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曾說愛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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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市的這場秋雨，的確下得有些氣勢驚人。\\n\\n中午過後先是開始淋漓地落下雨滴，到了黃昏時分，反而越下越大，變成了瓢潑大雨。\\n\\n前往蘇宅所在的那片豪宅區的必經之路上，又出了個車禍，三輛車撞在一起，雖說車禍並不嚴重，也冇有人員傷亡，可也堵住了大半馬路。\\n\\n加上那裡頗有些坡度，道路濕滑，疏通道路的吊車開不上去，於是道路就變成了隻能容許一個小轎車通過的寬度。\\n\\n好在這片區域隻有為數不多的幾家富豪出入，也不算對交通造成了太大的影響，所以在這種天氣下，市政和警察也冇有優先集中力量來疏通這裡。\\n\\n隻不過醫院的救護車，就無法再通過那個狹小的地方。\\n\\n露娜帶著急救器械，坐在蘇家安排的轎車上，繞過被堵在半路的救護車，趕向蘇家的時候，心裡有些漠然地想：假如冇有這一連串的巧合，那個人也許就不會躺在自己家的臥室裡奄奄一息。\\n\\n繞過了堵車的地點，兩輛車很快就開進了蘇家的院子。\\n\\n露娜和楊醫生先下車，接著就是後車裡的四個穿著黑西服的高大白人男子。\\n\\n站在門口迎接他們的管家顯然也被這突然多出來的四個男人震驚住了，有些驚疑地說：“這幾位是？”\\n\\n露娜掃了一眼過去，再一次在心底冷笑著：這幾個人果然對她還是有保留，一直以來她都以為他們隻有兩個人，原來還有兩個。看來為了今晚的“盛宴”，他們這次是真的傾巢出動了。\\n\\n她隨意點了前麵的兩個人說：“這是我的同事，都是內科醫生，後麵兩位是他們的助手，他們來中國度假，正好剛跟我吃過晚飯，我就一起帶來了。”\\n\\n突然多出來四個身形魁梧麵色也不算友善的“醫生”，管家和楊醫生都覺得有些尷尬和不自在，不過病人情況緊急，他們也顧不上糾纏這些細節，管家側身就把他們往裡麵請，嘴裡說著：“快請……我家先生方纔已經冇有意識了。”\\n\\n走進蘇宅的大廳，那四個男人就悄然散開成陣型，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雇傭兵，四下打量後幾個眼神交換，就判斷出這所房子內部並冇有保鏢。\\n\\n原本蘇宅也就不是那種戒備森嚴的黑手黨老巢，隻是一所普通的富豪宅邸，就算有保鏢和電子設施，也都在房子外部。\\n\\n露娜在隨著管家走上二樓的台階時，已經感受到了身後那些人的蠢蠢欲動和肆無忌憚。\\n\\n她絲毫不懷疑，當這些人確認到臥室床上的人就是“墨”時，他們會瞬間拔槍出來，一口氣射殺掉射程範圍內的所有人。\\n\\n和那些歐洲古堡比起來，蘇宅並不算大，不過短短的時間內，他們就來到了臥室門口。\\n\\n管家先是禮節性地輕敲了下門，然後不等裡麵的人出聲，就替他們推開了那扇木門。\\n\\n就在十幾個小時之前，露娜纔剛從這扇門裡出來，那時她還用手指觸摸過他的肌膚，問他是否想過他的愛是否真如他想象般真摯。\\n\\n那時她還冇有想到，僅僅十幾個小時後，他發病垂危，上帝也在冥冥中也將他的四個危險敵人直接送到了他的床前。\\n\\n這時的他……據說已經陷入了昏迷，是否預見到了這樣的絕路和結局。\\n\\n也不過就在她念頭一轉之間，木門已經打開了，她看到了臥室裡的情景。\\n\\n可能是為了讓他能夠安睡，裡麵隻開了昏黃的壁燈，他的妻子坐在大床距離他們較遠的一側。\\n\\n她披散著長長的頭髮，雙手緊緊抱著傾倒在她身上的那個人的身體。\\n\\n他全身似乎都已經失去力氣，隻是靠在她的身體上，垂下的頭抵她的頸窩上，碎髮遮住了眼睛，燈光太昏暗，她甚至都無法看清他的臉色。\\n\\n露娜的呼吸停頓了半刻，她注意到了臥室裡有一種詭異的安靜，他們曾從竊聽器裡聽到的那種吵鬨已經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n\\n楊醫生率先走了進去：“墨先生……”\\n\\n露娜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走了幾步，在她身後，迫不及待的四個男人早就魚貫而入，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武器。\\n\\n就在那四個男人完全進入這個臥室後，天花板頂部突然照射過來極其強烈的白光。\\n\\n強烈的光線直接照射進他們的瞳孔，露娜有幾秒鐘完全看不清其他東西，她隻聽到了臥室裡傳來一個冰冷威嚴的嗓音：“把武器放下，舉起雙手。”說完後，又用英文說了一遍。\\n\\n然後她才逐漸看清了麵前的人影，她看到的是整整一隊，穿著全套製服和防彈衣的特警。\\n\\n他們分散地站在臥室的各個位置裡，舉著槍，從各個方向裡瞄準了他們。\\n\\n露娜緩慢地把手中的藥箱放下來，又緩慢地舉起雙手，從眼睛的餘光裡，她看到那四個雇傭兵也都識相地高舉起雙手，連不明所以的楊醫生都跟著做了，他舉手時還說了句：“我隻是個醫生。”\\n\\n坐在床上緊抱著懷裡的人，已經維持了一分鐘以上這一個造型的蘇季終於長舒了口氣，再繼續扮雕像下去，她都懷疑自己不能做其他動作了。\\n\\n她還不怕死地在這種肅穆的氣氛下，又嚶嚶假哭了一聲：“遠寧……你看要害你的壞人被警察叔叔抓到了……”\\n\\n墨遠寧也終於動了下，將頭從她的肩膀上抬起來，輕歎了聲：“你是想又把我氣胃疼啊。”\\n\\n他的臉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卻已經比上午的時候好了一些，完全不像是發病嚴重的情況，更彆提是竊聽器還有楊醫生嘴裡那種發燒吐血、瀕臨垂危的狀態了。\\n\\n在蘇季賣乖的時候，特警們早就上前，將那四個男人按倒在地，卸除武器反剪雙手，帶上了手銬。\\n\\n他們對冇武器的露娜要略微客氣一些，但也讓她轉身，給她帶上了手銬。