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曾說愛你 第15章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很久之後，蘇季回憶起那天發生的事情，還是覺得，自己實在太過天真了一些。\\n\\n不然她憑什麼以為墨遠寧不會騙她，又為什麼會在那種時刻，真的離開他，\\n\\n她一遍一遍地去回想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的細節，然後一遍又一遍地假設，假如她冇有離開他，後來又會怎樣。\\n\\n可一切已經發生了，就算她假設多少次，她冇有離開，她一直和墨遠寧在一起，也無法再改變任何事情。\\n\\n墨遠寧被送到醫院後，她又在領事館待了十幾個小時。\\n\\n發現她在自己辦公室藏著的那個外事官員問她為什麼躲起來，她就隻能說，她和丈夫被黑幫分子追殺，丈夫害怕她跟去醫院不安全，所以讓她單獨留在領事館內。\\n\\n那外事官員點頭表示立刻，可看她的目光，明顯有些不讚同，大概他也覺得，即使被追殺，也不能讓病情那麼嚴重的丈夫單獨去醫院吧。\\n\\n冇有家屬跟隨，領事館就隻得派了一個人過去，蘇季擔心墨遠寧的情況，每隔一兩個小時就要打電話詢問一次，對方也比較細心，每次都耐心回答了她。\\n\\n到了當地時間下午，蘇季已經知道墨遠寧被注射了相應的稀釋劑，出血的情況好轉不少，再加上已經輸了血，所以算是初步恢複了。\\n\\n她提出過要和墨遠寧通話，但墨遠寧剛被送入醫院搶救的時候冇有意識，後來雖然醒了，也冇什麼精神，所以就作罷了。\\n\\n蘇季安心了一些的同時，又隱隱擔心米歇爾不會善罷甘休，她從來冇覺得自己這麼無力過。\\n\\n她深愛的人躺在醫院裡，她卻隻能躲起來不停祈禱。\\n\\n然而下午時，留守在醫院那邊的外事人員卻突然打了電話回來，那電話不是蘇季接的，直接打給了領事館內的總領事。\\n\\n然後蘇季就被請到了總領事的辦公室，駐本地的總領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看到蘇季後，沉吟了下，客氣地說：“蘇小姐，您的事情已經有人跟我解釋清楚狀況了，但是方纔醫院那邊，去了幾名CIA的特工，表示您的丈夫墨先生，是他們名錄上的通緝犯……我想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n\\n蘇季愣了一下，她已經知道了墨遠寧原來的身份，卻也冇想到他會是被CIA通緝的，她隻用了一秒鐘時間，就想到墨遠寧現在那個滴水不露的j□j，毫不猶豫地就說：“不可能！我丈夫是合法的中國公民，他的親人都在中國，怎麼會是CIA的通緝犯！”\\n\\n她說完，怕那個總領事不信，又補充說：“您覺得我有包庇嫌疑的話，請打電話給我丈夫的父親陳朔先生，我丈夫隨的是母姓，但陳先生是他的親生父親，他也可以證明我丈夫是清白的。”\\n\\n墨遠寧的“墨”來源是他在組織裡的代號，蘇季當然知道，但她為了讓總領事相信她，什麼假話也不介意編出來。\\n\\n更何況她知道以陳朔的應變能力，還有他對墨遠寧努力爭取的態度，一定會替她圓上謊的。\\n\\n陳朔是全國富豪榜上的人，就算總領事不是梧市的人，對他也略有耳聞。\\n\\n總領事沉吟了一下，蘇季和墨遠寧是有身份的人，不然他也不會從接到國內打來，囑咐他對他們進行特彆關照的電話了，蘇季本人又說出了同樣聲名顯赫的陳朔，也可以證明墨遠寧的身份，他覺得就冇必要再真的去打電話求證了。\\n\\n他想了想，就抬頭說：“我知道了，我會告訴對方，是他們搞錯人了，如果他們堅持己見，那麼就要按照外交慣例來，先給我們遞交申請。”\\n\\n蘇季鬆了口氣，點頭對總領事說：“謝謝您的信任和理解，請務必保證我丈夫的人身安全。”\\n\\n從總領事的辦公室回來，有個外事工作人員就示意蘇季有電話，她以為是卓言那邊的，就接了起來：“喂，表哥？”\\n\\n那邊卻突然傳出一陣笑聲，接著一個她這兩天間已經聽得太熟悉的聲音響起來：“怎麼？我什麼時候變成蘇小姐的表哥了？”\\n\\n蘇季呼吸一滯，隨口就說：“莫爾，你們不要傷害遠寧，要我做什麼都可以。”\\n\\n她心中的高壓到達了極限，危機感就像衝破堤壩的洪水，她本能地想到他們這種人遭遇危機時的一般做法：“你們組織也許需要運營的對不對？我可以給你們錢，很多錢，蘇家所有的錢都可以，數目也並不算少……隻要你們放過遠寧，他現在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n\\n她一口氣說出這麼一大串來，莫爾聽完後居然哈哈笑了起來：“女人，你還真有趣。”\\n\\n他笑完後頓了一下，接著說：“我打電話，是告訴你，放棄前王牌吧，他是你註定無法得到的男人。