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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宴後,父皇對我的愧疚達到了頂峰。
他時常召我入禦書房,親自教我讀書寫字,彌補我缺失的十六年。
他會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地描摹我的名字——林婉。
「婉婉,雖然你回來得晚了些,但父皇會用餘生,好好補償你。」
每當這時,我都會表現出極大的孺慕之情,眼中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和對父愛的感激。
我知道,這些都是演給父皇看的。
但有時候,看著他斑白的鬢角和眼中的慈愛,我也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如果……如果前世他能早一點看清林夢煙的真麵目,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惜,冇有如果。
我與他之間,隔著一條人命。我自己的命。
父皇的壽辰快到了。
萬壽節是宮中大慶,也是各方勢力角逐的舞台。
我敏銳地察覺到,林夢煙最近又開始活躍起來。她頻繁地出入母後的寢宮,與皇兄林澈也走得極近。
平靜的湖麵下,暗流正在湧動。
我提醒自己,必須加倍小心。
壽宴當天,我為父皇準備的禮物是一幅我親手繡的《鬆鶴延年圖》。
我的繡工是在鄉下跟著王大娘學的,雖然不比宮裡的繡娘精湛,但一針一線都充滿了我的心意。
父皇收到禮物時,龍顏大悅,當眾誇讚我孝順。
我謙虛地表示,自己手藝拙劣,不及妹妹為父皇準備的禮物珍貴。
林夢煙聞言,立刻端著一個錦盒上前,嬌聲道:「父皇,這是女兒為您尋來的千年人蔘,願父皇萬壽無疆。」
千年人蔘,固然貴重,但跟我這幅親手繡的圖比起來,終究少了份心意。
父皇笑著收下了,但明顯更喜歡我的禮物。
林夢煙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宴會進行到一半,一個太監突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聲音顫抖:「陛下,不好了!在……在長公主的鳳凰閣裡,搜出了這個!」
他高高舉起一個木盒。
盒子打開,裡麵赫然是一個寫著父皇生辰八字的布偶,上麵密密麻麻地紮滿了銀針!
巫術!
滿座皆驚!
這是謀逆的大罪!
父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林婉,你給朕一個解釋!」
我驚得跌坐在地,臉色煞白,渾身發抖:「不……不是我!父皇,不是我做的!」
「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皇兄林澈第一個站出來,指著我的鼻子怒斥,「我就知道你狼子野心,虧父皇還這麼疼你!」
母後也一臉失望地看著我:「婉婉,你怎麼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林夢煙則立刻跪到父皇麵前,哭得梨花帶雨:「父皇,您息怒!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她一定是被人蠱惑了!求您饒了姐姐吧!」
她這番話,看似求情,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坐實我的罪名。
好一招賊喊捉賊!
前世,我就是這樣被她陷害,百口莫辯,被父皇打入冷宮,最後淒慘死去。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她得逞!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局,看似天衣無縫,卻有一個致命的破綻。
那就是,我,林婉,不識字。
這是我回宮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父皇,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恐懼:「父皇,兒臣……兒臣不識字啊!」
一句話,讓喧鬨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啊,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人,怎麼可能寫出如此複雜的生辰八字和符咒?
父皇的眼神也從盛怒,轉為驚疑。
林夢煙的臉色微變,但她很快鎮定下來,哽咽道:「姐姐,你不識字,可以找人代寫啊。我知道你恨我搶走了你的位置,可你怎麼能因此遷怒父皇呢……」
「我冇有!」我激動地打斷她,「父皇,兒臣敢對天發誓,絕無半點謀逆之心!這布偶,兒臣從未見過!」
「那這字跡,你又如何解釋?」皇兄林澈依舊不依不饒。
「字跡?」我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我連滾帶爬地撲到那個太監麵前,搶過布偶上的符紙,高高舉起,轉向眾人。
「父皇!母後!皇兄!你們看這字跡!」我用儘全身力氣喊道,「這字跡……這字跡分明和妹妹平日裡抄寫的**,一模一樣!」
林夢煙為了在父皇母後麵前表現自己的才情和孝心,時常會抄寫佛經為他們祈福。
她的字,娟秀中帶著一絲刻意的嬌柔,辨識度極高。
此言一出,林夢煙的血色瞬間褪儘,身體搖搖欲墜。
父皇猛地起身,一把奪過符紙,與林夢煙之前呈上的壽禮清單上的字跡一對比,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一模一樣!
真相,昭然若揭。
「林夢煙!」父皇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你……你竟敢如此惡毒!陷害親姐,詛咒於朕!」
「不……不是我!父皇,你聽我解釋!」林夢煙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拚命磕頭。
「解釋?還有什麼好解釋的!」父皇一腳踹翻了她麵前的桌案,雷霆震怒,「來人!將這個毒婦給朕拖下去!禁足靜心苑,冇有朕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
侍衛立刻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林夢煙。
她被拖走時,用一種淬了毒的眼神死死地瞪著我,彷彿在說:林婉,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心中一片冷然。
林夢煙,這句話,也正是我要對你說的。
遊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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