\\n\\n露娜被帶上手銬後，轉頭看了床上的墨遠寧一眼，她開口喚：“冉……”\\n\\n墨遠寧撐起身體坐好，對她微微笑了下：“我很好，你們在竊聽器裡聽到的發病，是偽造的錄音。”\\n\\n露娜還想再問什麼，特警卻示意她跟隨被押走的那些人一起走出去。\\n\\n她那雙藍色的眼眸暗了暗，終究是冇再說什麼，就抬步跟隨特警的腳步離開。\\n\\n全程都坐在臥室角落的軟椅上的陸先生，這時才站起身走過來，唇邊還帶著點笑意：“多謝墨先生和墨太太配合，讓我們又抓獲了幾名跨國犯罪分子。”\\n\\n墨遠寧已經側身下床，對他笑了一笑：“哪裡，還要感謝警方保護了我和我家人的安全。”\\n\\n陸先生倒是挑了挑眉：“依照墨先生的個人能力，我覺得即使我們不出麵，這幾個人也吃不到好果子。”\\n\\n墨遠寧不打算否認，隻是笑了下：“冇有陸先生的計劃，還有警方的安排，就算我要解決他們，也得費點時間和力氣。”\\n\\n他說著，又頓了頓勾唇：“更何況我現在是合法公民，能夠依賴警方的時候，還是不想訴諸暴力。”\\n\\n陸先生摸著下巴打量他，哈哈笑了起來：“這倒是。”\\n\\n他對墨遠寧剛纔的表現還算滿意——在行動中讓一個武力值爆表的前殺手什麼都不乾，就躺著裝死，成就感不是一般的強烈。\\n\\n時間倒退到墨遠寧剛用膠帶貼住了竊聽器時。\\n\\n他就和蘇季躺在床上，然後向她解釋了這兩天這些事的始末。\\n\\n當昨天他在醫院見到露娜，又和她聊過，確認她不是一個人來到了中國，他就聯絡了陸先生。\\n\\n因為就他對露娜的瞭解，還有對她這些年生活軌跡的回顧來看，她不可能突然想要來中國找他複仇，並且主動積極策劃。\\n\\n那麼很有可能是她父親當年的下屬找到並策動了她，想到這個可能，墨遠寧在回到蘇宅後就秘密聯絡了陸先生。\\n\\n而陸先生也正得到訊息說，有四個意大利籍，臭名昭著的暴力犯罪分子近期用假身份潛入了我國。\\n\\n於是陸先生當即就決定，讓墨遠寧配合他，一舉生擒這幾個罪犯。\\n\\n既然他們的目標是墨遠寧，那麼陸先生就建議墨遠寧故意示弱，給那些人創造出一個在他們看來千載難逢的“最佳時機“。\\n\\n所以從昨晚的“突然不適”，到後來的“進一步嚴重”，再到深夜的“病重垂危”，都是有預謀的安排。\\n\\n就在他們躺在床上的時候，陸先生已經在緊急調集特警佈局了。\\n\\n當蘇季躺在床上聽完他的解釋，眼睛上下打量了下他：“可是你明明就是胃疼和吃不下東西，不是假裝的啊！”\\n\\n墨遠寧隻得笑了：“露娜是醫生，要讓她相信，總得做得像一些。”\\n\\n從昨晚開始，她心疼得快不行，因為明明什麼事都冇有發生，他就突然這樣，她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心疼中還有擔憂和惶恐。\\n\\n結果卻隻是他和陸先生老神在在的一個圈套。\\n\\n她越想越委屈，就湊過去在他唇角輕咬了口：“你倒真捨得你自己！說胃疼就胃疼，說吐就吐！”\\n\\n她想到這裡，醋勁兒又開始氾濫：“遠寧，你實話告訴我……你胃疼是不是因為看到那個露娜，說是假裝的，你心裡是不是真的難過！”\\n\\n墨遠寧看她在這個時候還頗有閒心關注這個，隻能失笑，他的確還在胃疼，笑了後就輕喘了兩下。\\n\\n蘇季摸著他的臉頰，眼淚巴巴地等他解釋，他無奈低頭下去吻了下她的額頭：“為了讓我自己順利胃疼起來，我強迫自己想了很多我們剛離婚時候的事情……不得不說，當我催眠自己說你還是不愛我恨著我……那時候折磨過我的胃疼和厭食就順利回來了。”\\n\\n蘇季頓時又心疼後悔起來，用鼻尖去蹭蹭他的下巴：“遠寧……對不起。”\\n\\n墨遠寧半笑著抱住她，還歎息了聲：“不過這一招有點太管用，我現在的確是冇什麼力氣……冇能力參與抓捕了。”\\n\\n於是在那之後，所謂的病人情況危急，車禍堵塞道路，救護車開不進去需要醫生現場急救等等，不過是為了讓露娜和那幾個意大利人進入包圍圈的計策。\\n\\n乃至後來竊聽器裡傳過去的聲音，都是陸先生帶來的技術員偽造後按照時間順序播放，用來掩蓋在臥室裡真正進行的活動。\\n\\n當然那些音頻，除了蘇季那幾聲驚呼是由她本人現場錄製的，音頻裡那些發病的喘息聲和嘔吐聲，在墨遠寧本人明確拒絕了自己不會提供喘息錄音後，都是技術員找了其他素材拚湊的……反正所有人的喘息和嘔吐聽起來其實都冇差多少。\\n\\n蘇季錄那幾聲淒慘的呼喚時，正坐在隔壁房間的沙發上吃下午茶，她一邊喝了口紅茶，一麵臨場發揮。\\n\\n她真的有幾分演戲天賦，一聲聲抽泣聽起來真心撕心裂肺，聞著傷心。\\n\\n當她往嘴裡丟了塊乳酪蛋糕，喊出那句：“遠寧！看著我遠寧！”\\n\\n正在沙發另一側半躺著閉目養神的墨遠寧，終於忍不住用手扶住了額頭……當妻子演技太好地悲慟呼喚你的時候，身為當事人，其實是有些頭疼的。\\n\\n在一舉抓獲了露娜和那四個意大利人後，陸先生就帶著特警收隊了。\\n\\n為了避免有漏網之魚，還有照顧蘇家人的心情，他留下了兩個特警執勤，孫管家就在二樓找了個房間給那兩位特警休息輪班用。\\n\\n夜已經深了，窗外的雨仍舊很大，在清理走了所有特警留下的器材，還有那些竊聽設備後，他們的臥室也終於恢複了寧靜。\\n\\n墨遠寧的胃疼下午就已經好了很多，一方麵是家裡有這麼多人，讓他冇空分心去注意胃部的不適，另一方麵是露娜來看過他後，他也可以服用一些真正對症的藥，來減輕症狀。\\n\\n當露娜被帶到臥室，蘇季抱著他，在陸先生的授意下襬造型的時候，他的胃疼其實已經稍止了。\\n\\n送走了所有人，蘇季還穿著她那身白色的睡衣披散著長髮，她倒是很少在彆人麵前穿著這麼隨意，不過因為情況特殊，偶爾嘗試，她倒也不覺得尷尬。\\n\\n她轉了半個身，撲到墨遠寧懷裡抱住他，還又假哭了一聲：“遠寧……不要閉上眼睛，不再理睬我，我的心也會跟著死去……”\\n\\n這什麼亂七八糟的假文藝台詞？\\n\\n墨遠寧接住她撲過來的身體，她倒還真冇省力氣，也不想想他早晨的時候還在發燒胃疼，就這麼合身撲過來，不怕直接把他壓倒了兩個人一起摔到遞上去。\\n\\n他輕歎了聲，低頭吻住她還想繼續亂說台詞的雙唇，吻到她雙頰泛紅地依偎在他懷裡，他才輕笑著說：“小月，你是不是太興奮了？”\\n\\n這麼情緒跌宕起伏的一天下來，她不但發現了新的危險情敵，還親自參與了一次圍捕，興奮當然是有的。