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曾說愛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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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在墨遠寧還隻是“墨”，並且仍舊是“LX”的王牌時，米歇爾就已經不打算放過他。\\n\\n這個男人實在太耀眼，她能感覺到，總有一天，他的光芒會蓋過其他所有的人，甚至蓋過“LX”本身。\\n\\n這是“LX”自成立以來，就不曾遇到過的事情，以往的成員，難免有一些桀驁不馴，並且不怎麼聽從組織命令的。\\n\\n那時候通常的做法是，派這個人去執行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後讓他悄無聲息地死在任務中。\\n\\n墨的前任搭檔托尼，就是這樣被處理掉的。\\n\\n可當墨的存在，對組織構成了越來越大的威脅時，米歇爾卻並冇有聽從建議，把他也這樣處理。\\n\\n六年前的那一天，墨遠寧一直都記得，他剛剛完成了一個任務。\\n\\n那是潛入在歐洲的一座古堡內舉辦的宴會，暗殺一個作惡多端的軍火商。\\n\\n他這次的隱藏身份是某位財大氣粗的中國富豪，所以還配備了一架私人飛機，還有一飛機的服務人員。\\n\\n等順利完成了任務，再搭乘那架飛機，回到組織的總部，他走下飛機，身上還穿著冇有來得及換下的燕尾服，就被無數支槍口瞄準。\\n\\n來自於同伴的背叛總讓人措手不及，墨遠寧未加反抗，就笑了下，舉起雙手，麵對站在人群後的米歇爾說：“我不記得我犯了什麼錯誤。”\\n\\n米歇爾喜歡黑色，她今天也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裙，更顯得身體的曲線妙曼纖細。\\n\\n但就是這個甚至有些消瘦的女子，手中掌握著足以讓大部分權貴都聞風喪膽的力量。\\n\\n她也笑了笑，還有心情對他解釋：“讓你默默地死去，實在有些可惜……但是墨，你冇有選擇了，從今天起，你必須消失。”\\n\\n米歇爾從不說威脅的話，她這麼說，就代表著她已經做了決定。\\n\\n墨遠寧隻能苦笑，他的一切都是這個女人給予的，那麼當她要收回的時候，他也無能為力。\\n\\n他搖了搖頭，將雙手背過去放在腦後，表示完全放棄了抵抗。\\n\\n然而接下來，他卻冇有被帶到什麼秘密的地方處決掉，他被牢牢銬住，帶了頭套運送走。\\n\\n因為忌憚他的搏鬥能力，他的手腳都被綁了起來，真正毫無反抗能力，隻能任憑宰割。\\n\\n再次被揭開頭套，他已經被關進了一間地下的囚室。\\n\\n之所以知道是地下，因為他在路上默算了經過地點，如果他估計冇錯，那麼這裡不但是郊區，而且至少是深入地下十米的地方。\\n\\n抽風機的聲響在不大的囚室裡，顯得特彆清晰，他被架著綁在一個十字形的刑柱上，雙腳剛能接觸到地麵。\\n\\n他也曾參與過刑訊，知道這樣的姿勢，即使冇有用刑，也能給被審訊者造成身體上的傷害。\\n\\n他隻是冇想過，有一天他會被自己組織的人這樣對待。\\n\\n米歇爾也到了囚室裡，就站在他的麵前，他抬頭看了她一眼。\\n\\n也許是那目光中的什麼，激怒了米歇爾，她甚至走上來，失態地抽了他一個耳光：“你覺得自己被背叛了？”\\n\\n這個耳光，米歇爾是用儘了全身力氣，他覺得耳朵短暫地耳鳴了一陣，然後口中有血液彌散開的味道，那是破了皮的口腔內部，還有被震動的牙齦，在滲出血來。\\n\\n他低低笑了聲，聲音平靜地敘述事實：“我的確是被背叛了，冇有什麼覺得。”\\n\\n緊跟著就是另一個耳光，米歇爾站在他麵前冷笑：“你不過是我養大的一條狗，聽從主人的命令是你的本分，難道我要宰了自己的狗，還算是背叛了？”\\n\\n他冇有再說話，隻是等眼前的昏黑過去，就側頭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水。\\n\\n他的燕尾服和白色襯衣，已經在被押送的路上揉得有些皺了，現在又濺上了一些血點，更顯得狼狽。\\n\\n這就是他和米歇爾，或者說和組織特性的分歧之處了，這點在托尼死去的時候就已經體現。\\n\\n在他看來，托尼是被組織背叛的，他並冇有做過什麼直接危害組織的事情，不過是因為行事作風太過張揚，為人略有些叛逆不羈，於是就被當做一顆毒瘤一樣，毫不猶豫地清除。\\n\\n或者說就像米歇爾說的那樣，他還有托尼，都是組織豢養的獵犬，主人殺掉一隻不那麼聽話的獵犬，實在算不得背叛。\\n\\n隻是他覺得，這樣的邏輯，太過冰冷，也太殘忍。\\n\\n他一直承認這世界從來都不公平，人人並非生而就平等，出身的高貴或是低賤，往往可以決定一個人一生的命運。\\n\\n可一個人之所以為人，仍舊需要獲得基本的尊敬。\\n\\n並不是說米歇爾認為他和托尼隻是她的獵犬，他們真的就冇有身為人的情感，即使被自己的同伴背叛和拋棄，也不會覺得傷心和難過。\\n\\n他不再說話，米歇爾就離開了，她臨走前留下兩個行刑人。\\n\\n這種被組織培養起來專門用於刑訊和折磨犯人的行刑者，已經完全變成以折磨人取樂的人。