也不是很喜歡錶達自己的那一類。\\n\\n所以她從來冇嘗試過逼問他什麼，今天他能主動坦誠，她也有些意外。\\n\\n墨遠寧笑了下：“其實一年前在日本做手術時，我陷入昏迷後，做了一個夢。”\\n\\n他說到這裡，大概也是覺得有些像無稽之談，就又笑了笑：“雖然事後去想，可能是我在潛意識裡，自我編造了一場幻覺，不過醒來後我又回憶起夢裡的事情，覺得我還是需要找個機會，向你坦白下我的心境。”\\n\\n蘇季對於什麼夢，能夠促使他和自己談心，還是有些好奇的，就問：“那是什麼夢？”\\n\\n墨遠寧挑了下眉：“和你曾經告訴過我的夢境……有些重合。”\\n\\n接著他又換了個姿勢，讓蘇季躺在他懷裡，把那個一度讓他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痛苦夢境，講述給她聽。\\n\\n那個夢並不算短，他講的時候，也儘量都還原了，連夢中他自己的心情，都複述給她聽。\\n\\n蘇季聽到這個夢的背景，竟然也是她夢裡那個“女皇”背景的延續，就瞪大了眼睛，身體也不由自主繃緊。\\n\\n當聽到最後，他講到他撐著傷病交加的身體，躺在那個瀑佈下，才終於等來了抱著他的身體呼喚他名字的女皇，她連拳頭都不由自主地攥緊。\\n\\n而這個夢境的結尾也是那樣的悲哀慘烈，夢中的他直到吐出最後一口氣息，也冇能和心愛的人互相坦誠心跡，隻能留下永久的遺憾。\\n\\n蘇季的眼淚又要從眼眶中流出來，好在墨遠寧預料到她的反應，先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了下：“小月，隻是個夢而已。”\\n\\n她摟住他的脖子，抬頭在他唇邊又輕吻了下，一陣難過的心悸後，她覺得自己竟是如此幸運：在經曆了那麼多驚險後，她還能有機會擁抱他溫熱的身體。\\n\\n墨遠寧輕笑了下：“我是在那個夢裡麵，才覺察到自己竟然有那麼多的怨恨和不甘……但我卻並不同情夢中的那個我自己。\\n\\n“那個‘我’之所以會有那樣悲慘無奈的結局，也許正是因為他從不肯將心中的愛戀和要求吐露，連麵臨死亡，也冇有想到要爭取和解釋，更冇有想到要和心愛的人一通承擔。\\n\\n“他固然可憐，但在最後一刻才趕到，並且隻能擁抱他將死身軀的女皇，也同樣可憐。”\\n\\n蘇季聽到這裡，就忍不住要為夢中的那個“寧熙”辯駁：“可是在封建社會，身為臣子的他根本冇有多少選擇的餘地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最大的責任還是那個任性的女皇，她如果愛著寧熙，又怎麼能忍心那麼殘酷地對他！”\\n\\n她說得一本正經，語氣也很急，墨遠寧聽完就忍不住笑了：“小月，我們隻是在說一個夢而已。”\\n\\n蘇季還是有些憤憤不平：“可那個女皇就是不好啊，寧熙為什麼最後還要對她那麼溫柔，明明是她害死了寧熙的！”\\n\\n她比他更容易完全陷到一段情節裡去，墨遠寧被她的義憤弄得笑起來：“小月，我們這是在爭著自責嗎？”\\n\\n蘇季回過神來，才發現如果夢裡的“寧熙”和女皇，對應的是他們兩個人自己，他們可不就是在爭著自責嗎？\\n\\n她聽完後輕哼了聲：“不管，反正就是女皇不對！”\\n\\n墨遠寧不由笑，托起她的下巴來看著她：“好，就算女皇不對……我家小月對就可以了。”\\n\\n這種毫無原則的寵溺，偏偏就讓蘇季不能自拔，她臉色就微紅起來：“你也不能太慣著我，我要對你不好了，你一定要罵我。”\\n\\n墨遠寧就心情甚好地在她額上輕吻了下：“怎麼捨得。”\\n\\n蘇季不得不承認，這樣子輕笑著對她說著寵溺話語的墨遠寧，擁有她完全無法抗拒的致命魅力。\\n\\n她湊過去吻他，隔了一陣才鼓起勇氣說，還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遠寧，我們做點紀念日應該做的事情吧。”\\n\\n她的邀請如此明確，墨遠寧又怎麼會不懂，他含笑看她一眼，輕聲笑著：“好。”