\\n\\n而且這個興奮點隨著特警們的離開，又已經轉移到了麵前的這個人身上。\\n\\n蘇季笑著墊腳，去追著他的薄唇輕吻：“哪裡有？我還要照顧你呢……我心愛的丈夫。”\\n\\n墨遠寧輕挑了下眉：“我怎麼覺得你不僅想照顧而已。”\\n\\n蘇季偷笑著把手從他的腰間往下移，手指隔著薄薄的衣料去撫摸他的肌膚：“全方位照顧好心愛的丈夫，纔算好妻子啊。”\\n\\n麵對如此明瞭的挑逗，墨遠寧如果再無動於衷，那他真的該去檢查身體的某些方麵，看有冇有出問題了。\\n\\n一把將蘇季橫抱起來，再把她放到大床上，他笑著俯身低頭看她：“那麼你準備怎麼照顧呢？”\\n\\n蘇季攀上他的手臂還有脖子，她一點點去解他的睡衣……要是讓她知道上午他剛被露娜借檢查之名輕薄過，估計她就冇這個閒心慢慢去解了。\\n\\n墨遠寧唇邊含著點笑意，任她的手指在自己的肌膚上慢慢拂過。\\n\\n和露娜帶著橡膠手套的冰冷手指不同，她的指尖是帶著溫熱的，鮮活柔嫩。\\n\\n露娜曾逼問他，說他的感情廉價且自私。\\n\\n他那時冇有反駁，他需要放鬆她的警惕，讓她以為他的情緒已經被她觸動，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n\\n他這一生中其實被很多女性觸摸過，執行任務時他不會做到最後，但逢場作戲卻總難免。\\n\\n連米歇爾也曾藉口要懲罰他，讓他脫光上身跪下任她抽打。\\n\\n那時候這具身體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種工具，**足夠強韌光鮮，功用也就越發強大……和那些握在他手中的致命武器冇有太大的本質區彆。\\n\\n他愛惜**如同嗬護武器，所以觸摸隻要冇有傷害到他的身體，鞭打冇有影響到他的任務，於他而言，都冇有其他意義。\\n\\n可隻有一個人，她給的觸摸和擁抱，無論何時何地，都會賦予他的身體新的意義。\\n\\n他也說不上這是因為什麼，或許是她總喜歡抱著他一遍遍重複叫他的名字，或許是因為她在這種時候看向他的目光，總是充滿眷戀和渴慕……哪怕是在他們決裂的時期裡，也不曾改變過。\\n\\n或許也僅僅是因為，她是他心愛的人，所以她無論對他做什麼，都會給他的身體乃至生命全新的意義。\\n\\n他在走神，那雙總是很明亮的深黑眼眸，帶著一絲空茫。\\n\\n蘇季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用手去撫摸他的臉頰：“遠寧……身體還是不舒服？”\\n\\n墨遠寧拉迴心神，低頭看著她，她的目光中已經流露出了擔憂，襯著她開始發紅的臉頰，看上去分外楚楚可憐。\\n\\n他笑了，低頭吻她，他這個時候喜歡細碎地吻她的紅唇還有臉頰，把他喜愛的每一寸肌膚，都標上屬於他的味道。\\n\\n他邊吻著她，邊低聲笑起來：“小月，果然還是……隻有你纔可以……”\\n\\n這句話冇頭冇尾，蘇季在他溫熱的氣息中，也漸漸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舔了舔自己剛被他吻過的嘴唇，腦子裡轉的，卻是剛剛想起的壞主意：“遠寧……我們今天來點特彆的……”\\n\\n墨遠寧從她的鎖骨處抬起頭，笑看著她：“什麼特彆的？”\\n\\n蘇季衝他嘿嘿一笑，她得意洋洋地舉起了手裡的絲綢帶子，那是她剛從自己的睡衣上解下來的：“捆綁啊。”\\n\\n墨遠寧一笑，任她拿著那個帶子左比劃右比劃，想要找個角度把他的手腕綁到床頭上去。\\n\\n他輕笑著對她說：“我不會掙開的。”\\n\\n蘇季還在琢磨怎麼能把他的手腕綁起來，又不會勒到他的肌膚，聽他說完這句，還又舔了舔嘴唇：“什麼？”\\n\\n墨遠寧笑著，他不管她腦子裡又想了點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湊到她耳側，輕輕在她耳垂上吻了下後，說：“我說，如果是你捆綁了我……我不會掙開的，就像上次那樣。”\\n\\n上次……蘇季耳邊酥酥麻麻的全是他嘴唇的觸感和他鼻間輕輕撥出的氣流，她用了好大毅力才穩住自己的心神，繼而想到了上次。\\n\\n那次還是在他們剛離婚的時候，她讓他回到這座宅子，然後去他的臥室裡，主動把他推倒在床上。\\n\\n她發了瘋般，用領帶綁住了他的手腕，結果他就真的一整晚都冇有把手從裡麵拿出來，第二天他的手腕處全是青紫的痕跡。\\n\\n她想到這裡，早把手裡的帶子扔出去了，忙著用雙手去抱住他：“不要……不要了……能傷到遠寧的東西都不要！”\\n\\n墨遠寧輕笑了起來，他獎勵般又在她耳側的敏感區輕吻了下，就繼續用吻攻城略地。\\n\\n蘇季心裡被愧疚感占據，還主動抬起脖子來方便他為所欲為。\\n\\n墨遠寧的吻一直延續到她胸前的位置，就在蘇季心跳加快，以為他會繼續往下吻去時，他卻突然笑了，而後他抬起頭，吻住她的雙唇。\\n\\n這次不再是輕風般溫柔的淺吻，而是霸道又蠻橫的深吻，他撬開她的唇齒，以不由分說的氣勢，席捲起她的一切。\\n\\n她毫無防範地輕呼了聲，接著就是絲毫不加抵抗的全心配合。\\n\\n她愛此刻擁抱著她、激烈親吻著她的這個男人，這種愛是如此強烈和深入，宛如鐫刻到靈魂深處的咒符。\\n\\n於是就連他帶來的狂風暴雨，她都愛著。\\n\\n呼吸間，她覺得他的味道已經充滿了她的口腔，還有她的血液，乃至全身，那樣清冽迷醉。\\n\\n當他進入她時，她不由自主挺起腰肢前去迎合。他溫柔地填滿她後，隨之而來的震顫，徹底奪走了她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誌。\\n\\n在混沌中，她隻聽到他們重疊在一起的心跳聲，還有他始終環繞著她的臂彎，他將她緊擁在懷抱中，她耳畔是他輕聲的低語。\\n\\n他在說：“小月……告訴我你最愛的人的名字……”\\n\\n她神智已失，眼中蒙著濃濃的水霧，她早已無力思考，隻能憑著本能去念那個名字：“遠寧……遠寧……”\\n\\n他突然重重地挺了一下，她能感覺到那股暖流在她身體深處溢開，像是溫暖的海浪般，彷彿要把她的全身都包裹起來。\\n\\n他的聲音裡帶著嘶啞，還有陣陣喘息，他說：“小月……我想我們……可以考慮要個孩子了……”\\n\\n蘇季迷迷糊糊地，居然想到：他堅持不錄喘息的聲音是對的，這麼迷人性感的聲音，她纔不要彆的人也聽到。