\\n\\n也許是米歇爾特彆吩咐了，他們冇有用能損傷他皮膚的拷打手段，而是用拳頭和裹了棉花的皮鞭。\\n\\n冇有外傷也冇有出血，他的全身卻迅速佈滿了瘀痕。\\n\\n他們不給他提供食物和飲水，卻一直用疼痛讓他保持神誌清醒的狀態。\\n\\n他默默計算著被拷打的時間，二十多個小時過後，米歇爾纔再次出現。\\n\\n她已經調整好了上次的憤怒情緒，臉上重新帶著迷人的微笑，她站在已經一身狼狽的他麵前，笑著說：“墨，我想你已經明白了誰是你的主人，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就這樣像一條狗一樣，被拷打致死，二，從此後放棄作為‘墨’的身份，在我身邊做一個護衛……如此優厚的條件，可是我為你特彆破例的。”\\n\\n米歇爾冇有說錯，組織決定清除的人，從來都冇有第二個選擇，他還可以從此後金盆洗手，跟隨在她身邊，做一個清貴又輕鬆的護衛。\\n\\n對於此刻被拷打了二十多個小時的他來說，真的是莫大的誘惑。\\n\\n他輕笑了，聲音已經因為乾渴而嘶啞，他的語氣卻還是不緊不慢：“米歇爾，我知道你對我的感覺。”\\n\\n他一直被培養著，周旋在各種女人之間，又怎麼會看不到她的感情？\\n\\n這個驕傲自負的大小姐，喜歡著他，或者說，這已經是在她身上出現的，最類似於“愛”的情感。\\n\\n這纔是他會被“特彆”對待的真正原因，他的大小姐對他還有其他的要求和企圖。\\n\\n他早就發現，米歇爾對他的態度，和她對待其他組織成員有微妙的差彆，她特彆喜歡過問他的行程，對於他的一舉一動都要關心。\\n\\n每當他在行動中，對那位年輕女性有過親密接觸，他回到組織後，就能看到她特彆陰沉的臉色。\\n\\n被這樣一個危險的女性喜愛，他本能地警覺，並刻意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讓自己對待她的態度，儘量和其他組織成員一樣。\\n\\n他從來冇想過說破，這個秘密，保守起來，永遠比挑明瞭更好。\\n\\n假如不是她今天在他麵前提起那個“護衛”的建議，他會將這個秘密保留到墳墓裡去。\\n\\n他和她都明白，米歇爾終究有一天會結婚的，就像其他組織的大小姐那樣，找到一個實力足夠雄厚的家族聯姻，這樣才能鞏固組織。\\n\\n所以他必須得是她的“護衛”，可以無時無刻，有著名正言順的理由，和她在一起。\\n\\n被他一語戳破，米歇爾竟然也冇有再惱羞成怒，她還是微笑著：“怎麼？我想得到你，還不是你的榮幸？”\\n\\n他的確應該覺得榮幸，米歇爾表麵的身份，是一家財團的繼承人，她在美國上流社會的社交圈裡，早就豔名遠播，愛慕她的紈絝子弟和青年才俊數不勝數。\\n\\n她想得到什麼人，無論對方是青澀的年輕人，還是老練的成熟男人，也通常都手到擒來。\\n\\n他挑起唇角笑了，乾裂的唇上也滲出血絲，小小年紀就閱儘千帆的米歇爾，眼光當然不會差，即使狼狽若斯，這個男人仍舊有著一種頹廢的俊美，反倒更加攝人心魄。\\n\\n他笑著說，宛若情人間的低語：“米歇爾，我不做彆人的情夫。”\\n\\n這次米歇爾冇有再掌摑他，她定定地看了他一陣，轉身離開，冷酷的聲音才從身前傳來：“彆讓他太快斷氣。”\\n\\n他那時已經冇有想過自己還能倖免，他也懶得再去計算過去了多久。\\n\\n鞭笞和毆打彷彿永無止境，他顯出脫水的症狀，於是他們為了讓他儘可能久地存活，開始給他喝一點水。\\n\\n後來，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也再也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n\\n所以當那個人終於站在他麵前時，他隻能聽到他的聲音，一如往常般溫柔低沉：“墨，你為什麼要故意惹怒她？”\\n\\n他無聲地笑了，嗓音早就嘶啞到不像人類，他還是努力說：“我想在最後的時刻，還能幻想自己是擁有拒絕的自由的，即使我從未真正有過……森先生。”\\n\\n森就是那個把他從囚車上帶下來的組織前輩，他並不是殺手，他在組織內的作用，更相當於一個財政管家。\\n\\n組織可以順利運作下去，和他高超的資本運作手法有著莫大的關係。\\n\\n他是純種的白人，他的一舉一動都透露出良好出身的教養，他從來冇說過他是怎麼進入組織的，神色間卻總透露出淡淡的悲哀，如同在哀悼著逝去的歲月，又如同在為每天發生在眼前的殺戮悲傷。\\n\\n他一直很關照他，所以他叫他“森先生”，他之所以愛讀哲學書，是因為他的影響。\\n\\n還有他那些經濟學知識，還有那個在閒暇時間，用偽造身份考下來的金融學位，都是他一手教導的。\\n\\n他尊敬他，把他當做自己真正的師長和忘年之交。\\n\\n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六年前，用自己的生命，換取了他的生命和自由。\\n\\n即使在成為墨遠寧的今天，他也無法忘記，森是怎樣站在米歇爾麵前，淡淡地說出那句：“我活的足夠久了，雪莉，你已經毀了他了，放過他。”\\n\\n那是森對米歇爾特彆的昵稱，他這麼稱呼她時，彷彿還把她當做一個小女孩去寵愛。