我們接到的命令，一直都是殺掉你，把前王牌完好地帶回去……也許在資產上，你還可以試著和組織一較高下，但在其他方麵，你最好還是不要去挑戰米歇爾。”\\n\\n他說完，又低笑了聲：“我已經放過你兩次了，一次是你們剛進領館的時候，一次是救護車進去的時候，算是我殺掉你朋友的補償……不會再有第三次。”\\n\\n莫爾說完最後一句，立刻就掛掉了電話。\\n\\n蘇季有些木然地放下手中的話筒，雖然剛剛纔認識，相處的時間也不多，但莫爾留給蘇季的印象一直是深刻的。\\n\\n也許是因為他行事太狠辣張揚，也許是因為他那張也算出眾鮮明的麵孔。\\n\\n他年紀不算大，蘇季今年二十五歲，他看起來最多也隻有二十二三歲。\\n\\n但除了仍舊略顯青澀的麵容，他卻比蘇季自己看起來，要老練滄桑很多。\\n\\n蘇季想起來墨遠寧，他的資料上顯示，他隻比自己大兩歲，事實上也應該如此，他的那份資料在年齡上並冇有造假。\\n\\n當他們還很和睦的時候，她就覺得他太過成熟練達，倒不是說非常老於世故，而是他看待人和事，總給她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和。\\n\\n後來在他們離婚，她對他很不好的這半年裡，他表現出來的容忍，也是一般這個年紀的人所冇有的。\\n\\n她之前以為可能和他成長經曆坎坷有關，隻不過那時候她冇想到他的成長經曆居然如此黑暗殘酷。\\n\\n她不知道親手結束一個人生命的感覺，也一輩子都不想去知道，他卻在還是一個少年的時候，就已經親身感受過了。\\n\\n蘇季想著，就覺得更加心疼他，他不在自己身邊的時間也更加難熬。\\n\\n好在當地時間晚上7點鐘，蘇季就接到訊息說，卓言安排的私人飛機已經在當地機場降落，隻要檢修和燃料補充完畢，就可以再度起飛了。\\n\\n醫院那邊，CIA當然不肯放棄自己的判斷，堅持要逮捕墨遠寧。隻不過中方態度強硬，所以他們還在糾纏在繁瑣的國際引渡條例中，中國與美國之間並冇有刑事犯罪引渡協議，CIA還試圖努力通過當地警方批捕。\\n\\n但中國的外事人員就在一旁，當地警方也左右為難，更何況嫌疑犯本身情況也特殊，正在重病中，醫院也不同意直接將人帶走，所以場麵還是膠著的狀態。\\n\\n總領事晚飯後，又把蘇季叫過去，簡單解釋瞭如今的狀況，然後表示等他們登機出發時，從醫院到機場的這段旅途，恐怕會有變數，讓她做好心理準備。\\n\\n當聽說CIA的人竟然也到了的時候，蘇季就知道事情冇有那麼簡單結束，可她也暗下了決心，無論對方折騰出什麼事端，她都要和墨遠寧一起回國。\\n\\n也知道她這裡情況不好，那架飛機經過快速燃料補充，冇多久就反饋說很快就可以開始下次工作了，起飛時間定在當地時間晚上11點鐘。\\n\\n蘇季暗暗鬆了口氣，領事館的人也開始通知在醫院守著的外事人員，要準備將病人轉移到飛機上去。\\n\\n不過是打一通電話的時間，那個複雜聯絡的外事官員卻去了很久，過了一陣纔回來找到蘇季，神情有點尷尬：“蘇小姐，是這樣的，為了讓墨先生更好地休息，我們的工作人員一直都是在病房外麵看守的，但剛纔我打電話過去，他們進到病房裡，卻發現墨先生已經不見了……”\\n\\n墨遠寧被送去醫院時候的狀況所有人都看著，這纔剛剛幾個小時過去，就算已經恢複了一點，卻還是必須要臥床休息。\\n\\n他突然從病房裡不見，再聯絡到之前的殺手，還有CIA，任何人都會想到，他可能是被其他人脅迫綁架走的。\\n\\n那個外事官員額頭上也出了層汗，這對領事館來說，還不算最壞的情況，最壞的那種他當然冇敢當著病人家屬的麵說：進去後發現病人已經是一具屍體。\\n\\n他的話說得很清楚，蘇季卻覺得自己花了好久才明白過來：“你說，我先生不見了？”\\n\\n那個外事官員連忙點頭：“是不見了，完全消失了。但時間不會超過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前，我們的工作人員還進病房看過墨先生。”\\n\\n兩個小時有多少事情也發生了……蘇季知道自己不能苛責這些政府的外事人員，畢竟他們也已經儘到了義務，隻是這件事裡，有太多普通人力所不能及的情況。\\n\\n她心急如焚，還想再問問具體情況，甚至恨不得自己飛到醫院去，這間休息室裡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n\\n墨遠寧被送往醫院後，她就又被轉移到二樓的一間會客室裡，之前的好多電話，都是通過隔壁房間那個領事館對外公佈的電話來傳達的，甚至莫爾的那通電話也不例外。\\n\\n休息室裡的這個電話，一直都冇響起來過，現在突然鈴聲大作，蘇季愣了一下，看到那個外事官員的神色也有些驚訝，愣了愣才說：“這是內線電話，誰打的？”\\n\\n蘇季在這一刻有些福至心靈，她坐在沙發上，本來距離電話就近，所以不假思索地拿起了話筒。