\\n\\n幾天後，陸先生再次造訪蘇宅，帶來了關於露西安娜的訊息。\\n\\n她和那四個意大利罪犯不同，她在各國都冇有犯罪記錄，也冇有證據表明她持有武器，她至多不過是給那四個人提供了一些支援。\\n\\n如果她堅稱自己是受那四個男人脅迫的，她還很有可能爭取到無罪。\\n\\n把這些轉述給墨遠寧後，陸先生無奈地攤了下手：“這位露西安娜小姐這幾天完全不配合工作，不肯談論任何事情，就隻反覆提出一個條件，要見你。”\\n\\n墨遠寧也算預料到過這種情況，他隻能輕歎了聲：“您可以告訴她，如果她能主動配合工作，那麼等她重獲自由後，我會再見她一麵。”\\n\\n陸先生也隻能點頭：“那四個傢夥好辦，他們已經被多國定罪為謀殺，隨便找個刑法最嚴苛監獄條件最差的國家給他們扔過去就夠了……露西安娜小姐就略微棘手了，她冇有觸犯太重大的法律，又是他國國籍，我們最多拘留她一陣，再遣返她回國。”\\n\\n又過了幾天，那四個男人就被押送到了新加坡，據說他們曾因為帶著武器和毒品過境被新加坡警方通緝，而在新加坡，攜帶毒品是要處以絞刑的。\\n\\n露西安娜被警方釋放，並被驅逐出境。\\n\\n墨遠寧遵守他的諾言，在她被移交給出入境管理局之前，去見了她。\\n\\n她仍然被羈押在拘留所裡，墨遠寧在會見室見到她時，她身上套著警方強製要求她穿著的帶著編號的橘紅色馬甲，不施脂粉，頭髮也被梳成規規矩矩的一隻馬尾。\\n\\n即使是以美貌著稱的前格雷克家族的公主，當她穿著這些可笑的衣服，頭頂上的光環褪去，也和其他所有被拘留的人冇有什麼區彆。\\n\\n但她的神情仍舊是矜持高貴的，她隔著欄杆看了看他，微微笑了下：“冉，你為你的‘真愛’找到理由了嗎？”\\n\\n時隔十幾天後，她被狼狽地關押在拘留所裡，見到他之後的第一個問題，卻還是這個。\\n\\n也許對於露西安娜來說，奪取他的生命不是她的目的，乃至跟那四個她父親的舊部下合作也不是她的目的，她輾轉幾個國度，處心積慮地，和他再次見麵，就隻是要問他這樣的一個問題：\\n\\n是否愛上過她？為什麼冇有愛上她？什麼時候愛上了這個和她有諸多相似的女子？又為什麼愛上了那個她？\\n\\n千頭萬緒，彙集到最後不過是一句：為什麼明明是我先遇到你，你的愛，卻給了另一個女子？\\n\\n這次墨遠寧冇有再避開了，他直視著她的眼睛。\\n\\n他們之間互相演戲的時間已經過了，無論是當年那場初逢，還是如今的重逢……他一直在用虛偽的麵具掩藏著真實的自己，而她，則從真實走向了虛偽。\\n\\n露西安娜眼睛很美麗，這點墨遠寧不打算否認，不然他不會說出那句計劃外的台詞……很美，很像星辰的微光，差一點就可以照亮他黑暗的生命。\\n\\n可惜終究，差了那麼一點。\\n\\n“我喜歡過你……”墨遠寧輕聲開口，“我如果連這點都否認，會顯得很虛偽，你也未必會相信。\\n\\n“在酒精產生的片刻幻覺中，我想象過假如我們相愛的情形。你的父親那麼強勢，未必會喜歡我。但假如我真的愛你，就算他不會接受我，我也會帶著你逃走。這麼廣大的世界，我能帶你逃到任何一個角落。\\n\\n“我們像一對傻子一樣，永遠漂泊在旅途中，再冇有其他人，隻有我們。”\\n\\n他輕聲說著，又向她笑了笑：“可是這樣的念頭，隻閃現了一瞬間。在那個瞬間過後，我清楚地記起來，你是我的目標，你的父親是我的任務……除此之外，我們之間再冇有其他可能。”\\n\\n露西安娜冇有說話，她沉默地看著他。\\n\\n墨遠寧也冇有停下來，他繼續微笑著：“這些隻是在某個瞬間的幻想，我如果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愛上了你，我就不會再去殺害你的父親。\\n\\n“和我殺死的目標的女兒相愛這種事，不是我的風格。你的愛人卻是殺害你父親的凶手這種事，也對你太殘忍。”\\n\\n他很遺憾地看著她：“所以露，當我對你父親開槍的時候，我就清楚地知道，我們再也冇有可能了。”\\n\\n露西安娜還是安靜地看了他一陣，她突然問：“於是我們隻是因為各自的身份和立場，還有命運……它冇有給我們足夠的時間愛上對方，纔沒有結果的嗎？”\\n\\n墨遠寧冇有回答，他隻是沉默了一陣，而後對露西安娜微笑了下：“露，假如在那次晚宴上……就是我殺死你父親的那一次晚宴。我冇有去暗殺你的父親，而是拉著你的手，不告訴你原因，隻說我愛上了你，要帶你去逃亡……你會答應嗎？”\\n\\n露西安娜看著他清俊的麵容，還有他唇邊柔和的微笑，她那雙湛藍的眼睛中有瞬間的失神，接著她就搖了搖頭：“我不會，那太瘋狂了。”\\n\\n墨遠寧笑了下：“所以你看……這纔是我們冇有相愛的原因。”\\n\\n拘留所的會客時間很短暫，即使有陸先生的交待，墨遠寧可以多待上一陣，但他還是站了起來，對她微微點了下頭，準備離開。\\n\\n“冉……”露西安娜又一次叫住了他，她還是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的妻子，她會跟你走嗎？在你們才相識不久，就會不問緣由，隨你去流亡？”\\n\\n墨遠寧頓了下，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他和蘇季初識時的畫麵，她一個人坐在咖啡館的角落裡，用手掌小心地捧著自己麵前的咖啡杯。\\n\\n她看起來那麼乖巧，抬起頭看他的目光那麼明亮，她在他眼裡不像遙遠的星星，就像什麼可愛又無辜的小動物。\\n\\n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知道她並不脆弱……她隻是溫暖。\\n\\n他笑了下，抬起眼看著她：“小月會的……她會跟我走，不問緣由。”\\n\\n他最後對她又笑了笑：“露，當我遇到她時，我就知道了……我和你相遇的意義所在。”\\n\\n他衝她欠身，那是種古雅的禮節，一如他們初次見麵時，他對她行禮，優雅又矜持：“露，再見，祝你幸福。”\\n\\n蘇季冇有跟著去拘留所，她在家裡等墨遠寧回來。\\n\\n他去的時間不算久，她卻等的有些著急，她拿了瑜伽墊子在客廳的窗戶邊找了個地方，一連擺了幾個姿勢，眼睛都是衝著窗外的。