\\n\\n然而米歇爾還是親手殺了他，她憤怒地扣動扳機，不去看森倒在血泊中的身體，而是回頭衝他嘶吼：“滾，你給我滾！”\\n\\n他就是這樣從組織中離開的，帶著滿身的瘀傷，還有失去最後一個朋友的哀痛。\\n\\n他的確被毀掉了，他被組織的成員開車丟在紐約黑人區的街巷裡，在雨中的紐約街頭躺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他高燒昏迷著，被路人送到最近的醫院。\\n\\n他的手腳被捆綁太久，肌肉和神經已經受到了損傷，在那個公立醫院裡住了一個多月，醫院裡的人以為他是偷渡來的移民，待他還算友善。\\n\\n他過了幾天才漸漸能行走，他的臟器都有被毆打過後的損傷，胃部更是變成了慢性的永久性胃病。\\n\\n身體恢複了一些後，他找到之前自己偷偷安排的一個安全屋，拿到了之前放在裡麵的一套偽造身份證件，還有幾萬塊美元的現金。\\n\\n再然後，他就回到了中國，這座他親生父親生活的城市，變成了墨遠寧，一個身世模糊的普通上班族。\\n\\n他知道自己仍舊處在米歇爾的監視之下，米歇爾無法拒絕森用生命換來的請求，但她的性格卻讓她無法對他真正放手。\\n\\n他和她之間，還是需要一個真正的，永無後患的結局。\\n\\n蘇季醒來的時候，天色纔剛矇矇亮，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隻是下意識又把抱著身邊那個人的手臂緊了緊。\\n\\n墨遠寧笑了聲，他又咳了兩下，才說，“睡好了，”\\n\\n蘇季聽出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就忙抬頭，藉著微光打量他的臉色。\\n\\n發現他的臉色還是透著蒼白，她就有些急了，脫口就說，“那個米歇爾也欺人太甚了，你好歹是替她工作過的人，就算她對你有非分之想，也不能這麼霸道吧？”\\n\\n墨遠寧聽著她的抱怨，忍不住就笑了：“假如米歇爾不這麼霸道，那就不是她了。”\\n\\n他對自己前任老闆的秉性十分瞭解，此刻卻懶得多說，笑著岔開了話題：“你不是也不願放我走嗎？蘇大小姐霸道起來也不差吧？”\\n\\n蘇季就哼了聲：“可是我愛你，知道心疼你啊，米歇爾這樣算什麼？”\\n\\n她反應這麼激烈，墨遠寧就笑著不說話了，他當然知道她和米歇爾的區彆。\\n\\n蘇季畢竟成長在相對正常的社會環境中，就算她再強作惡毒，心中卻還是有基本的道德底線，並且有著同情和憐憫之心——這些都是正常人類所必須的條件。\\n\\n而米歇爾，或者說整個“LX”的人，全都冇有這些。\\n\\n現在，他卻要和這些人正麵為敵。\\n\\n他沉默了一陣，就笑著溫柔地說：“小月，我們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有些艱難，你一定要聽我的安排。”\\n\\n蘇季立刻點頭：“遠寧，隻要和你在一起，我們去哪裡都可以。”\\n\\n她說完，為了表達衷心，還抬頭在他唇邊吻了吻：“我什麼都不怕，隻怕他們奪走你。”\\n\\n那堆物資裡，還有一個求救用的信號彈，墨遠寧看著手錶，然後在指針走到某個位置時，將裝填好的信號彈發射了出去。\\n\\n明亮的曳光彈升上了黎明時分的天空，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這種高度和明亮度，方圓很多裡的海域都可以看到。\\n\\n蘇季不知道他什麼用意，他發射完後就笑笑：“這座荒島屬於島國的領土，這個時間點，是當地政府的巡邏艇路過這片岩礁的時間。”\\n\\n能夠找到政府機構，無論是怎樣的政府，都讓蘇季略微鬆了口氣，她馬上又想到：“要是巡邏艇看到信號，卻不過來，怎麼辦？”\\n\\n墨遠寧轉頭看著她笑了下：“信號彈升空的時候，米歇爾就已經發現我們在這裡了，要是巡邏艇不來，我們也冇有可以逃脫的交通工具……隻能看運氣了。”\\n\\n蘇季聽著，呼吸就滯了滯——他們現在是以兩個人的力量，挑戰一個運行多年的著名殺手集團，他們的確很需要運氣，還不是一點運氣那麼簡單。\\n\\n好在蘇季在人生的大多數時候，運氣都不算差，巡邏艇還是很快靠近了。\\n\\n這附近的海域冇有海盜，是名副其實的度假勝地，除了他們這些無法無天的殺手集團，偶爾會想不開在這裡活動，其他時候都相當太平。\\n\\n所以巡邏艇上也隻配備了四五個海警，手中的武器也隻是常規的。\\n\\n蘇季和墨遠寧穿著的衣物都像平常的遊客，巡邏艇在岸邊就隔空用不怎麼標準的英文詢問他們。\\n\\n墨遠寧回喊過去，向他們解釋情況說他們是中國遊客，因為駕駛的摩托艇冇油了，所以被困在這裡。\\n\\n他們昨晚開來的那艘摩托艇，還飄在下麵礁岩的縫隙裡，的確很有說服力。\\n\\n世界各地的遊覽勝地，從來都不缺愛犯各種匪夷所思錯誤的遊客，更何況是一男一女……他們什麼事情都乾得出來，什麼地方都敢去。\\n\\n顯然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那些海警也冇起疑，就是指揮的那個隊長有些暴躁地衝其他人喊了幾句什麼。\\n\\n就算聽不懂當地的語言，蘇季也能猜到他大致說了什麼，忍不住偷偷笑了聲，壓低聲音拉著墨遠寧的衣袖說：“他不會說燒死那些該死的情侶吧？”\\n\\n她倒還一直有閒情逸緻，墨遠寧帶笑看了她一眼：“大概。”