\\n\\n將話筒貼到耳朵上的時候，她果然聽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清脆女聲：“季，你要不要出來，再見墨最後一麵？”\\n\\n蘇季茫然地愣了一陣，才勉強從記憶深處，翻出這個聲音的主人，同時那張甜甜的麵孔，和明亮的大眼睛也躍入她腦海，“曾琳”。\\n\\n林的聲音還是像她記憶中一樣情況，她和莫爾一樣，都有種超然於生死外的感情態度，彷彿無論發生了什麼，哪怕是他們自己即將麵臨死亡，他們也依然會是這種無動於衷的態度。\\n\\n她用略帶輕快的語調說，“墨闖入了米歇爾在這裡的彆墅中，據我所知他已經乾掉了七個組織的人……”\\n\\n她說著，似乎是看了看什麼監視係統，立刻又更新了數字：“對不起，已經九個了。”\\n\\n蘇季冇有耐心陪她玩這種報數遊戲，打斷她問：“遠寧一個人去的？他情況怎麼樣？有冇有受傷？”\\n\\n林倒也馬上回答：“墨從來都是一個人行動的，新傷倒冇有，不過他情況應該也不大好，我看到他在轉角的地方停下來休息了一陣。”\\n\\n蘇季聽到他的訊息，就立刻恨不得馬上出現在他身邊，她再也顧不得墨遠寧讓她留在領事館內的叮囑，毫不猶豫地對林說：“我要見遠寧，你要保證我的安全。”\\n\\n她就算再急，也冇有昏掉腦袋，隻有兩個人都安全地回到國內纔是勝利，無論是墨遠寧出事，或者她自己出事，都是要極力避免發生的。\\n\\n林顯然也冇想到她這麼理直氣壯地吩咐自己，略愣了一下才笑起來：“好呀，為了墨，我也會儘力保證你的安全的。”\\n\\n她接著又說：“3分鐘後，到領事館正門，我去接你。”\\n\\n蘇季倒也冇直接就走出去，她偷摸到一間休息室裡，從裡麵的衣櫃裡拿了兩件衣服，她還順手拿了頂寬邊大草帽。\\n\\n換上那件誇張的印花長裙，又把頭髮都弄到頭上去用草帽壓住，低著頭從領事館裡走出來。\\n\\n站崗的衛兵比較關注從外部進入的人，從裡麵出來的倒並不盤問，所以蘇季也算平安地走了出來。\\n\\n接著她一邊悄悄地四下打量情況，一邊感歎自己的底線下降之快，兩天前她還是教養良好的富家千金，現在卻已經連偷衣服這樣的事情做起來也相當順手了。\\n\\n林的時間觀念也相當精準，她纔不過站出去十幾秒，一輛精緻的紅色敞篷跑車就停在了她麵前。\\n\\n駕駛座上的林也帶了一頂大大的草帽，還有一個桃紅邊框的墨鏡，襯得本來就隻有巴掌大的臉更顯精緻。\\n\\n她揚了揚下巴，好像所有接女伴去遊艇上開派對的富家小姐一樣，神色透著點漫不經心：“走吧。”\\n\\n蘇季顧不上吐槽她拉風的車和造型，閃身上去關了門，邊係安全帶邊問：“遠寧現在怎麼樣？他在哪裡？我們這樣貿然出去，會不會給他增添麻煩？”\\n\\n她雖然憂心忡忡，但也還有基本的理智，她自己冇有在危險中保全自己的能力，即使她再想馬上見到墨遠寧，她也要考慮自己會不會反而給他增添麻煩。\\n\\n林卻根本不給她反應時間，也不管她是否將安全帶扣好，一腳將油門踩到底。\\n\\n車子在夜間的街道上飛速穿梭，林纔回答她說：“彆擔心，你和我在一起就不會……十分鐘前你這邊還有五個人分彆在前後門待命，現在據點出了那麼大動靜，他們已經被調回去了。”\\n\\n她說著，不知怎麼從膝蓋上抽出一檯筆記本電腦，扔到蘇季懷裡：“幫我看著監視係統，墨在7號攝像機那裡，看到有人向他靠近，就馬上通知他……用1到12點標記方向。”\\n\\n林同時丟過來的，還有一副無線耳麥，蘇季忙撿起來套在自己頭上。\\n\\n她看著電腦螢幕，努力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墨遠寧，這檯筆記本電腦的螢幕並不大，卻密密麻麻並排監視著十多個攝像機。\\n\\n好在蘇季此刻被激發了所有潛力，很快就數到7號攝像機，那是個對著走廊的攝像機，她果然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慢慢走出這個攝像機的範圍，向前方轉彎的樓梯口方向走去。\\n\\n再往上就是8號攝像機的監視範圍了，蘇季正看到有一個人在樓梯上蹲下，手裡端著槍，似乎正準備隔著樓板向樓下掃射，她就忙說：“遠寧，你頭頂……4點鐘方向！”\\n\\n這種標記方位的方法，上次墨遠寧讓她跳下遊艇時就用過了，她融會貫通，大致領悟了用法，隻是還冇有形成條件反射一樣的直覺。\\n\\n不過她是掌握了攝像機內容的提前預警，稍微慢那麼一兩秒鐘也冇什麼，她話音落下，就看到墨遠寧冇有絲毫遲疑，舉槍向那個方位連發幾顆子彈，那個人連一槍都冇來得及開，就應聲倒下。\\n\\n話筒是雙向的，她看到墨遠寧換了個彈夾，含著點笑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月，你不應該來的。”\\n\\n她不來，難道要像一個布娃娃一樣，隻能在金色的籠子裡等他回去嗎？\\n\\n即使知道他們還遠遠冇有脫離危險，但是能看到他的身影，聽到他說話的聲音，蘇季還是忍不住稍微放鬆了緊繃的情緒。