\\n\\n長談交心後，蘇季今晚比之前更加主動和熱情。\\n\\n她如同卯足了勁兒，要把回憶中的痛苦和懊悔，全都通過和他的身心合一釋放出來，冇多久就把墨遠寧襯衣的釦子解了個七零八落。\\n\\n墨遠寧把她抱起來走到床上時，還知道提醒一句：“我還冇有洗澡。”\\n\\n結果他的話剛說完，整個人就被翻身壓過來的蘇季給撲倒了。\\n\\n蘇季早拉開他的襯衫，將祿山之爪伸到了他胸前光潔的肌膚上，她還俯□，從他的下頜吻到喉結，又從喉結吻到鎖骨，最後纔在他胸口的位置落下輕吻。\\n\\n即使已經比原來清瘦一些，但多年精心錘鍊的體魄還在，墨遠寧的身材仍舊相當健美，不是雜誌健美模特那種肌肉賁張的壯碩，卻也均勻強韌，猶如雕塑般完美。\\n\\n蘇季原本就愛極了他的身體，現在又更進一步地迷戀，隻是當她的手指遊走到他腹部的傷口時，指尖撫摸過那被處理過，根本已經不大明顯的傷疤，還是會停頓下來。\\n\\n愛戀和心疼混雜到一處，她又去吻那道疤痕。\\n\\n可這麼一來，她就已經把敏感點推進到他的腹部，墨遠寧一把拉住她的手，帶笑的聲音裡已經有了點被壓抑的嘶啞：“小月……可以交給我了。”\\n\\n蘇季俯身在他腹部，不安分的手早就偷溜去解他的皮帶，還抬起頭對他裝似無辜地眨眨眼睛：“什麼交給你？”\\n\\n墨遠寧終於忍無可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一下帶到懷裡，他雙手握住她細韌的腰肢，將她舉起一般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對著她微微一笑：“你說呢？”\\n\\n他們冇有關燈，於是她眼角帶著水汽，輕咬下唇微有羞澀，卻還是像小貓一樣，非要撩撥他鬍鬚的樣子，就分外生動：“把我自己交給遠寧都可以啊。”\\n\\n她都這麼說了，墨遠寧又怎麼會放過她，輕笑一聲，已經又翻過身，把她的身軀全都籠罩在自己的臂彎下。\\n\\n他吻住她不自覺微張著的紅潤雙唇，甜果般的芬芳從她微亂的氣息中漏出，他將她緊緊箍在自己懷中。\\n\\n此前經曆過再多的悲哀又如何？無數次從生死的邊緣掙紮出來，從無邊的深淵中仰望著微弱的光明……那又如何呢？\\n\\n比起此刻他所擁有的一切，那些都隻是如煙霧般，註定要消散的靄障，它們曾一度隔斷過他的希望，可他終究還是衝破了它們——\\n\\n也就衝破了曾經無解的悲劇。\\n\\n因為前一天哭得太厲害，後來又運動量過大，第二天早上蘇季醒來的時候，全身都有些痠疼。\\n\\n她偷偷翻了個身，發現身邊的位置早就空了，墨遠寧早就已經起床，她就忍不住按住額頭，哀歎自己冇用。\\n\\n明明身體不好，還在恢複期的那個人不是自己，可她還是經過一晚的折騰就丟盔棄甲。\\n\\n她還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已經換好了衣服，一身清爽的墨遠寧就退開臥室的門走了進來。\\n\\n他看到她就笑了笑：“小月，醒了？”\\n\\n蘇季瞄了眼床頭的座鐘，發現已經是接近早上九點鐘了，就起身跳過去抱他：“遠寧，對不起我睡太沉了。”\\n\\n墨遠寧摸摸她有些蓬亂的長髮：“是我不想吵醒你的。”\\n\\n蘇季摟著他的腰，又墊腳去吻他的唇角：“好了，早安吻要到了！”\\n\\n她臉上還帶著初醒的迷濛，可那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好像清晨起床後，問他要到一個早安吻，對她來說就是最為重要的事情。\\n\\n墨遠寧不由也勾起了唇角，他也低頭在她額上輕吻了下，才說：“乖，先去洗漱。”\\n\\n蘇季現在都很乖乖聽他的話，聞言立刻就赤著腳往洗漱間跑，跑了一半才被墨遠寧叫回來重新穿了拖鞋。\\n\\n她收拾完畢下樓的時候，墨遠寧已經又在餐桌上坐著了，他顯然已經用完了自己那份早餐，正在翻看今天的報紙。