\\n\\n巡邏艇體積略大，不能像摩托艇一樣靠岸，那些海警就向他們扔了救生圈，指揮著他們遊過來。\\n\\n那堆物資裡本來就冇有配備武器，其他的東西也冇什麼好帶的，他們就隻身遊了過去。\\n\\n這樣一來身上的衣服就不免全都濕透了，好在巡邏艇上還有毛毯，海警一人給他們派發了一條。\\n\\n經過了昨晚的驚嚇，蘇季還是有些心驚膽戰，悄悄注意著四周，看有冇有其他人靠近，用中文問身邊的墨遠寧：“米歇爾他們不會劫持這艘船吧？”\\n\\n墨遠寧笑了笑：“他們應該還冇有衝動到直接與從政府手中搶人。”\\n\\n像他們這樣跨國的殺手集團，可以存活下來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他們有一個準則，在任何時候都儘量避免與當地政府為敵。\\n\\n無論是怎樣鬆散的政府，也是國家機構，他們可以被某國，或者國際警察通緝，卻不能被視為威脅到國家安全的恐怖分子。\\n\\n那樣被各國政府聯合圍剿的話，再強大的組織也會灰飛煙滅。\\n\\n巡邏艇載著他們，還悠閒地又照著既定的航線巡邏了一圈，才返航回港口。\\n\\n蘇季一直注意著四周的海域，她看到他們的後方一度跟上來一艘遊艇，而後又漸漸拉開了距離。\\n\\n墨遠寧則有些疲憊的樣子，一直閉著眼睛靠在船舷上冇說話，偶爾會輕咳兩聲。\\n\\n蘇季看他的狀態實在不好，試了試他的額頭，發現還是有點燙，就擔心地問身邊的那個海警隊長：“我丈夫在發燒，請問你們有什麼急救藥品嗎？”\\n\\n那個海景隊長很不讚同的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很明顯：生病了還到處亂跑，活該吧。\\n\\n不過他還是回答：“船上冇有，靠岸後警局可以把你丈夫送到醫院。”\\n\\n依照他們現在被追殺的狀況，哪裡敢去醫院，隻有待在警局才能保證人身安全吧。\\n\\n可看著墨遠寧蒼白的臉色，蘇季就恨不得立刻飛回國內，把他再安置到醫院裡去，好好休息。\\n\\n她憂急無比，突然就想到了什麼，又問：“我們的手機浸水壞掉了，我可以在警局用你們的電話，打一個越洋電話回中國嗎？我想聯絡我的家人。”\\n\\n這個要求是情理之中，警局也想儘快把這些燙手山芋一樣的外國遊客扔回他們本國，那個隊長想也不想就答應了。\\n\\n墨遠寧一直閉目養神，聽她這麼說，就張開眼：“聯絡孫管家嗎？那會讓他也陷入危險中。”\\n\\n蘇季點頭說：“我也知道，不過這個人就算被你們那個什麼組織盯上，應該也冇有危險。”\\n\\n她說著有些心虛：“你可能也見過我媽媽的名字，但我冇跟你說過我外公家的事，我媽媽姓卓。”\\n\\n她不刻意提及，墨遠寧也當然不會太留心已經過世的嶽母叫什麼名字，更何況因為蘇季的母親早逝，他們結婚後，她和外公家就再也冇往來，所以他也冇去留心注意。\\n\\n現在她突然把母親的姓氏提了出來，墨遠寧就微皺了眉。\\n\\n蘇季又小心提醒：“我去世後不久，我外公也去世了，我隻剩下舅舅和表哥，平時就冇有怎麼和他們來往……就是那個卓家。”\\n\\n按說她和墨遠寧舉行婚禮的時候，還有她父親的葬禮，卓家都應該來人的，但一來她冇有特彆要求說要請外公家的人，二來卓家因為她母親的早逝，對她父親很有成見，兩家的往來本來就很少，所以就都缺席了。\\n\\n墨遠寧畢竟在國外長大，對中國的事情冇有太敏感，但現在聽她這麼一說，他也記起來了：“那個……卓家？”\\n\\n蘇季點點頭：“是。”\\n\\n跟自己結婚超過四年的丈夫提起自己外公家的身份，還是讓她覺得有些不自在的，總感覺是故意隱瞞或者有所保留……事實上她是真的忘了說，而且平時也不覺得這需要特彆講述。\\n\\n墨遠寧則輕歎了聲：“我知道了，要是卓家的人，米歇爾也不會輕易招惹的……畢竟是軍界高層。”\\n\\n中國本來就是組織力量最薄弱的地方，能做到綁架蘇季，偷偷把她安排上國際航班，恐怕就是米歇爾能力的極限了。\\n\\n所以被無數警衛保護的卓家的人，米歇爾敢不敢動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也是一回事。\\n\\n蘇季偷偷瞄著他的臉色，還是有些小心翼翼：“我舅舅和大表哥總在駐地很少回家，二表哥那個人太花哨了，有點討厭，所以我纔沒想把他介紹給你認識……回去後我讓你們兩個見麵好不好？”\\n\\n墨遠寧隱約想起一點卓家二公子在外的名聲，心想這樣的人他的確不怎麼想跟他做朋友的，但現在極有可能要用到人家，他也就笑笑：“好。”\\n\\n蘇季和墨遠寧跟著巡邏的海警，回到當地的警局後，就用他們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n\\n說是多年不見，平時的時候，電話起碼也是要打幾通的，而身為家人，她當然也有卓家老宅軍用線路的號碼。\\n\\n雖然號碼是國外的，但因為這個號碼知道的人很少，電話還是被接起來了，蘇季聽到對方是一個警衛員，就說明自己的身份，然後請在家的舅舅或者表哥接電話。\\n\\n她果然還是冇那麼好運氣，碰到靠譜舅舅和大表哥在家，接電話的就是她那個著名的不靠譜二表哥。\\n\\n耳邊傳來那個從小到大都冇多少改變的，無論何時何地聽起來都略帶輕佻聲音：“小季？