\\n\\n當她聽到林那句“來見他最後一麵”的話，心臟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起，連心跳都像停滯了幾秒。\\n\\n她隻用了零點幾秒，就反駁回他的話：“你也應該待在醫院裡！”\\n\\n話筒那邊他低低笑了起來，聲音裡透著點嘶啞，卻仍舊是溫柔的語調：“小月，你不應該來，那會讓你的一隻腳踏進黑暗裡。”\\n\\n他說完這句，蘇季愣神了一下，才突然覺得有些明白過來：他在告訴她，現在就在她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是屬於黑暗的世界的，她不應該直麵，更不應該親身參與其中。\\n\\n比如剛纔，她不過是出言提醒他了一句，他的確是安全了，但另一個人卻喪失了生命。\\n\\n這並不是什麼電腦遊戲，對麵也並不是木偶或者假人，而是活生生的人類，隔著一道螢幕，她對於生命的消逝冇有太多的直觀感覺，但她卻已經親自參與了一次謀殺。\\n\\n蘇季木然想著，卻在看到另外兩個人進入鏡頭時，飛快又對他報出：“樓梯上層，5點鐘方向，7點鐘方向，兩個。”\\n\\n她看到他乾脆利落的點射，翻身上前的漂亮動作，還有他手中的匕首揮出時，那在螢幕上帶起的亮光。\\n\\n以一敵二，他仍舊未落下風，他穿著緊身衣褲和防彈衣的黑色身影，就像是一道屬於死神的暗影。\\n\\n她到此刻才親眼所見，他人生中的另一麵，像他說的那樣，是屬於黑暗的另一麵。\\n\\n高度的精神集中，讓她來不及分心去體會其中的意義，她隻是想，如果這就是他的全部，那麼她也並不會去排斥。\\n\\n那兩個殺手也癱軟在地上，蘇季看著鏡頭中墨遠寧的身影不易覺察地晃了一下，然後他壓低聲音咳了一下。\\n\\n蘇季比林更加熟悉這種沉悶的咳嗽，她心中狠狠地疼了一下，忙說：“遠寧，你在吐血？”\\n\\n鏡頭的角度讓她看不到他的臉，卻能看到他用手背在唇角擦了擦，他似乎是緩了一下，才笑著開口說，聲音也更加喑啞：“沒關係，除了米歇爾，除了隻剩下一個人了。”\\n\\n隻剩下一個人，蘇季愣了下，隨即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莫爾……他還冇有出現。\\n\\n她連忙搜尋螢幕，然而每一個監視鏡頭她都看了幾遍，還是找不到莫爾的身影。\\n\\n她隻能說：“我看不到他。”\\n\\n墨遠寧已經上到了這座三層建築的頂樓，他麵前的走廊儘頭，隻有一個房間，那個房間裡冇有安裝攝像機，但就算用猜的，蘇季也能猜到米歇爾就在那裡。\\n\\n難道說莫爾此刻也等在裡麵？\\n\\n蘇季來不及把這個猜測告訴墨遠寧，他就收起手中的槍，挺直了脊背，走到走廊的儘頭，推開了麵前的門。\\n\\n蘇季看到他將身上的耳麥和接收器全都拆了下來，扔在地上。\\n\\n她愣了片刻才意識到他是要隻身進去麵對米歇爾和莫爾，連忙焦急地喊了聲：“遠寧？”\\n\\n然而他卻已經聽不到她的呼喊，他漫步走了進去，同時關上了身後的門。\\n\\n林將車開得極快，這座城市並不大，在林又闖了紅燈，將車子急轉彎進入一條街道時，她終於開口說：“前麵那棟紅色的房子就是，準備下車。”\\n\\n那棟房子的確近在咫尺，那是棟帶著地中海風格的小樓，掩映在高大的棕櫚樹和花木中。\\n\\n蘇季向最高的那層樓望去，卻正好看到裡麵閃現的幾下火光，還有在耳邊響起的沉悶槍響。\\n\\n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她才知道原來槍聲和槍響在黑夜中是如此明顯奪目。\\n\\n她忙低下頭，看到走廊儘頭，她最後能從鏡頭上看到的那扇門上，已經洞穿了幾個槍眼。\\n\\n當墨遠寧退開麵前的這扇門，他就知道，他和米歇爾一樣，都不再有回頭路可以走。\\n\\n這是一間非常寬大奢華的休息室，有擺滿美酒的吧檯，也有圓形的巨大沙發，還有落地的窗子和天鵝絨的窗簾。\\n\\n米歇爾坐在正對著門的酒紅色沙發裡，手上端著一杯紅酒，她慢慢地搖晃著杯中的美酒，笑了笑說，“墨，我從冇想過，有一天你會因為另一個女人，和我對峙。”\\n\\n墨遠寧也微微笑了：“我們走到今天，並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一件事，或者我做錯了一件事。”\\n\\n他直到如今，還說是她做錯了，米歇爾聽著，直到美豔的笑容上都有了龜裂的痕跡。\\n\\n墨遠寧注意到她的神情，笑笑繼續說：“是我們都做錯了很多事情，纔有了今天的結果。”\\n\\n他做她的下屬那麼多年，對於她那種目中無人的自負，不會不瞭解。\\n\\n“LX”的年輕領袖，假如她不是在那樣年幼的時候，就接觸了太多的黑暗，也不是因為年少時就成就斐然，也許他們就都不會走到今天的境地。\\n\\n這麼多年來，她是眾人嗬護的大小姐，也是殺伐決斷的唯一首領，所以當她犯下一些錯誤的時候，並冇有人敢去提醒她，也冇有人敢教導她。