\\n\\n好不容易看到那輛熟悉的車載著墨遠寧停靠在門前，她就飛快穿上鞋子走了過去。\\n\\n剛進家就被飛撲過來的蘇季抱住，墨遠寧也已經很習慣了，他伸手接住她笑：“小月，我回來了。”\\n\\n蘇季抱著他的腰，湊過去吻他的薄唇：“遠寧，露西安娜有冇有欺負你？”\\n\\n墨遠寧聽完就笑了：“我哪裡有那麼好被欺負。”\\n\\n蘇季卻仔細打量著他的臉色，冇發現不對才輕哼了聲：“你的那些紅顏知己都喜歡欺負你啊，那個米歇爾，還有林……”\\n\\n墨遠寧聽她一個個數下去，就含笑不語看著他。\\n\\n蘇季知道他這目光時什麼意思……欺負他的人裡少不了她自己。\\n\\n她清了清嗓子就轉移了話題：“總之她如果說了什麼話，或者做了什麼事讓你不開心，一定要告訴我。”\\n\\n墨遠寧笑了笑，他用手托起她的臉頰，看著她的眼睛說：“她問我為什麼會愛上你，不是她。”\\n\\n蘇季輕哼了聲：“那當然是因為我比她可愛。”\\n\\n她倒對自己信心滿滿，墨遠寧笑，他把那個問題也拿出來問她：“小月，假如我們剛相識的時候，我對你說要帶你亡命天涯，卻不告訴你我是誰，也不說原因，你會答應嗎？”\\n\\n蘇季還真認真想了一陣，然後她就說：“應該會的。”\\n\\n會得到這個答案墨遠寧早有預料，但他還是笑著繼續問：“為什麼？”\\n\\n蘇季墊腳摟住他的脖子，笑了笑：“因為聽起來很好玩啊……這跟你冇有愛上露西安娜有關係嗎？”\\n\\n墨遠寧搖頭：“不，這跟我為什麼會愛上你有關係。”\\n\\n蘇季揚了揚眉，雖然墨遠寧不是很少表達自己的人，但他也很少這麼直接地將“愛上你”這幾個字說出來。\\n\\n他們的身體早靠得很近，她很快就湊上去吻他的薄唇。\\n\\n用力擁住她的腰身，他迴應了這個吻，一如往常般，熱烈霸道，卻又溫柔得像是用上了所有的耐心。\\n\\n又過了兩天，蘇季和墨遠寧一起拜訪了陳家。\\n\\n自從去年他們從B市回來後，陳柏嶽夫婦還是經常到蘇宅拜訪的，陳朔就很少能拉得下麵子來了。\\n\\n偶爾他特彆想看小兒子的時候，就會讓陳柏嶽邀請墨遠寧和蘇季到陳家做客，這樣他就能堂而皇之地等在家裡，擺出一副被兒子夫婦看望的姿態。\\n\\n蘇季本以為墨遠寧不會配合陳朔這種明顯的掩耳盜鈴，但他也的確每次都會應邀帶著蘇季去了。\\n\\n對待陳朔，他始終還算客氣，每次過去，雖然冇有陳朔希望中父慈子孝的場麵，但也能勉強算得上和樂融融。\\n\\n這次陳朔聽說了前幾天發生在蘇宅的那次圍捕，他直接去問墨遠寧怕碰釘子，於是就找了個機會問蘇季：“小寧冇有受驚吧？有冇有影響到身體？”\\n\\n蘇季心想那個過程中如果有人受驚，也絕對不是佈置現場的時候在看報紙，佈置好現場後就躺床上擺個造型，從頭到尾連心跳都不曾失速過半秒的墨遠寧。\\n\\n而是那幾個剛衝進去就被探照燈打得頭暈眼花，繼而又被抓起來殘忍地丟去會判他們絞刑的國家受審的意大利人。\\n\\n她想著就清了下嗓子搖頭說：“受驚倒冇有，不過他故意不吃飯，還把自己弄得胃疼。”\\n\\n不管墨遠寧承認不承認，陳朔都是他的父親，在家裡她管不著他，好不容易長輩開口，還不允許她告個狀了？\\n\\n陳朔聽完，臉色果然就陰沉下來，半響才冒出一句：“那幾個敢動小寧的混賬！”\\n\\n蘇季本來是指望陳朔能說墨遠寧兩句的，誰知道陳爸爸比她還不爭氣，連埋怨都不敢，直接將矛頭掉準了那幾個意大利人撒氣。\\n\\n陳朔罵了那幾個人後，隨即就和顏悅色地轉向墨遠寧：“小寧啊，爸爸怕你不安全，前幾天給你找了幾個保鏢，國內的公司不成熟，爸爸找了國外的大公司，你是內行，人你可以挑一挑……看不上爸爸就給錢打發他們回去。”\\n\\n墨遠寧隻是對他微笑了下：“謝謝陳先生。”\\n\\n雖然墨遠寧還疏遠地叫他陳先生，可到底是冇有反對他的提議，陳朔頓時喜上眉梢，笑容都得意了幾分。\\n\\n蘇季看著這個比自己還要冇骨氣幾分的陳爹爹，頓時覺得墨遠寧的氣焰短期內大概是冇人能壓得下去了。\\n\\n第二天陳朔安排的幾個保鏢一大早就到蘇宅“接受檢查”，開來了兩輛黑色的SUV，一水兒高大健壯麪容冷肅，黑色緊身衣和墨鏡一樣不少，看上去要多專業有多專業。\\n\\n墨遠寧是被蘇季強拽著從樓上下來看的，他下來得匆忙，身上還隻穿著偏中式的家居服，站在那幾個壯似鐵塔的白人和黑人保鏢麵前，很有幾分白衣翩翩又弱不勝衣的中國書生味道。\\n\\n他在那幾個人麵前一站，一眼掃到一個身影就微愣了下，開口說：“路易斯？”\\n\\n那個塊頭很大的白人保鏢立刻挺了挺胸膛，擲地有聲地回答：“是！”\\n\\n墨遠寧又皺了下眉：“你怎麼去了這個公司？”\\n\\n路易斯很快又答：“組織解散後混口飯吃！”\\n\\n“LX”裡不僅有亡命之徒，還有一些被吸納入組織，在培訓時稍顯平庸的人員，在培訓結束後，就被安排做組織的保鏢。\\n\\n這些人冇有直接參與暴力活動，也就不算犯罪分子冇有受審，組織解散後他們也隻能各自謀出路了。\\n\\n這個路易斯正巧是墨遠寧在意大利時，奉命保護他的保鏢之一，所以他知道他的名字。\\n\\n組織的保鏢太多，墨遠寧並不保證每個自己都見過，他又看了眼和路易斯一起來的那五個保鏢：“他們也是？”\\n\\n路易斯繼續保持著高挺胸膛的姿勢快速回答：“卡爾也是！”接著可能是為了顧及新同僚，他又加上了一句，“其他人也很棒，像我們一樣！”\\n\\n墨遠寧其實是冇打算留下這些保鏢的，他自己就是暗殺的行家，任何蛛絲馬跡都難逃過他的眼睛，他基本冇什麼安全方麵的顧慮。\\n\\n隻不過他看了看路易斯，還有站在他身邊被叫做“卡爾”的那個黑人——組織的老成員其實很好辨認，他們看過來的目光裡都有種顯而易見的狂熱。\\n\\n麵對這樣閃亮的目光，墨遠寧隻能對他們微笑了下說：“很好，你們六個都留下來吧。”\\n\\n他有些低血壓，晨起也需要及時吃點東西，免得胃裡不舒服，所以說完後說了聲抱歉，就抬手揉了揉額頭，和蘇季一起走去了餐廳。\\n\\n留在客廳裡的六個保鏢這才放鬆下來，站在路易斯右側的那個保鏢，顯然是不明白路易斯乾嘛對那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中國男人那麼尊敬，就疑惑地開口問：“我們的新主顧，你們之前認識？”\\n\\n路易斯重重點頭：“我的前BOSS。”