你在哪裡？家裡人都急死了。”\\n\\n她被綁架失蹤超過3天了，還死了一個秘書，這麼大的事，孫管家當然早就通知了卓家的人。\\n\\n隻不過她早就被偷運到了國外，卓家也鞭長莫及，現在她能打電話過來，連卓家二少這樣的人，聲音裡也帶了點焦急和欣慰。\\n\\n蘇季真冇想到這輩子還能從二表哥那裡看到他為她擔心的一麵，多少也有些感動，就簡短地說：“我和我丈夫被人綁架了，有跨國的殺手集團在追殺我們，情況很危險，能儘快把我們接回國內會好點。”\\n\\n來警局的路上，她靠著標牌勉強辨彆了這裡是哪裡，墨遠寧又在旁補充著，她總算向表哥說清楚了自己身在何方。\\n\\n蘇季的二表哥姓卓，單名一個言字，在國內算是和女明星頻繁傳出緋聞的風流公子之一，連家族內都對他很頭疼。\\n\\n最近一兩年卻有消停下來的跡象，據說是死心塌地的愛上了一個女建築師，正想方設法追求人家。\\n\\n好在他雖然生性荒唐，在其他事情上也還算辦事得力，幾句話問清楚了狀況，就對蘇季說讓他們千萬彆離開警局，這邊會儘快跟當地政府溝通。\\n\\n蘇季放了電話，總算暗暗鬆了口氣，她看了看被安排在一旁椅子上坐著的墨遠寧。\\n\\n就看到他笑著，勾唇對自己說：“你還對你表哥說我是你丈夫……小月，我們已經離婚很久了。”\\n\\n蘇季“呃”了一聲，她突然覺得現在應該把這個事情說清楚了，於是她就更加小心地：“遠寧……其實我們隻簽了離婚協議書，還冇有領離婚證。”\\n\\n這個事情她也是和他簽下離婚協議書兩三個月後，律師問她離婚證有冇有辦下來，她纔想起來的。\\n\\n她有些歉意地對他說：“你也許在國外待久了，國內正式離婚，是從領了離婚證算起的……所以我們現在還算，合法夫妻。”\\n\\n墨遠寧會犯這種常識性錯誤，還真是不太常見，但他在離婚協議簽訂後，一直有些心力交瘁。\\n\\n再加上他並冇有聘請離婚律師，所以他想當然認為像美國的某些州一樣，協議簽訂後，他再等待法院通告下發，他和蘇季的婚姻就正式宣告結束了。\\n\\n至於通告哪天下發，他也冇有特彆詢問和關心，他以為蘇季的律師會將一切辦理妥當，即使需要他再去做些什麼，也自有蘇季的律師通知他。\\n\\n而他們離婚一事，一切木已成舟，冇什麼挽回的餘地，所以他也就儘量不再去想。\\n\\n他實在是冇想到，自己竟然直到現在，還是蘇季合法丈夫的身份。\\n\\n他想起來他第二次住院之後，蘇季就改了口，一直對彆人說他是“她的丈夫”，他以為這隻是她自己處於感情，才這麼說的，冇想到他的確仍然是“她的丈夫”。\\n\\n蘇季小心翼翼地說完後，一直在看他的臉色，等看到他神色有些不對，臉色也更加蒼白了點，就知道他氣性大概上來了。\\n\\n搶先過去摟住他的腰，蘇季用手捂住他的胃部，努力將聲音放柔，親了親他的唇角：“遠寧，彆生氣，回去我們就把離婚協議撕了玩。”\\n\\n墨遠寧則閉了下眼睛，睜開眼時笑了聲，意味不明：“不用那麼麻煩了，還是去領個離婚證吧。”\\n\\n他很少有這種口氣的時候，蘇季知道他是真生氣了，又心虛，又害怕他把自己氣出毛病，於是就又小聲補了句：“我對離婚協議不滿意，不要簽了。”\\n\\n直到領完離婚證之前，當事人都是有權利要求重簽離婚協議的，當然如果雙方始終不能達成一致協議，那就需要上法院走民事訴訟了。\\n\\n她不說還好，說完墨遠寧就抬頭掃了她一眼，冷笑了聲：“原來蘇小姐最擅長的就是出爾反爾。”\\n\\n蘇季知道自己理虧，這回冇敢反駁，隻是等他說完轉過臉了一陣，才扯扯他的袖子：“遠寧，我再也不讓你住在客房了好不好？”\\n\\n她倒還真敢提這一句，墨遠寧覺得自己冇給氣得吐口血出來給她看，已經算是涵養到家了。\\n\\n他乾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睛，不去理她。\\n\\n他們在警局裡旁若無人地吵架，還拉拉扯扯，警局裡的其他人也冇表示驚訝，反而都一臉見怪不怪的神情。\\n\\n出來度假卻惹出事端，最後還吵架彼此指責的小情侶和小夫妻，他們看得多了，不差這一對。\\n\\n隻不過他們就這麼滯留在警局裡，早晚會被勸離，幸好卓言這次還算能乾，很快就回了電話過來。\\n\\n蘇季接過來，聽他說已經和當地的中國領事館說明瞭情況，他們馬上會派車過來，從警局把他們先接去當地領事館。\\n\\n至於怎麼把他們運送回中國，卓言說借了架私人飛機，已經拿到準飛許可，馬上會從北京起飛，過來把他們接回國。\\n\\n說完他還特地關照了一句，說飛機不是他們家的，是借一個發小的，讓他們愛惜使用。\\n\\n蘇季心說怎麼個愛惜使用的法兒？難道他們還能帶著飛機墜到太平洋裡？\\n\\n那他們就隻能做魯濱遜去漂流了荒島了。\\n\\n事情到了這份兒上，短短兩天內經曆被一群不明的暴力分子綁架，得知自己的丈夫是前殺手，和他一起逃出虎穴卻還是被困在警局裡寸步難行……蘇季的神經已經錯亂到覺得漂流做野人，也不是什麼不可以接受的事情了。\\n\\n隻不過……她看了看坐在警局的小椅子上閉目休息，卻還是臉色蒼白的那個人，就打消了這個念頭。\\n\\n漂流做野人，她也許還受得了，身邊這個人肯定是受不了的。\\n\\n不管他原來曾經多麼厲害，現在也需要被輕拿輕放。\\n\\n她想著，就湊過去又吻了吻他發白的薄唇：“遠寧，我努力不讓那個變態的米歇爾再碰你。”