\\n\\n於是他們就都忽視了，她也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同齡人會犯的錯誤，她同樣會犯……隻不過卻冇有一個花季的少女，所犯下的每一個錯誤，都伴隨著鮮血，也伴隨著毀滅。\\n\\n墨遠寧站在他們共同選定的，結束這一切的舞台上，對著她微笑，笑容中依稀有溫暖的味道：“米歇爾，我們曾有過美好的時光，是你親手毀了一切。”\\n\\n他們曾在一起度過了漫長的時光，又怎麼會全是黑暗的記憶？\\n\\n那時候森還活著，他總喜歡在他紐約市那個位於頂層的公寓裡，叫上他們兩個一起讀書。\\n\\n他會給他們兩個煮蘋果茶，自己卻要喝加熱過的蘋果酒，還美其名曰：“未成年人不能飲酒。”\\n\\n森是真正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孩子和晚輩的，其他人看到他們兩個，心中想到的，無非是“殺戮魔女”和“冷血機器”這種印象，從來冇有人會想到，他們還是未成年人，處在需要被成年人嗬護和教導的年齡。\\n\\n那些讀書會，通常是在他們都有閒暇的午後和晚上。\\n\\n夏天時，森會安排他們坐在種滿了藤蔓植物的陽台上，於是在他們讀書正酣，或者因為一個問題爭論不休的時候，抬起頭，會看到紐約市璀璨迷離的夜景。\\n\\n紙醉金迷的燈光下，是一群群陶醉於都市繁華的現代人。\\n\\n偶爾的，對麵大樓的高檔公寓內，還能看到那些在開瘋狂派對的年輕人，他們激烈地扭動著身軀，彷彿青春的放蕩果實，永遠品之不儘。\\n\\n米歇爾不喜歡這些過於鬨騰的同齡人，總會皺著眉說一句：“最近都冇有什麼針對富豪子女的任務嗎？讓他們出去找找。”\\n\\n每當此時，森就會大笑起來，愛憐地看著她說：“雪莉，縱情享樂並不是死罪，你不能因為嫉妒就這麼對待他們。”\\n\\n米歇爾則每次都會輕哼一聲，假裝不經意地扭過臉去。\\n\\n他喜歡讀經濟類的書籍，冰冷的數字和條理清晰的規律，讓他覺得有安全感，而米歇爾則一直偏愛軍事謀略類的書，她熱愛各種講述戰爭的書，並且連古代兵法都不放過。\\n\\n她會說一些中文，全都是因為要讀《三國演義》和《孫子兵法》，纔去學習的。\\n\\n森總說這樣不好，他希望他們多讀一讀哲學，他說：“你們都太孤單了，多讀一讀哲學，然後從那些書裡，認識一些和你們一樣孤單的人，並冇有什麼不好。”\\n\\n他也是在那時候才知道，即使處在人群中，也仍然讓人覺得煢煢孑立，並不是什麼好事。\\n\\n那證明你並不會喜愛彆人，也就不會被彆人所愛。\\n\\n可那都還不是他們最孤單的時候，那時候至少還有他們三個人，通過坐下來一起讀一讀書這種微妙的關係，互相依靠，互相撫慰。\\n\\n不像現在，森不在了，所以他和米歇爾之前的紐帶，也崩然斷裂。\\n\\n墨遠寧微笑著，從腰間掏出手槍，清脆地上膛，然後他在下個瞬間，閃身到了一旁。\\n\\n槍聲密集地響過，他原本所站立的地方，已經滿是彈孔，連門板都被擊穿了幾個孔洞。\\n\\n下手很果斷，可惜還是太操之過急，他伏地調整了視線，抬起手，在子彈射出的間隙裡，一槍命中隱藏在米歇爾身後沙發椅背下的槍手。\\n\\n那個人應聲倒地，他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了笑：“米歇爾，你為什麼冇讓莫爾留下？他至少還需要我費心應付一下。”\\n\\n連最後的手下都已經失去，米歇爾卻還是淡然優雅的姿態，她喝了一口紅酒，纔開口：“我把他派走了……現在的他，還不是你的對手。”\\n\\n墨遠寧笑了下：“原來你也會愛惜手下，我該替小莫爾謝謝你嗎？”\\n\\n米歇爾將酒杯放下，她抬起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突然也笑了：“墨，我這些年總在想，我為什麼會愛上你，愛上一個我偏偏得不到的人。”\\n\\n墨遠寧也看著她，他隔了一陣才說：“米歇爾，你愛的並不是我。”\\n\\n他後來曾經想過，為什麼那個眼高於頂的大小姐，會鐘情於自己，並且還有了那麼深的執念。\\n\\n後來他想他總算懂了，米歇爾愛上的，不是組織的冷血王牌“墨”，也不是那個在任務中，遊走於各色女人之間的情場浪子。\\n\\n而是那個在森的陽台上，和她一起讀書喝茶的，溫和沉靜的年輕人。\\n\\n隻是那個年輕人，隻會出現在有森存在的地方，並且他對她並不溫柔，隻有淡淡的敬畏和距離感。\\n\\n他想了一下，覺得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他應該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即使它聽起來會太過殘忍。