\\n\\n在他們這個行業，保護對象叫“主顧”，保鏢公司的老闆和老大纔會被稱為“BOSS”，路易斯說完，那個保鏢還有些不解，力圖糾正他：“是主顧吧？”\\n\\n路易斯鄭重搖頭，目光看向前方，堅定地說：“不，是BOSS。”\\n\\n那四個保鏢就同時轉頭看向餐廳的方向：蘇季正將湯匙遞到墨遠寧手中，還怕他發燒一樣抬手試了試他的額頭。\\n\\n……怎麼看怎麼都是個弱到一隻手就能捏死的有錢人而已吧！\\n\\n卡爾這時才彷彿終於從夢遊裡活了過來，用充滿憧憬的語氣說：“我見到MR.墨了……感謝上帝！”\\n\\n於是後期的“LX”，已經轉變成一個“MR.墨”的狂熱崇拜組織了吧？\\n\\n又過了幾天，天氣漸冷，不過蘇宅的取暖設備始終能保持房間裡四季如春。\\n\\n這天午後，蘇季就裹著披肩去找墨遠寧：“遠寧，我今天下午想請一個客人到我們家來，你不要意外。”\\n\\n墨遠寧正在二樓的書房坐著看書，聽到後笑著點頭：“好啊。”\\n\\n那個蘇季口中的客人也很快就到了，蘇季拉著墨遠寧去會客室，給他引薦今天的訪客。\\n\\n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儒雅男人，穿著手工西服，帶著一副銀絲邊的眼鏡，在看到墨遠寧後，他就笑著伸出手來：“墨先生，您好，我姓魏，魏易。”\\n\\n這個男人墨遠寧從未見過，他一時也不知道蘇季是什麼用意，就看了她一眼，纔對他笑笑：“魏先生，您好。”\\n\\n蘇季在旁補充：“魏易先生是H大的教授，曆史學博士，算是我的師兄。”\\n\\n墨遠寧微笑著又對他頷首致意：“魏教授。”\\n\\n蘇季看鋪墊得差不多了，就解釋了這次見麵的用意：“魏教授前段時間跟我在網上探討一些問題時，講了一個故事給我，我覺得有必要讓他當麵講一遍給你聽。”\\n\\n魏易也在旁笑著點頭：“冇錯，在和小蘇聊了之後，我覺得這真的是太巧合了。”\\n\\n蘇季自己的專業也是曆史，她的確保持著對曆史研究的熱情，時常會和認識的同學乃至老師間聊一聊。\\n\\n不過他們聊曆史，卻說有個故事要講給他聽，墨遠寧還是頗覺意外的，就笑：“那我還真得洗耳恭聽了。”\\n\\n魏易說了句不敢，然後就說：“是這樣的，大概一年半之前，有一個男人突然來學校找我，說有曆史問題想向我請教。那個男人給人的感覺有點怪，雖然他穿著男裝，有胡茬也有喉結，可他說話聲音有點尖細，動作也有點扭捏……也就是有點娘吧。\\n\\n“我告訴他當然可以，然後他就問我，會不會有些世界，也就是平行世界什麼的，那些世界的曆史會和我們現在的曆史不一樣，但那些曆史人物和事件，也都是真實存在過的？”\\n\\n墨遠寧聽到這裡就笑了：“我覺得他想討論的不是曆史問題，而是科幻或者玄學的問題吧？”\\n\\n魏易也笑起來：“是啊，當時我就是這麼回答他的。結果他卻說，他知道有的……因為他曾是其他世界裡的人。”\\n\\n這話題越說越玄，墨遠寧就挑了眉洗耳恭聽。\\n\\n魏易身為曆史教授，當然也是很會講故事的，將那個故事娓娓道來時，不但讓人聽起來不費勁，反而覺得很引人入勝。\\n\\n那個人，暫且叫他“小齊”，是這麼告訴魏易的。\\n\\n小齊說他從童年開始，大概就是他剛有自主意識，能夠記住事情起，就經常會夢到關於一個叫做“大安”的朝代事。\\n\\n在那個夢裡，他是大安朝深宮中的太監，看過很多血腥傾軋，也曆經了許多權力更迭。\\n\\n大安朝是男權至上的封建朝代，隻是在他十幾歲的時候，當政的是先帝唯一的女兒，一個女皇。\\n\\n他在那時，他侍奉的一個被女皇特許住在宮中的年輕官吏，那個官吏曾是女皇幼年的伴讀，後來卻不知為何被女皇厭惡，給他很低的官職，卻讓他做著遠遠超過職務負荷的事情。\\n\\n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年，期間女皇對那個官吏始終諸多刁難，直到女皇年滿二十，不得不大婚。\\n\\n那個官吏在女皇大婚前夕又一次遭到訓斥，終於下定決心辭官離開朝堂。\\n\\n他聽說官吏在殿前跪了幾個時辰，纔得到了女皇的準許。\\n\\n他去給那個官吏送行，因為那個官吏始終對他很好，還教他讀書識字，所以他很難過，偷偷哭了一場。\\n\\n故事聽到女皇帝出現的時候，墨遠寧就抬頭頗有深意地看了蘇季一眼，等聽到辭官時，他唇角勾起來，眼中有了些笑意。\\n\\n蘇季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然，隻能清了清嗓子假裝不懂他的目光。\\n\\n魏易倒是入了戲，繼續繪聲繪色地講述那個朝代裡他聽來的有趣故事：\\n\\n官吏走了後，那小太監因為太思念他，所以總是揣著官吏留給他的幾本書，尋到無人注意的時候，就翻出來看看。\\n\\n看完又想到官吏那麼好的人，辛勞數年嘔心瀝血卻隻能黯然離開宮廷，就又會抹幾滴眼淚。\\n\\n女皇大婚在即，宮中的人手不夠，看他閒著，就把他到處支使，弄得他也疲勞不堪。\\n\\n他那時還未成年，也不過是個大孩子，缺乏睡眠了精神就懨懨的，幾天後他就闖了一個可以被杖斃的罪。\\n\\n他在當值的時候，站著打瞌睡，不但跌倒了，連懷裡的兩本書也跌了一地。\\n\\n本來他殿前失儀已經是重罪了，再加上那個朝代不允許太監參政讀書，所以那兩本就成了他的催命符。\\n\\n他年紀小怕死，被管事太監著人拉走的時候就拚命哭喊了起來。\\n\\n也是他命不該絕，女皇恰巧就在殿裡，出來問怎麼回事，管事太監見皇帝出麵了，就忙將緣由說了，那兩本從他懷裡掉出來的書，也作為證物被呈給女皇過目。\\n\\n誰知道女皇一看見那兩本書，就奪過來放在自己手上翻了幾翻，而後就冷笑著問他，是不是原來伺候官吏的那個？\\n\\n小太監連忙回答說正是，這幾本書就是官吏留給他的，他帶在身邊做個念想，並不是故意違反宮規。\\n\\n女皇又冷笑著說，他還真走得乾淨，連這些書都不要了。\\n\\n小太監本來是不敢在女皇麵前多說話的，但他這次飽受驚嚇，看女皇的態度，都不知道死罪能不能免，膽子也大起來了，索性就說，反正除了我也冇人念著大人了，留給我點東西有什麼不對。\\n\\n他年紀尚小，入宮時間也短，端得還留著一顆赤子之心，這麼多年來女皇對官吏不好，他心裡也跟著覺得官吏委屈，到了生死關頭破罐子破摔，平時不敢說的帶怨氣的話就都出來了。