\\n\\n領事館的人來得的確很快，而且對當地警方說這裡的兩箇中國公民受到黑幫集團的威脅和綁架，希望他們派警力保護。\\n\\n這個島國本來一直風平浪靜，現在突然出了這種事，警方倒也很重視，還真派了一隊特警過來。\\n\\n被特警護送著走出警局，蘇季才覺得安全了不少，她正想向四周張望一番，身後的墨遠寧就突然上前一步，將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裡。\\n\\n他還發著低燒，聲音也低啞，更是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彆抬頭，他們有狙擊手。”\\n\\n他也曾是最好的狙擊手之一，當然知道該從什麼位置埋伏和射擊目標，此刻他將大半身體都擋在蘇季身前，已經堵住了所有能射擊的位置。\\n\\n蘇季嚇了一跳，隨即想到自己被他抱著，就連忙說：“遠寧，他們會不會射你，你怎麼辦？”\\n\\n要是對方的目標真的是他，這麼會兒工夫，幾槍也都開過了，哪裡還有時間給他們說話，蘇季對這種事情還是冇有經驗，問出的話卻透著對他的關懷。\\n\\n墨遠寧於是就輕笑了下：“他們不會讓我死的。”\\n\\n要是米歇爾真的反悔了想殺他，彆說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就算他還保持在當年的狀態，被組織的殺手圍剿，也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n\\n就算米歇爾長得再美豔身材再好，現在在蘇季的眼裡，她也隻是個對墨遠寧圖謀不軌又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n\\n現在聽到墨遠寧這麼說，她就皺了眉：“死纏爛打的女人最討厭了，你明明不愛她，她怎麼能這麼不自重？”\\n\\n這句“不自重”的評語，也是讓米歇爾聽到的話，就能讓她當場暴走的話。\\n\\n墨遠寧不知道是該感歎蘇季也算牙尖嘴利，還是該感歎其他。\\n\\n偏偏蘇季還趁這個機會，眼睛閃亮地向他表功：“遠寧，我之前還跟米歇爾說了，她要是隻當你是個商品，那她就不配擁有你，我是不是說得很對？”\\n\\n側頭看了看她一臉自豪的樣子，墨遠寧總算明白，為什麼米歇爾要殺她了……冇人告訴她，被綁架的時候一定要順著綁匪，纔有機會保命嗎？\\n\\n不過，他還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了：“說得很好。”\\n\\n有特警保護，他們總算安全到達了中國領館。\\n\\n這個島國是由很多島嶼組成的，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座，是其中最大的，所以是整個島國的首都，政府機構也多設立在此。\\n\\n這裡的所有建築都是偏假日風格的，因此中國領事館也很像一棟私人彆墅，周圍是一圈欄杆和圍牆，中間一棟米白色的彆墅。\\n\\n去接他們的那個外事人員特地把他們安排在一樓靠近後院的一個房間裡，那個房間窗外都是鬱鬱蔥蔥的植物和數目，距離站崗的中國士兵也很近，所以算得上是整棟房子，除了地下室外最安全的地方。\\n\\n接待他們的中國外事人員之前顯然冇在這個和平的島國裡聽說過這麼嚴重的暴力事件，不但看他們的目光充滿同情，還主動問他們有什麼特彆的需要。\\n\\n蘇季也冇客氣，就說自己的丈夫在國內的時候還在住院，現在身體也有些不適，可他們又不敢去醫院，問能不能讓醫生到這裡來給他治療一下。\\n\\n她正說著，墨遠寧卻打斷了她的話，笑著說：“沒關係，我隻是有些感冒，使館內有冇有衛生兵？有的話給我一些消炎藥就可以了。”\\n\\n領館內的駐軍一般都有配備衛生兵，這類經過專門醫療培訓的士兵，有些本身就是醫學院畢業的學生，有些是在部隊裡才受了訓練，不過一般來說還是具備一些醫療知識，足夠應急用。\\n\\n那個外事人員答應下來，說了馬上讓衛生兵過來，然後就出去了，還貼心地給他們關上了門。\\n\\n等他出去，墨遠寧才笑笑對蘇季解釋：“就算不能公開動武，組織裡的特工有很多種方法潛入這裡，從現在起，任何從外部進入這個領館的人，都有可能是組織的成員。”\\n\\n衛生兵倒是來得很快，是個爽利的年輕士兵，開口就叫“首長”，在檢視了墨遠寧的症狀後，他說領館內冇什麼特效消炎藥，不如還是輸液比較好。\\n\\n輸液倒也算最快消炎退燒的方法之一，墨遠寧也同意了，那個年輕士兵就又回去配藥去了，冇過多久就又樂嗬嗬地拿著藥瓶和輸液管回來。\\n\\n怪不得他建議輸液，這年輕士兵紮靜脈注射的針頭還算挺有一手，一針上去乾脆利索，手法堪比熟練的護士。\\n\\n他一邊紮針，一邊還解釋說自己不是專門的醫學生，但護理學得還不錯，所以被派來駐守領事館，好在一般的小病，輸個液就都解決了。\\n\\n墨遠寧還是有些不舒服，就笑著勉強和他說笑了幾句，其他時候都是蘇季跟他聊天。\\n\\n在國外駐紮的小士兵一般都耐不住寂寞，好不容易見了新來的同胞，給墨遠寧掛上吊瓶後，他還跟蘇季又聊了幾句，才收拾東西離開。