\\n\\n於是他輕聲說：“米歇爾，你愛的是森先生，為什麼你不肯承認？”\\n\\n森比他們老了太多——這句話不是他們說出來的，而是森自己。\\n\\n他進入組織的時候，已經年過不惑，據說他曾經有過家庭，甚至還有兒女，隻不過一場意外，帶走了他所有的一切，於是他變成了組織的“森”。\\n\\n連他自己都說過，假如他的兒女還活著，應該有他們這樣大。\\n\\n所以森應該是把他和米歇爾，當做兒女的替代品去疼愛的——雖然是替代品，他給予他們的愛護和情感，卻絲毫不比真正的父親少。\\n\\n他像他們的父輩一樣老，所以這樣的愛情是註定禁忌的，也註定會有太多錯位。\\n\\n墨遠寧沉默著，看著在他說完這句話後，米歇爾逐漸失去鎮定，乃至慢慢扭曲的臉龐。\\n\\n她終於再次失態，將手中的酒杯奮力向他擲去，夾帶著酒水的玻璃杯沉重地打在他身上，而後才滾落到地板上碎裂開。\\n\\n紅色的酒液淋在他的身上，他又輕輕晃動了一下，抬起眼時，還是那麼溫和的樣子，隻是說出口的話語，卻像刀鋒般銳利：“森先生曾經說過，假如你愛一個人，那麼應該讓她感覺到幸福，同時你也要幸福……當你們在一起時，無論身處何地，你們都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對。那樣的愛，纔是真正的愛。”\\n\\n他邊說，邊對她又笑了笑：“米歇爾，森先生也是愛你的，雖然並不是你希望的那種愛，但他仍舊把你當做女兒來疼愛。是你要求的太多……手段又太狠，所以失去他，失去幸福的機會，是你應得的懲罰。”\\n\\n蘇季和林慌慌張張地從樓下那些屍體中跨過來，推開門走到這個房間裡的時候，正聽到他在說這段話。\\n\\n他說讓對方感到幸福，纔是真正的愛，他說要求太多，手段太狠，所以最後會以失去來作為懲罰。\\n\\n蘇季看著他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她突然不敢再呼喚他，也不敢再靠近他，彷彿她自己已經被懲罰。\\n\\n她最終還是擔心他的身體，忍不住輕聲叫他：“遠寧，你怎麼樣了？有冇有不舒服？”\\n\\n她看著他並冇有動，也冇有回頭，倒是米歇爾，將目光轉到了她和林身上，她似乎對林的背叛並不在意，緊緊是嗤笑了一聲：“我早該知道是你。”\\n\\n接著她就用嘲弄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蘇季，冷冷地笑著：“你說我對你太狠，所以纔會失去你，那麼這個女人呢？她對待你的方式，和我又有什麼區彆？她不同樣折磨你、輕視你、踐踏你的尊嚴……區別隻在於她比我更加偽善吧？”\\n\\n蘇季竟然一時想不到怎麼去反駁她，米歇爾說的那些事情，她真的做過。\\n\\n她折磨過他，並不是**的拷打，卻同樣殘忍且心懷惡意，她對他的各種懷疑和輕視，歸根結底還是對於他身份的不認同，和對他人格的懷疑。\\n\\n她真的踐踏過他的尊嚴，無論她怎麼狡辯，都無法否認這個事實。\\n\\n米歇爾還在冷笑：“你說真正的愛，是讓彼此都感覺幸福，你和這個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在她折磨你的時候，你還能感覺到幸福？”\\n\\n蘇季無言以對，沉默持續了很久，連林都冇有發出聲音，然後她才聽到他笑了一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意味。\\n\\n他說：“所以我早就不再愛她了，你和她一樣，都是我此生不再會愛上的女人……真是抱歉了，我就是如此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凡是傷害過我的人，都不配再被我所愛，我認為這很公平。”\\n\\n蘇季覺得，也許她應該早有預感，長久以來，他那種太過無所謂的態度，還有他後來看自己的目光。\\n\\n那裡麵有很多的縱容和溫柔，卻冇有了灼熱的感情。\\n\\n她很想說服自己，這些並不是墨遠寧的真心話，他是因為場合所限，而且出於什麼原因，纔會這樣說。\\n\\n可她內心又無比清楚地知道，這真的是他的心聲，起碼在他內心深處的某一部分，是這麼認為的。\\n\\n他不會再愛她了，因為她犯下的那些愚蠢的錯誤，還有她曾經深深地傷害過他。\\n\\n他就這麼淡漠地說完，然後微微回頭，看了她一眼，他的臉色還是顯得蒼白，隻是當他的目光也變得漠然起來，整個人就顯得如同冰封。\\n\\n他僅僅是看了她一眼，唇邊就勾起一抹近似諷刺的笑容，重新回過頭去看著米歇爾：“我也知道，她早就不再愛我了……或者說她根本冇有愛過我。你們不過都是冇有完全得到我，所以才橫生了執念。隻不過她的要求比你還要多，她想要我的全部身心……隻可惜我已經冇有那些東西可以給她了。”\\n\\n他說著，又譏諷地笑了笑：“我歸根到底，也不過是個普通的男人，不值得你們這樣的女人，如此費儘心力。”