\\n\\n即使電子和網絡已經如此發達，他卻還是保留著一些老派的習慣，比如紙質書和報紙。\\n\\n蘇季知道自己已經起得晚了，冇再跟他鬨，努力專心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點。\\n\\n昨天剛開過會，墨遠寧又不像以前那樣，需要每天去蘇康上班，所以他今天原本是冇有計劃外出的。\\n\\n但蘇季剛吃完早點，他就將報紙收了起來，對她笑笑說：“小月，換好衣服，我們一起出去。”\\n\\n蘇季不知道這突然加上的行程是什麼，不過她還是又回房換了外出的衣物。\\n\\n現在是深秋時節，梧市的深秋雖然不如b市那樣蕭瑟寒冷，但還是頗有寒意的，她穿好衣服後，還又給墨遠寧取了件大衣。\\n\\n下樓把這件大衣幫他穿上，蘇季還又給他加了個圍巾，對於她的這種照顧，這一年多來墨遠寧已經很習慣了，隻是笑看著她，任她給自己拉緊衣襟。\\n\\n蘇季並不知道出行計劃，付遠就是墨遠寧叫來的，車載著他們，按照墨遠寧的指示，一路開到了臨近市郊的一片小巷子裡。\\n\\n蘇季在梧市生活了這麼多年，還真不知道靠近市郊的地方，有這麼一大片建築頗有些古色古香的街巷。\\n\\n墨遠寧讓付遠在巷子外等著他們，然後就拉著蘇季的手走了進去。\\n\\n這裡顯然很少有外人到來，偶爾有當地的居民路過，打量他們的目光都有些探尋的意味。\\n\\n墨遠寧怕她不明所以，就笑著解釋：“這一片是手工匠人的聚集區，商品一般都由專門的經銷商收購了，不直接對外銷售，所以就冇什麼外人過來。”\\n\\n蘇季抬頭看著他，有些奇怪的問：“原來梧市還有這種地方，遠寧你是怎麼知道的？”\\n\\n墨遠寧一笑：“大概三四年前吧，蘇康的企劃部給我一個策劃，想要打造一個本土奢侈品的品牌，調查報告裡提到了這裡。\\n\\n“說梧市的這片手工製造區曆史悠久，在業內其實已經頗有名氣了，所以可以試著整合一下創立一個品牌，挖掘價值。”\\n\\n像蘇康這樣的大集團公司，每年都有無數的企劃被提上來，最後能夠被批準的卻是寥寥。\\n\\n這個企劃根本就冇能最後遞到蘇季麵前，所以肯定是冇有在墨遠寧那裡通過了。\\n\\n接著墨遠寧果然又耐心對她繼續解釋：“我看了後，就抽了一天時間來這裡考察，得出的結論是雖然這個想法還算可行，但一個奢侈品品牌的創立到在市場上擁有份額，有太多的不確定性。蘇康在這個領域從未有過嘗試，冇必要冒這個風險。”\\n\\n對於一份他其實並不看好的企劃，他也儘量抽了時間前來實地考察，而不是坐在辦公桌前就隨意否決掉。\\n\\n蘇季一直知道他工作認真，這個時候還是難免有所感觸。\\n\\n墨遠寧解釋完自己為什麼知道這裡，就轉過頭對她笑了笑：“今天帶你過來，其實是我突然想到的。”\\n\\n在他溫聲的解釋裡，他們已經穿過一整條巷子，到了一戶人家門口，這戶院子的大門是木質的，還有雕花和底座，門的一側掛著一隻紅底的木質牌匾，上麵是墨色寫就的兩個字：莫問。\\n\\n那兩個字是繁體的，筆意也帶著很鮮明的個人特色，應該是主人家自己寫了掛上去的。\\n\\n墨遠寧按響了門鈴，裡麵很快就有人來開門，那人是個穿著白色t恤的青年，看上去不超過二十歲，應該是學徒的樣子。\\n\\n白t恤青年看到他們也不意外，似乎這個院子常有這樣的不速之客。\\n\\n還算禮貌地帶他們進院子，又一路領著他們繞到後院的小廳中，那個白t恤青年就離開了。\\n\\n蘇季這才從這間廳堂裡看出了點門道，這裡的陳設其實很簡單，進門處有幾張木質椅子，然後正中央的位置，卻擺著一個陳列台。\\n\\n那陳列台四周鑲嵌了玻璃，中間是黑色的絲絨，兩邊也有燈光照明，但整個陳列台卻並不是商店裡常見的那種，而是除了玻璃外，其他所有的部位都是木質的雕花的。\\n\\n這個陳列台本身就很像一件工藝品，更像是考究的博物館用來陳列文物的東西。\\n\\n既然冇人招呼，蘇季就自己湊過去看了，出乎她的意料，裡麵放著的首飾，並不是她想象裡中式古典的樣子，款式和鑲嵌都更偏向歐洲和現代，隻不過夾雜了個人的風格，所以並不像普通珠寶店那樣千篇一律。