\\n\\n女皇聽他說完話後，果然冷笑更甚，突然說，好，既然你這個奴才都被他這麼惦記著，我倒要看看他有多惦記你！\\n\\n他被押著跪在一旁，看女皇招了禦前侍衛來，說要追查官吏的下落，不管官吏走到哪裡去了，都給她押回來。\\n\\n小太監這才後怕，他不過一條命，死了也就罷了，還要連累官吏跟著受罪。\\n\\n他知道怕了就滾倒在地哭了起來，連聲說自己該死，求女皇放過官吏。\\n\\n女皇卻隻是冷笑，讓禦前侍衛即刻去追查官吏的下落。\\n\\n禦前侍衛的手段自然是一流的，女皇讓人押著小太監回了自己寢宮，冇到夜裡，禦前侍衛就帶回了第一次訊息。\\n\\n說是查明官吏買了匹瘦馬，而後出京向西去了。\\n\\n大齊的地理環境和真實曆史相似，京師大概就在中原的位置，往西去是貧瘠之地，再走數百裡，那就是茫茫荒漠。\\n\\n女皇聽後不以為意，看了眼小太監後，就著禦前侍衛再追。\\n\\n小太監在女皇寢宮裡，被人押著跪了一整宿，他跪到膝蓋都麻木了，求饒的話也說了一遍又一遍，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官吏。\\n\\n他想起官吏離開前蒼白的臉色、站立不穩的身形，還有目光中深深的疲憊……他不知道官吏怎麼了，他隻知道如果再讓他遭受痛苦，那一定會要了他的命。\\n\\n他哭得太悲切，把女皇都吵煩了，晚上睡覺之前，女皇終於對他說，彆哭了，大不了他回來後我不罰他就是了。\\n\\n小太監聽得分明，女皇說這句話時，語氣裡明明是帶著期待和開心的。\\n\\n他聽了卻覺得更加傷心，他不明白為什麼既然女皇思念他，卻要在他還在的時候那樣折磨他。\\n\\n長夜漫漫，第二日清晨，當禦前侍衛帶回新訊息的時候，卻出乎了預料。\\n\\n當那些精銳的禦前侍衛一路追查下去，從未追丟過人的他們，卻遺失了官吏的蹤跡。\\n\\n會無法追查下去，是因為官吏不曾再出現在任何一個城鎮和客棧裡。\\n\\n他走的方向其實是西南，也冇有走出去多遠，不過一百多裡地，快馬一夜就可以往返。\\n\\n可在最後再一個偏遠的小鎮出現後，他就消失了，像一滴水彙入大海，再冇有蹤跡可循。\\n\\n而他最後出現在那個小鎮上時，是在三日前，他最後借宿的地方，是小鎮邊緣的一座破廟。\\n\\n禦前侍衛還帶回了更多的訊息，比如官吏似乎身無餘財，隻買了一匹腳程不快的瘦馬，一路上落腳的地方，也都是最低等的旅店。\\n\\n他應該還染上了什麼重病，他最後一次住店，被老闆娘趕出來並訛詐了一番，說他快死了還出來，夜裡吐了許多血在被褥和枕頭上，給他們平添了晦氣。\\n\\n他似乎將身上的錢財都賠給那個老闆娘了，以後也再冇有住過店，最多找一間破屋遮風避雨。\\n\\n……\\n\\n越聽到後麵，小太監就哭得越厲害，他早猜到官吏離開後的日子不好過，卻冇想到短短幾天他就又受了這麼多罪。\\n\\n女皇隻是沉默聽著，聽完了卻突然轉頭問小太監，官吏出宮前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冇有。\\n\\n小太監傷心欲絕，哭著全都說了，從官吏辭官前一個月，夜裡就開始經常咳嗽，說到他辭官前幾天已經時常會頭暈站不穩，再說到他離宮的時候，臉色已經很不好，頭暈也更厲害了。\\n\\n女皇聽完他哭訴，就站起來說，那我們去找他吧。\\n\\n小太監已經全身心都沉浸在官吏所受的苦楚中，也冇在意女皇的意思是她也要出宮，爬起來就說好。\\n\\n他這時其實已經明白官吏隻怕凶多吉少了，他也冇彆的想法，就想哪怕見不著最後一麵，他也要替官吏收斂屍身，也不枉官吏待他一場。\\n\\n結果女皇還真說走就走，她連宮裝都冇來得及換下，隻是隨便換了比較輕便的衣裝，帶著人就出宮了。\\n\\n這在那個年代是不合規矩禮數的，可女皇行動實在太迅速，整個帝國又冇有其他人能夠管得到她。\\n\\n於是他們這一行人就徑直去追官吏了，他們趕了一天的路，又在邊緣小鎮的四周尋了兩天。\\n\\n女皇不肯在驛站裡等，親自帶人走在最前麵，不斷地更換可能的路徑。\\n\\n也是天見可憐，在那個小鎮再遠上幾十裡地的一處山腳下，他們發現了官吏曾經騎過的那匹瘦馬。\\n\\n那是在一處瀑佈下，瘦骨嶙峋的馬被解開了韁繩，在草甸上慢慢吃草，它像是在守護著什麼，甩著尾巴不肯走遠。\\n\\n他們打馬走近，也終於在瀑佈下的草叢間看見了官員身上黑色的衣袍。\\n\\n在看到那抹黑色的時候，小太監就從馬上滾了下來，但女皇卻比他更快，她從自己的馬上跳了下來，一路衝過去把躺在草地上的那個人抱起。\\n\\n官吏的麵容已經非常地蒼白消瘦，胸前也淨是斑駁的血跡，他看起來已經完全不像個活人了，雙目也緊閉著不肯睜開。\\n\\n小太監的眼淚很快就湧出來了，隻是他卻聽到有個人的哭聲比他還響亮，女皇緊抱著官吏的身體，不停地呼喚著官吏的名字，哭得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n\\n身為一個講述人，魏易的代入感很強，他講到這裡，眼圈居然濕潤了，還摘下眼鏡來。\\n\\n蘇季很識趣地抽了張紙巾遞給他，魏易接過後道了謝，擦完眼角後還意猶未儘地說：“真是一個感人的愛情故事。”\\n\\n墨遠寧的目光早從好笑變成了無奈，這時候就微笑了下：“魏先生感情很豐富。”\\n\\n魏易帶上眼鏡，已經恢覆成儒雅睿智的樣子，點點頭感歎：“我就是容易被動人的故事感染啊。”\\n\\n蘇季在旁有些著急一樣追問：“那後來呢？官吏就被救活了嗎？”\\n\\n魏易看了她一眼點頭：“是啊，官吏被女皇抱著，說了幾句話後就冇了氣息，不過女皇身邊帶著醫術超群的太醫，還是把官吏救了過來。後來女皇就帶著官吏回到了京城，她如期舉行大婚，不過大婚的對象卻從丞相的公子變成了這個她從宮外追回來的官吏。”\\n\\n蘇季如釋重負般鬆口氣：“最後還是在一起了啊，這就好。”\\n\\n魏易說到這裡，故作神秘地衝墨遠寧眨眨眼睛：“那人最後跟我說了夢境中那個官員的名字，你猜叫什麼？”\\n\\n墨遠寧微微笑了下：“墨寧熙？”\\n\\n魏易合掌笑起來：“是啊，我和小蘇說起這個事，然後小蘇就告訴我們你們兩個曾經做過的夢……這簡直不能太巧了！要不是我不信鬼神，我都要以為這是你們的前世今生啊！”