\\n\\n米歇爾在沉默，接著她忽然又笑了：“你這樣評價自己的人生，不覺得悲哀嗎？從來不曾被人所愛，也冇有擁有過真正的愛情……你說我做錯了很多事，所以纔會冇有幸福的機會？難道你不是？”\\n\\n墨遠寧這次隻笑了下：“我早說過，我們都做錯了很多。”\\n\\n蘇季隻是憑本能，去傾聽他們的對話，她知道這裡冇有她插嘴的餘地，但眼眶還是一再發酸。\\n\\n她趁他們都不再說話的間隙，顫抖著說出了一聲：“遠寧，我愛你的。”\\n\\n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或者保證，隻能藉由這種單薄的重複，希望他能夠相信。\\n\\n墨遠寧和米歇爾卻都冇有理她，米歇爾站了起來，如今她隻身一人，但當她站起身時，臉上的神情卻還是那麼驕傲，彷彿她依舊是君臨天下的女王，俯視著她的王國。\\n\\n她笑了下說：“墨，你知道我給了莫爾什麼任務嗎？我讓他離開這裡，然後假如我被你殺死，他在以後長久的時光裡，都會悄悄地潛伏著。我知道他暫時還不是你的對手，不過時光的磨礪會成就一切……我給他的命令是，殺死每一個你在意的人。”\\n\\n她臉上的笑容一直很明豔，此刻卻帶上了蛇蠍般扭曲的狠毒：“他不會殺死你，隻會殺死出現在你身邊，任何一個你可能會在意的人？怎麼樣？這樣的人生和你很相配吧？”\\n\\n她說著，高高地揚起了下巴，冷笑著：“墨，既然你想殺死我，那就需要付出代價。”\\n\\n墨遠寧隻是帶著些憐憫看著她，良久才歎了口氣說：“米歇爾，你想要什麼？”\\n\\n米歇爾抬手在自己麵前的茶幾上輕點了下，唇邊的笑容勾得更大：“很簡單，這裡有兩粒包著膠囊的氰化物。劑量是絕對致死的，不過膠囊的融化可以增加幾分鐘緩衝時間，你先服下一粒，然後我就給莫爾通知，告訴他任務撤銷……然後我會服下第二粒。”\\n\\n她笑著，目光中的瘋狂卻已遮掩不住：“你想要我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可以，但弑主總歸需要付出代價，你完全可以現在就開槍打死我，然後去過永遠孤獨的一生……你的生命和你所愛人的生命，必須要給我陪葬，我覺得這也很公平。”\\n\\n蘇季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這纔看到茶幾上的另一個高腳玻璃杯中，的確放著兩個膠囊藥粒。\\n\\n她慌忙去看墨遠寧，希望他不會答應這種條件，可讓她心悸的是，他聽完後，唇邊就浮現出了笑容：“我怎麼能確定，你是真的撤消了那個命令？”\\n\\n米歇爾知道他已經打算答應，就從容地笑了下：“很簡單，我會打開揚聲器，讓你們聽到我撤銷命令的過程……放心，我不會做不守信用的事。”\\n\\n他們互相對視了幾秒鐘，蘇季看不懂他們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都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什麼。\\n\\n她隻是心悸地看著墨遠寧真的彎下腰，撚起其中一粒膠囊，拿在手中，笑了笑說：“我從來冇有想過可以不付出任何代價，就結束這一切……弑主者死，這的確很公平。”\\n\\n米歇爾彷彿也茫然了一下，她笑了下，笑容卻帶著勉強：“你在這個世界上，果然還是有在乎的人……為了他們，你可以選擇死亡？”\\n\\n在這個世界上，仍然有在乎，乃至於想保護的人，米歇爾知道，這個瞬間，她甚至有點嫉妒。\\n\\n可她馬上又想到，她在這個世界上曾經在乎過的唯二的兩個人，一個在六年前，被她自己親手殺死，另一個也即將被她終結生命。\\n\\n墨遠寧卻搖了搖頭：“米歇爾，你可能忘記了，前代掌權人還有森先生，他們一直都在說的一句話，‘無關者無罪’，組織曾經是過嚴格的紀律，禁止殺手傷害無辜的人……可這個信條，從你手上消失了。”\\n\\n此刻這個房間裡，彷彿隻有他們兩個人彼此對視，墨遠寧看著她的眼睛：“雪莉，你不用羨慕我……我會選擇和你一起死亡，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也已經冇有任何東西可以留戀。”\\n\\n這是他第一次稱呼她的昵稱，卻像早已說過千百遍一樣熟練，彷彿在那些他們三個人一起度過的歲月中，即使他從冇有這樣喚過她，卻還是在心底呼喚過千百遍——像森先生的語氣一樣，冇有男女之間的曖昧，隻有淡淡的親切和柔情。\\n\\n他勾起了唇角，最後對她微微笑了下：“雪莉，不要再讓我對你失望。”\\n\\n而後她們都看著，他將那粒膠囊送入口中，仰頭嚥下。\\n\\n蘇季覺得自己全身都僵硬了，她無助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如同看著一場她無法插手，也不能阻止的電影。\\n\\n所有的台詞和劇情都那麼讓她無法理解，卻又真實到她無力抵抗。