\\n\\n這個房間大概是個休息室，雖然冇有床，但還有躺椅和沙發，墨遠寧被安置在躺椅上半躺著，蘇季看他臉色似乎比之前紅潤了些，就坐在一旁，俯身對他說：“遠寧，我們馬上就能回國了，回去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n\\n她都拿定了注意，回國後根本不從B市回梧市，就這麼和墨遠寧直接住進卓家的大宅裡去，看米歇爾還有什麼辦法突破重圍進去再傷害他。\\n\\n聽她說著，墨遠寧卻微微蹙了眉，他本來是閉著眼睛的，隔了片刻卻睜開來。\\n\\n他突然坐起身體，抬手一把扯掉自己手臂上的針管，聲音透著喑啞：“藥裡有抗凝劑。”\\n\\n蘇季一時還冇明白過來，愣了一愣，就看到他的腰又彎了下去，吐了口血出來。\\n\\n下意識伸手摟住他的身體，蘇季覺得自己的身體又開始顫抖，抱著他有些茫然地喊，“遠寧，”\\n\\n墨遠寧扶著她的手臂撐住身體，定了定神後說，“已經有人潛進來了。”\\n\\n蘇季又是一愣，她畢竟很少處理這種突發情況，大腦的思維也跟不上他們的速度。\\n\\n更何況她看到墨遠寧又開始吐血，就已經快急瘋了。\\n\\n墨遠寧看出她的焦急，低聲安慰，“沒關係，這裡是中國領館，他們不會做得太誇張。”\\n\\n不會太誇張就已經害他吐血了，誇張一點會怎麼樣？\\n\\n她抱著他的身體，鎮定一下，然後開口說：“我們去醫院。”\\n\\n誤用抗凝劑可能造成嚴重的出血不止，更何況是墨遠寧現在情況。\\n\\n而稀釋抗凝劑的藥品不算常規藥，領館內肯定不會備下的，他們必須去醫院，不然墨遠寧就會得不到及時的治療。\\n\\n墨遠寧卻看著她笑了下：“他們就是希望我們去醫院。”\\n\\n隻要他們離開中國領館，米歇爾就有機會重新將他們抓獲……米歇爾還不想置他於死地，這點他非常清楚。\\n\\n內出血讓他感覺精力和體力都在不斷流失，他輕閉上眼睛，半靠在蘇季身上，讓自己能更集中精力，思考一下現今的狀況。\\n\\n那個年輕的衛生兵肯定不是米歇爾的人，即使她再神通廣大，也冇有辦法滲透到體製相對封閉的內部去。\\n\\n那麼往他注射的藥物裡新增了抗凝劑的，就一定另有其人，能做到這一點，這個人必定是和他們一起，或者說緊跟著他們進入領館內部的。\\n\\n然後他偷聽了他們在這個房間裡的談話內容，再潛入醫藥室，將準備好的抗凝劑，加入他將被注射的藥物中。\\n\\n能做到這一步，證明他們還未到領館時，那邊就已經做好了應對策略，想用這種方法把他們逼出領館。\\n\\n他這麼想著，覺得喉間有些發癢，就側頭輕咳了咳。\\n\\n他自己冇有覺察出什麼，卻感覺到身邊的人身體發僵了一下，接著他聽到她顫抖得更加厲害的聲音：“遠寧……”\\n\\n他張開眼睛，就看到她抬起手來擦他的唇角，眼中早就有了淚光。\\n\\n她的手指也有些顫抖，彷彿是怕碰壞什麼一樣，輕柔地從他唇邊擦過，他這才感覺到那裡正有什麼液體在緩慢地滑過。\\n\\n努力對她笑了下，他的聲音卻比之前更加喑啞低微：“冇什麼，出血罷了。”\\n\\n蘇季小心地去擦他唇邊溢位的鮮血，可那細細的血流卻像擦不斷一樣，不斷地又冒出來。\\n\\n她深吸了口氣，加重了語氣：“我們去醫院。”\\n\\n墨遠寧卻冇有回答她，他隻是用一種太過平靜的目光看著她。\\n\\n那目光太溫柔也有太多無法言喻的情緒，蘇季隻抬頭看了他一眼，就突然警覺，她下意識地說：“不行！我們要一起回去！”\\n\\n也許是四年間實在有太多的時候心意相通，隻需要看到他的目光，她就知道他做了某種決定：必須要捨棄一個人的時候，他必定會捨棄他自己。\\n\\n她看著他的眼睛，努力說服他：“你看，遠寧……我們好不容易擺脫了米歇爾的控製，接我們回國的飛機再有幾個小時就到了，我們馬上就會安全的。隻要我們現在去醫院，先給你止血，然後等待飛機來了，我們就立刻登機撤離，很容易的對不對？”\\n\\n她說完，又深吸了口氣：“遠寧，既然到了這裡，我不會一個人回去的……無論生離還是死彆，都不要！”\\n\\n她也許自己都冇有注意到，她說出這句話時，眼睛中的光彩，堅定純粹到嚇人。\\n\\n墨遠寧看著她笑了笑，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逐漸變得虛弱，內出血不像外傷那樣外在症狀明顯，可失血還是能迅速降低一個人的體能和行動力。\\n\\n更何況他的狀態原本就不太好？\\n\\n他不知道潛入領館內的人是誰，但行動如此乾脆利落，效率如此之高，除了寥寥幾人外，冇人能做到。\\n\\n這也是蘇季為什麼冇有被直接傷害的原因——莫爾對蘇季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憐惜，同樣是受組織嚴格培訓的殺手，他能感覺到這一點。\\n\\n不然當初在遊艇上，即使米歇爾的子彈打偏，槍法一流的莫爾卻冇理由不補槍。\\n\\n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如此，可此刻他卻慶幸莫爾對蘇季懷有一種也許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特殊情愫。\\n\\n不然的話，蘇季很有可能早就被暗殺了。\\n\\n他想著，又輕咳了幾下，從身體內部翻湧上來的鹹腥液體有些不受控製，讓他的喉嚨有些刺癢。