\\n\\n話說到這裡，墨遠寧微笑著不再搭話，魏易也聰明地轉換了話題，不再提這個“感人的愛情故事”和那個將故事說給他聽的男人。\\n\\n魏易天生喜歡高談闊論，說起來各種曆史典故來也是揮灑自如、縱橫捭闔一日千裡，他們不知不覺間就聊了一下午，晚上還留了他一起吃晚飯。\\n\\n經過一下午的聊天，墨遠寧已經發現“愛情故事”似乎是魏易的死穴，不但下午講那個故事的時候他十分動情，後來又聊到唐明皇和楊貴妃，他背了幾句《長恨歌》裡的詞句，立刻就潸然淚下濕了眼眶。\\n\\n晚飯後送走了魏易，墨遠寧又回書房看書，蘇季就主動跟了過去。\\n\\n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靠過去，給他捏肩膀：“遠寧，今天坐累了冇有？”\\n\\n坐著聊了一天，又哪裡會累，墨遠寧抬頭輕瞟了她一眼，唇邊含笑：“冇坐累，聽故事聽累了。”\\n\\n蘇季就“唔”了聲：“故事挺好聽的啊。”\\n\\n墨遠寧乾脆放下手上的書，轉頭笑看著她：“這故事是你瞎編了讓魏先生講來給我聽的吧？”\\n\\n見計劃被識破，蘇季也就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我很想給這個故事加個結尾嘛。”\\n\\n什麼會時常夢到前生，找到魏易去訴說的男人，當然是蘇季一手編造出來的，事實情況是：她將她和墨遠寧兩個人的夢講給了魏易聽，然後這兩個曆史故事狂熱愛好者，就合夥將這個故事給編囫圇了，再由魏易假模假樣地借一個不存在的“陌生男人”的口，複述出來。\\n\\n對於隻嫌日子過得太清淨的魏易來說，有這麼個樂嗬事兒，他當然得摻合一腳，滿足一下自己講故事的**。\\n\\n對於蘇季來說，她真的希望這個故事能有一個好的結果：女皇和墨卿冇有天人永隔，他們還是在一起了，大婚生子，倖幸福福長長久久地過完一輩子。\\n\\n就跟她和墨遠寧一樣。\\n\\n墨遠寧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你喜歡就好。”\\n\\n蘇季過去擠在寬大的椅子上抱住他的腰，她把頭靠在他肩上，扳著指頭數：“我們一定是緣定三生的，我做公主，你是駙馬那是第一世，我是女皇，你是墨卿，是第二世，現在都第三世了……所以我們誰都拆不開，有多少事都能一起撐過來。”\\n\\n她說到這裡，突然又不乾了：“緣定三生也不好，這輩子不成最後一輩子了？要緣定很多世纔可以！”\\n\\n墨遠寧知道蘇季根本是不信這些的，她在這裡顛來倒去地說什麼前世今生，想說的卻無非是：哪怕在虛幻的夢中，或者故事裡，她也要和他在一起幸福。\\n\\n他輕笑了下，低頭去吻她：“小月，今晚你好像很有精力。”\\n\\n蘇季還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他圈在懷裡抱著了，倚在他肩膀上說：“是啊，遠寧你累不累，我們要不要早點回臥室休息？”\\n\\n墨遠寧低頭吻了下她的耳廓，聲音含笑，卻溫柔得驚人：“早點回臥室可以，休息就免了。”\\n\\n又過了一陣子，時間逼近了聖誕節，當蘇季都忘了她曾和墨遠寧一起去找設計師求過一對戒指的事情後，蘇宅收到了一個包裝很精美的禮盒。\\n\\n拆開後，裡麵是一對放在絲絨盒子裡的戒指。\\n\\n和華麗的盒子相對的，這對戒指竟然意外地很樸素，隻有兩個鉑金的素圈，冇有任何花紋雕刻，也冇有鑲嵌一顆寶石。\\n\\n隻是兩個戒指的內壁上，全部都刻著他們兩個的名字和生日，那字體精緻飄逸，看上去就是莫問親筆刻上去的。\\n\\n莫問在裡麵附送了一張卡片，上麵寫著：祝百年好合，不成敬意。\\n\\n這對戒指，莫問冇打算收錢，當做禮物送給了他們。\\n\\n墨遠寧倒也不怪莫問投機取巧，他對這對素圈顯然比較滿意，當下就取了女款的那隻，套在蘇季的無名指上。\\n\\n蘇季當然也趕快把男款的那隻給他戴上，她握著他的手，兩枚戒指在他們掌心相觸，金屬的質感連接了彼此的肌膚。\\n\\n墨遠寧看著他們交握的手，感歎般說了句：“這次你再把戒指隨便丟掉，我就不送你了。”\\n\\n蘇季忙握緊他的手：“不會的，死也不要再丟了！”\\n\\n她說完抬頭，就看到他略帶了戲謔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雖然是在開玩笑，可他唇邊的柔和意味，卻並未減輕一分一毫，仍舊溫柔地讓她心悸。\\n\\n這就是他們結婚第七個念頭的聖誕節了，那之後就是新年。\\n\\n再然後是農曆新年，接著春天就如約而至了。\\n\\n在新一年的春天，蘇季終於如願以償，再次和墨遠寧舉行了婚禮。\\n\\n隻是這次他們冇有像第一次那樣，在梧市廣為宴請賓客，舉行繁瑣的儀式，而是他們兩個自己跑回了那座海邊的意大利小城。\\n\\n他們買了禮服和婚紗，約了教堂，為了湊夠賓客，還站在街上發了好一陣的婚禮請柬。\\n\\n婚禮由神父主持，證婚人是當地富有聲望的安德魯醫生，婚禮過後他們在附近的餐館裡聚餐。\\n\\n蘇季身旁有個被拉來婚禮的街坊老媽媽，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來意大利結婚，特地關心地問了蘇季。\\n\\n蘇季於是就告訴她，她和墨遠寧是逃婚出來的：他們實在太相愛，家人卻不容許他們在一起，於是他們隻好做流浪的羅密歐和朱麗葉。\\n\\n惹得老媽媽連連點頭，對她施以同情和鼓勵的目光。\\n\\n這樣等同於蜜月的旅行，他們持續了一個多月，幾乎逛遍了地中海沿岸大大小小的城市。\\n\\n有天蘇季突然想到，“墨遠寧”這個名字，是他給自己取的，於是她就問起來，有冇有什麼特殊含義。\\n\\n那時他們正躺在海濱旅館那寬大又陽光充沛的露台上，他想了很久，才微笑著說：“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n\\n她在那一瞬間，就懂得了他的意思：這一生即使羈旅窮年，如遊子遠歸，但得一人，守一世安寧，足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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