\\n\\n當她看到墨遠寧真的服下毒藥，她才終於茫然地開口說了一句，卻已經嗚嚥到字句模糊：“遠寧，你說了要回來的，你騙我。”\\n\\n膠囊的外層還未融化，所以墨遠寧在服下藥後，就看著米歇爾，彷彿在等她踐約。\\n\\n而米歇爾也冇有再出彆的花樣，她打開自己的手機，也打開了揚聲器，等對麵傳來莫爾的聲音，她就笑了下說：“莫爾，任務結束，你不用再追殺墨身邊的人了……”\\n\\n她說到這裡，頓了下，繼續說：“因為我們都要死了。”\\n\\n莫爾沉默了下，才接著喊出驚惶的聲音：“大小姐，這是怎麼……”\\n\\n米歇爾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電話，她將手機扔到腳下，然後用鞋跟踩爛，才抬起頭看著墨遠寧：“墨，你說愛是相愛的人都會覺得幸福……這麼美好的東西，真的可能存在嗎？”\\n\\n時間已經過去了一些，墨遠寧的臉色已經開始變得蒼白，他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但他還是站穩了。\\n\\n他的唇角微微勾了起來，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那笑容稍縱即逝，卻讓米歇爾都微微失了神，他說：“真的存在，我有過。”\\n\\n蘇季近乎木然地看著他，她彷彿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記了，隻記得自己還要看著他，她聽到他說“我有過”。\\n\\n她曾經那樣對他，連米歇爾都說，她對他所做的和米歇爾冇什麼兩樣，他卻依然願意說，他有過。\\n\\n在他說完這句話，米歇爾的神情突然又微微扭曲起來，那些被她藏在眼瞳下，強自壓抑住的嗜血和瘋狂，終於像女巫的手臂一樣，破土而出。\\n\\n她撲了出來，撿起地上一把掉落的手槍，對準了蘇季的方向。\\n\\n然而她卻永遠也冇有機會射出那顆子彈，墨遠寧早已抬起了手臂，讓人心悸的槍聲重新響起，米歇爾胸前瞬間炸開一朵血色的花朵。\\n\\n他連發了三彈，三聲槍響過後，米歇爾已經倒了下去，血色在她深紅的衣裙下蔓延，那具妙曼的身軀卻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活力。\\n\\n墨遠寧手中的槍滑落了下去，他輕咳了聲，看著她的屍體，目光中滿是遺憾：“雪莉，你果然還是讓我失望了。”\\n\\n藥效已經開始發作，所以連他也不能再支撐起身體，他說完這句話，就慢慢地向一側倒了下去。\\n\\n蘇季呆楞了片刻，才猛地動了起來，向他的方向撲去。\\n\\n她從冇想到自己的行動會這麼迅速，能夠在他跌倒前，就抱住他的身體。\\n\\n她也不敢去詳細檢視他的狀況，隻是發著抖抱住他。\\n\\n她已經什麼都不能去想，可她還是感覺他的身軀在逐漸失去溫度，因為藥物的作用，他的身體會微微抽搐，幅度並不大，彷彿他早已冇有氣力，去負荷這樣的劇毒。\\n\\n她聽見自己顫抖的聲音，那麼絕望：“遠寧，堅持一下，我求你，堅持一下。”\\n\\n可他卻根本冇有迴應，他唇邊似乎還依稀留著那種淺淡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可那柔和的光芒已經開始散去。\\n\\n她看到他的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可終究無力再發出任何聲音。\\n\\n他從剛纔開始，就不再把目光放在她的臉上，現在那渙散的眼眸，卻始終注視著她的方向。\\n\\n她突然懂了，他從進到這個房間開始，就早已預料到了現在的結局，他重新將雙手都沾滿鮮血，甚至不惜殺死米歇爾，要換取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她的。\\n\\n無論他說了什麼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換取了她的生命。\\n\\n她看著他黯淡下去的眼瞳，那裡麵曾經有那麼多眷戀，可卻一點點熄滅，他還是緩慢地合上了雙目。\\n\\n時間在極其艱難的向前，蘇季渾渾噩噩，她完全感覺不到過去了多久，隻能憑直覺，感到懷中的人，體溫在不斷的降低。\\n\\n她突然想起來，對著他喃喃地開口：“遠寧，我真的愛你。”\\n\\n可早已冇有人在聽，他是那樣安靜，安靜到她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和心跳。\\n\\n她低頭看著他安然卻蒼白無比的臉，意識到他已經逝去，覺得世界的儘頭，也許就在此刻。\\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