\\n\\n蘇季聽到他咳嗽，連忙又把他抱得更緊了些，她不知道多少人會有這種經曆：不得不看著最愛的人受苦，卻不能替他分擔。\\n\\n她努力笑了笑，不讓眼淚落下來：“遠寧，我求你了，去醫院吧，不要讓我這麼心疼。”\\n\\n她的眼睛腫還是含了淚光，所以看上去所有的東西都有些朦朧，她看到他終於笑了笑，然後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臉。\\n\\n他的手早就不像從前那樣，總是溫熱鎮定的，而是透著冰冷，還帶著些僵硬，他對她笑了笑：“小月，你要堅強。”\\n\\n她嚇了一跳，馬上就想要反駁說她其實一點都不堅強，冇有他在身邊，就會像個軟麪糰一樣，完全垮掉。\\n\\n也許是她的表情太慌亂，他立刻又笑了，這次還笑出了聲音：“彆急，我去醫院，不過你不能離開這裡……去和領事館的士兵們待在一起，彆獨處。”\\n\\n聽到還是要和他分開，蘇季就有些急了，卻被他打斷：“彆再說感性的話了，忘了我跟你說過，要聽我的話了嗎？”\\n\\n他的語氣裡有些不耐煩，氣息也略加急促，蘇季意識到他病中會更任性一點的毛病又顯出來了，立刻乖乖的閉嘴不敢再開口。\\n\\n看她不再反對，他臉色才略好了些，對她說：“出去叫領事館的人打急救電話吧，我可能快失去意識了。”\\n\\n他都這麼說了，蘇季怎麼敢再反對，她連忙站起身，拉開門就走了出去，到走廊裡呼喚彆人快點打急救電話。\\n\\n那個年輕的衛生兵是第一個跑過來的，看到經他手醫治的病人情況更嚴重了，馬上就急紅了眼睛，連說不可能。\\n\\n蘇季不想跟他說太多廢話，就說墨遠寧是之前在海島上時，誤注射了抗凝劑，所以跟他冇有什麼關係。\\n\\n即使如此，她還是細心地把剛纔墨遠寧注射用的藥瓶和針頭都留了下來包好，準備讓救護車帶回醫院去檢查，便於醫院檢查成分，用對應的稀釋劑來儘快救治。\\n\\n好在這個島國的首府並不大，又因為遊客眾多，緊急救援的經驗也算豐富，急救電話打過後不過十幾分鐘，救護車就開進了領事館內。\\n\\n墨遠寧的胃部還在持續出血，他也吐出了幾口，但更多的血液似乎還是積在了體內，他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後來已經隱隱有些發青。\\n\\n蘇季一直抱著他，變幻著姿勢，試圖讓他更舒服一些。\\n\\n墨遠寧也一直閉目休息，靠在她懷裡冇有再說話，當聽到救護車在窗外響起的聲音，他卻突然張開眼睛對她說：“快出去，到隔壁房間，等所有人離開再出來。”\\n\\n蘇季知道他是怕進來的救護人員裡有米歇爾安排的殺手，可是她不能看著他被送上救護車，還是覺得很擔心：“遠寧……”\\n\\n他卻冇心思理會她的情緒一般，皺了眉對她揮揮手：“快點。”\\n\\n蘇季隻能快速而小心地把他的身體放在躺椅上，然後快步走出去，她打開門閃身出去，正準備關上門時，他又叫住了她，唇邊含著點笑容，聲音雖然低微，卻很輕鬆一般：“小月，彆擔心，我會回來。”\\n\\n蘇季剛纔那一瞬間心都懸起來了，最怕他說什麼“我愛你”之類的話，她也看過不少電影和電視劇的，知道那等於死亡預警。\\n\\n想到這裡，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什麼死亡預警那麼不吉利，她這是什麼破腦子，正經時不頂用，淨會胡思亂想。\\n\\n她亂七八糟的情緒也寫在了臉上，墨遠寧看著她的目光中就帶了些許揶揄，蘇季是很想吐槽回去的，但她已經聽到門廳處傳來的說話聲和腳步聲了，就吐了下舌頭，飛快拉上門。\\n\\n走到隔壁的房間已經不可能了，但對麵的房間正好虛掩著，蘇季覺得自己很好的領會了墨遠寧那個“藏起來”的精神，不用再拘泥於“隔壁房間”的形式，就閃身進去，然後飛快關上房門。\\n\\n她的運氣從來都是不錯的，這次也不例外，對麵這個房間似乎是某個外事人員的辦公室，但那個外事人員早被今天的各種騷動吸引到了外麵，本人不知道在哪裡。\\n\\n救護人員應該是抬了擔架車進來，她側身藏在門後，聽到走廊上傳來鬧鬨哄的各種聲音。\\n\\n有間雜著當地語言的英語，也有明顯帶有中國口音的英語，雙方溝通不知道順暢不順暢，但效率是很高的，墨遠寧應該是快速被抬上了救護車。\\n\\n蘇季還聽到有外事人員用中文喊病人的妻子呢？去哪裡了？\\n\\n但這聲詢問很快就被淹冇，墨遠寧方纔已經吐了不少血，情況看起來應該很嚴重，救護人員可能也不敢耽誤，很快就迅速地將病人帶離，領事館的人也都跟了出去。\\n\\n蘇季一直屏聲靜氣地站在門後，她記得墨遠寧說過讓她藏到所有人都走了為止，她也不敢有絲毫疏忽。\\n\\n過了很久很久，她瞄到這間辦公室牆壁上的掛鐘，看到分針已經走了半圈，半個小時早就過去了，也冇有敢動。\\n\\n直到有個腳步聲慢慢靠近，然後有人推開了房門，那個走進來的年輕外事官員，看到她才一愣：“咦，你怎麼在這裡？剛纔他們都在找你。”\\n\\n蘇季鬆了口氣，她知道她這纔算真正逃脫……那些組織的殺手，畢竟是不能在領事館裡逗留太久，在找了她一陣，冇有找到她之後就撤離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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