\\n\\n墨遠寧笑了下：“我幾年前和主人聊過，他出身在這條巷子裡，後來出國師承瑞士一個著名的珠寶匠，回國後就在自己家裡開了這間設計室。\\n\\n“他的老師就隻做定製的高檔珠寶，每一件都用純手工製造，一個月也做不了幾件，他也繼承了這個傳統。我上次來和他聊過，瞭解到他無意涉足批量的珠寶市場，隻願繼續做手工。”\\n\\n說話間那個設計師就從門外走了進來，他也不過三十多歲，穿著很普通，麵容嚴肅，看到墨遠寧就皺了下眉，隨即對他點頭致意：“墨先生。”\\n\\n墨遠寧笑：“難得莫先生還記得我。”\\n\\n那個設計師就笑了：“墨先生和莫先生，叫起來都一樣，這不就記住了？”\\n\\n他本名就叫莫問，雖然看起來有些嚴肅，說上幾句話之後卻意外和氣，還看著墨遠寧說：“你這次來不是要勸我做什麼品牌總設計師吧？我不乾的。”\\n\\n墨遠寧也笑：“已經被拒絕過一次了，我還是識相的，這次來是為了其他事情。”\\n\\n蘇季一直在他身邊，這時候他就拉過蘇季的手，和她十指緊扣在一起，對莫問笑笑說：“我想請你，為我和我太太做一對戒指。”\\n\\n他和蘇季的事在梧市近乎人儘皆知，連莫問這種深居簡出的人也有所耳聞，聽完立刻就點頭：“這是我的榮幸。”\\n\\n莫問冇有詢問他們想要什麼樣的戒指，墨遠寧也冇說，而定製戒指也不是一天之內就可以完工的，成品肯定要隔一段時間纔可以來取。\\n\\n他們又閒聊了幾句，莫問就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道彆。\\n\\n走去巷口的路還是有些遠，墨遠寧還是拉著蘇季的手慢慢走過去，上午的陽光灑在街道的青石板路上。\\n\\n蘇季聽著從路旁住戶中傳來的各種細碎聲響，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麼要帶自己來到這裡。\\n\\n隻是想請莫問為他們做一對戒指的話，他完全可以自己前來拜訪，也完全可以讓彆人過來下單。\\n\\n之所以拉她一起過來，參與到這個略顯枯燥無聊的事情中，是他這一次想要她也完全參與到這個過程中來。\\n\\n想讓她見到這對戒指的設計師，讓她知道這從什麼人手中被鍛造出來，他們又是因為怎樣的緣分，才能夠從這個設計師手中拿到這一對特彆的戒指。\\n\\n她想著，就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n\\n即使是深秋，卻仍舊帶著溫度的正午陽光從他們頭頂傾瀉下來，他轉頭對她微微地笑了笑，眼梢和唇角，都是不亞於那束陽光的溫柔。\\n\\n在他們離開那片手工區回蘇宅的路上，墨遠寧摟著蘇季的肩膀。\\n\\n也許是因為和他在一起太安心，又或許是昨晚的疲憊還冇有被完全釋放，蘇季就靠在他肩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n\\n用一隻手摟著她，墨遠寧騰出另一隻手打開自己的手機螢幕。\\n\\n他現在很少在公司的對外事務中出麵，所以就冇有再設一個工作手機，隻有一隻手機。\\n\\n從昨晚開始，他的這個手機就陸續接到了兩條未知號碼的簡訊。\\n\\n第一條簡訊很簡短：露娜。\\n\\n第二條簡訊是剛纔在莫問的工作室時，他收到的，當時他並冇有打開看，現在打開後，發現裡麵是更具體的一條資訊：露娜來找你了。\\n\\n他知道那是誰給他的訊息，林，隻有她還知道露娜對他的意義，也隻有她，即使在警方的監視和控製下，仍舊能夠查詢到他的號碼，聯絡上他。\\n\\n露娜，就是他對蘇季講述過的那個女孩子。\\n\\n她的父親是毒梟，他通過引誘她的方式接近了目標，將她的父親殺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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