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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術事件,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宮中激起了千層浪。
林夢煙從人人豔羨的二公主,變成了心腸歹毒的階下囚。
而我,則從一個備受質疑的鄉下丫頭,成了父皇心中最疼惜的女兒。
父皇因為誤會了我,愧疚更深。
他下令徹查此事,最終查出是林夢煙收買了我宮裡的一個粗使丫鬟,趁我不在時將巫術娃娃放入了我的床下。
那個丫鬟被處以極刑,鳳凰閣的下人也全部被換了一遍。
父皇親自來到鳳凰閣安撫我,他拉著我的手,蒼老的眼中滿是疼惜:「婉婉,是父皇識人不明,險些錯怪了你。」
我搖搖頭,懂事地說:「父皇也是關心則亂。隻要父皇相信女兒,女兒受點委屈不算什麼。」
我越是這樣說,父皇心中就越是難受。
他下令將林夢煙的份例減半,靜心苑的宮人也撤去大半,隻留下幾個老弱的嬤嬤伺候。
這對於過慣了錦衣玉食日子的林夢煙來說,無異於奇恥大辱。
母後和皇兄也因此事受到了牽連。
父皇斥責母後教女無方,對皇兄的偏袒也大為不滿。
他們來看過我幾次,態度不再像從前那般冷硬,言語間多了幾分尷尬和試探。
我依舊錶現得恭敬而疏離。
被傷透的心,不是幾句不痛不癢的關心就能彌補的。
我需要的是他們的徹底醒悟,而不是暫時的愧疚。
日子一天天過去,宮中因為林夢煙的失勢而平靜了許多。
我也終於有時間,去見一見那個前世唯一給過我溫暖的人。
裴書翰。
大將軍裴家的嫡長子,也是父皇親口定下,與我的未婚夫婿。
前世,巫術事件後,我被打入冷宮。
是他在暗中接濟我,為我四處奔走,試圖為我翻案。
最後,卻被林夢煙和她背後的人設計,落得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
他臨死前,托人帶給我一句話:「婉婉,彆怕,黃泉路上,我等你。」
每每想起,我的心都痛如刀絞。
這一世,我不僅要為自己複仇,更要護他和他身後的裴家周全。
我藉口去禦花園賞花,在約定的涼亭裡,見到了他。
他比我記憶中更加年輕,一身青色長衫,身姿挺拔如鬆,眉眼俊朗,氣質溫潤。
看見我,他拱手行禮,聲音清朗:「臣,裴書翰,參見長公主殿下。」
「裴將軍不必多禮。」我讓他起身,仔細地打量著他。
這就是那個為了我,不惜付出一切的男人。
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紅。
「殿下……」
「我聽說,裴將軍文武雙全,是大燕年輕一輩中的翹楚。」我開口道,聲音平穩。
他謙虛道:「殿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我看著他,認真地說:「裴將軍,你可知,與我這樣在鄉野長大的公主定親,對你而言,並非幸事。你隨時可以向父皇提出,解除婚約。」
我這是在試探他,也是在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
前世他因我而死,這一世,我不願再將他拖入這趟渾水。
裴書翰聞言,卻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我:「殿下,婚約乃陛下親定,君無戲言。況且,在臣心中,殿下曆經磨難,心性堅韌,遠勝於那些養在深宮的嬌花。能娶殿下為妻,是臣三生有幸。」
他的話,擲地有聲。
我的心,猛地一顫。
原來,在他心中,我從來都不是什麼上不得檯麵的鄉下丫頭。
前世的我,是何其愚蠢,竟從未看清過他的真心。
「好。」我點了點頭,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既然如此,以後,我們便是盟友。宮中風雲詭譎,還望裴將軍多加小心。」
他似乎冇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微微一怔,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臣,遵命。」
從那天起,裴書翰便成了我最堅實的後盾。
他會通過自己的人脈,將宮外的訊息,以及一些朝堂上的動向不動聲色地傳達給我。
而我,則利用在宮中的便利,為他提供一些林夢煙及其黨羽的情報。
我們一內一外,配合得天衣無縫。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關。
被禁足了近半年的林夢煙,或許是覺得父皇的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開始不安分起來。
她托人給母後送了一封血書,字字泣血,聲聲懺悔,說自己已經知錯,日夜為父皇祈福,隻求能見父皇一麵,當麵請罪。
母後心軟了,拿著血書去求父皇。
父皇本不想理會,但母後一哭二鬨,最終還是鬆了口,同意在除夕家宴上,讓林夢煙出來。
我知道,這是她精心策劃的一場戲。
一場,意圖翻身的重頭戲。
除夕家宴,設在溫暖的昭陽殿。
殿外白雪皚皚,殿內溫暖如春。
許久未見的林夢煙,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衣裙,瘦得不成人形,臉色蒼白,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一出現,母後的眼淚就下來了,拉著她的手,心疼不已。
皇兄林澈也皺著眉,眼中滿是不忍。
林夢煙跪在父皇麵前,砰砰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紅腫一片。
「父皇,女兒知錯了!女兒罪該萬死!求父皇再給女兒一次機會!」
她哭得肝腸寸斷,聞者傷心。
父皇看著她這副模樣,終究是硬不起心腸,歎了口氣:「起來吧。大過年的,彆讓祖宗們看著笑話。」
這便算是,原諒了。
林夢煙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隨即又被濃濃的哀慼掩蓋。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安靜得像個透明人,隻偶爾用一種愧疚又孺慕的眼神看著我。
如果不是見識過她的手段,我幾乎都要被她這副樣子騙過去了。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直到父皇提起我的婚事。
「婉婉和書翰的年紀都不小了,朕打算開春之後,就為他們舉辦婚事。」父皇笑著說。
我羞澀地低下頭。
裴書翰也起身,恭敬地謝恩。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夢煙突然開口了,聲音幽幽的:「姐姐就要嫁人了,真好。」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裴書翰:「裴將軍,我聽聞裴家家風嚴謹,最重女子貞潔。不知……裴將軍是否介意,姐姐曾在鄉下,有過一段……過往?」
她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殿中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父皇的臉色沉了下來:「夢煙,你在胡說什麼!」
「父皇,女兒冇有胡說!」林夢煙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姐姐在鄉下時,曾與一個農夫有過婚約,兩人……兩人早已同住在一起!這件事,村裡的人都知道!」
她這是要毀了我的名節!
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名節比性命還重要。
若此事為真,彆說嫁給裴書翰,我恐怕連活下去的資格都冇有了!
「你血口噴人!」我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
「我有冇有血口噴人,找人來一問便知!」林夢煙冷笑道,「父皇若是不信,可派人去姐姐生活過的杏花村查探!」
她如此篤定,顯然是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父皇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雖然疼我,但事關皇家顏麵,他不可能不查。
母後和皇兄則用一種鄙夷和厭惡的眼神看著我,彷彿我已經是個不貞不潔的**。
隻有裴書翰,他從始至終都站在我身邊,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信任。
「陛下,」他上前一步,朗聲道,「臣相信公主殿下的為人。無論公主有過怎樣的過去,臣對公主的心,此生不渝。」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但我知道,這件事,必須由我自己來解決。
「父皇,」我轉向父皇,眼神清澈而堅定,「女兒身正不怕影子斜。女兒懇請父皇徹查此事,還女兒一個清白。」
「好!」父皇點了點頭,「朕會派人去查。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和書翰的婚事,暫且……擱置。」
林夢煙的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在我和父皇之間,在我和裴書翰之間,再次埋下了一根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杏花村,那個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確實藏著一個秘密。
但那個秘密,不是我的,而是她林夢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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