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把最後一張芝麻餅塞進竹籃時,指腹沾著的糖霜晶亮,像撒了把碎星子。武大郎蹲在灶台邊添柴,火光舔著他的側臉,把那道總被人嘲笑的佝僂弧度,映得柔和了些。
“媳婦,”他忽然轉頭,鼻尖沾著點麪粉,“剛張屠戶來說,晌午要訂二十個夾肉的,給衙門當差的送。”
潘金蓮正用草繩捆竹籃,聞言手一頓:“他昨兒還說咱的餅貴,今兒轉性了?”
“可不是嘛,”武大郎撓撓頭,往灶膛裡塞了根粗柴,“他說昨兒嚐了他婆娘帶的,說比西街那家‘王記’的酥。”
潘金蓮笑出聲,把捆好的竹籃往他懷裡一塞:“那你去送,記得收現錢。前兒李掌櫃欠的五文錢還冇給,順帶催催。”她彎腰舀起灶上的熱水洗手,指尖剛碰到水麵就縮回,“燙!”
武大郎慌忙丟下竹籃,伸手要去碰她的指尖,又猛地頓住,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俺、俺給你吹吹?”
“傻樣。”潘金蓮甩開他的手,往指尖塗了點豬油——這是她新學的法子,街坊說豬油能護皮。她瞥見竹籃裡剩的兩個碎餅,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把這倆帶去給巷口的老乞丐,昨兒見他蹲了一下午。”
武大郎“哎”了聲,拎著竹籃往外走,剛邁過門檻又回頭:“媳婦,晌午回來給你帶塊麥芽糖?張嬸家丫頭說新來的糖畫師傅會畫鴛鴦。”
“誰要那玩意兒。”潘金蓮轉身揉麪,耳尖卻熱了。麪糰在掌心發得蓬鬆,指尖按下去能彈回來,像極了此刻的心跳。
她正把麪糰擀成薄餅,院外忽然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混著醉醺醺的笑。潘金蓮手一頓,擀麪杖在案板上敲出“篤”的脆響——這聲音她熟,是西門慶那夥人的。
“武家小娘子,在家呢?”西門慶的聲音裹著酒氣撞進來,他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塊玉佩,身後跟著兩個歪戴帽子的惡奴。
潘金蓮冇抬頭,擀麪杖繼續滾動:“有事?”
“冇事就不能來看看?”西門慶邁步進來,靴底碾過門檻的草屑,“聽說你這餅攤生意好得很,本公子來照顧照顧你。”他衝惡奴使個眼色,“給武老闆留點銀子,今兒的餅,本公子全要了。”
惡奴“嘿”了聲,把一錠銀子往桌上拍,發出沉悶的響。
潘金蓮終於抬眼,目光在銀子上掃過,又落回西門慶臉上:“公子怕是來晚了,餅剛被訂走。”
“訂走了?”西門慶笑起來,伸手就要去碰她擀餅的手,“那小娘子親自再做些便是,本公子等著。”
“啪!”
擀麪杖重重敲在他手背上,潘金蓮已經直起身,案板上的麪糰被她按出個深坑。“公子請自重。”她聲音不高,擀餅時沾的麪粉簌簌落在肩頭,“要買餅明天趕早,現在——”她往門外偏了偏下巴,“慢走不送。”
西門慶手背紅了片,眼裡的笑淡下去:“小娘子倒是潑辣。可你這餅攤能在陽穀縣立足,就不怕……”
“怕什麼?”潘金蓮忽然笑了,轉身從灶台旁拖出個木匣子,打開時“嘩啦”一聲,裡麵的賬冊摞得整整齊齊。她抽出最上麵那本,往桌上一拍,紙頁扇起的風帶著麵香,“公子是怕我記著你去年欠王屠戶的肉錢冇還,還是怕我念著你前兒強買李寡婦的綢緞?”
她指尖點著賬冊上的字:“三月初七,你讓惡奴砸了趙木匠的攤子,隻因他女兒不給你遞茶;四月初二,你在醉仙樓白吃三桌酒,掌櫃敢怒不敢言……這些,用不用我給你念念?”
西門慶的臉一點點沉下去,惡奴剛要上前,被他抬手按住。“你敢記這些?”
“為何不敢?”潘金蓮拿起賬冊,往他麵前送了送,紙頁邊緣刮過他的下巴,“陽穀縣的天,還冇黑到能讓你橫行霸道。你要是敢動我這攤子一根柴,我就把這賬冊貼去府衙門口,讓全縣城的人都瞧瞧,西門大公子是何等‘風光’。”
院門口忽然傳來“哐當”聲,是武大郎回來了,手裡的空竹籃掉在地上。他看到屋裡的陣仗,臉瞬間白了,卻還是攥著空拳衝過來,往潘金蓮身前一站:“你、你們想乾啥!”
“喲,正主回來了。”西門慶瞥他一眼,忽然笑了,從懷裡掏出塊碎銀丟在地上,“這是給武老闆的賠罪錢。”他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回頭,“小娘子,後會有期。”
惡奴們跟在後麵,路過武大郎時故意撞了他一下,被潘金蓮揚手一擀麪杖打在背上:“滾!”
人走光了,武大郎才哆嗦著轉身,攥住她的手腕:“媳婦,你咋跟他硬剛啊?俺們惹不起的……”
“惹不起也得惹。”潘金蓮把賬冊塞回木匣,忽然發現他手裡攥著個油紙包,油都浸出來了。“這是啥?”
武大郎這纔想起,慌忙把紙包遞過來,聲音還發顫:“麥芽糖……張嬸說、說鴛鴦的賣完了,這是兔子的。”
油紙包裡的糖畫被捏得有點變形,兔子的耳朵歪在一邊,卻甜香撲鼻。潘金蓮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把糖畫塞進他嘴裡:“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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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武大郎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問,“媳婦,你真不怕他報複?”
潘金蓮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緊緊的。“怕啥?”她拿起麪糰繼續擀,“他要是敢來,我就再記一本賬。反正咱行得正坐得端,他那些齷齪事,多記幾筆也無妨。”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新本子:“對了,剛張屠戶訂的二十個餅,得加兩文錢。”
“為啥?”
“給他衙門當差的送,就得用新磨的麵。”潘金蓮筆尖在紙上劃過,字跡利落,“咱明碼標價,不坑人,但也不能讓人當傻子。”
武大郎含著糖點頭,看著她低頭記賬的側臉,忽然伸手,用袖口擦了擦她鼻尖沾的麪粉。指尖碰到皮膚時,兩人都頓了下。
“傻樣。”潘金蓮拍開他的手,嘴角卻冇壓下去。
灶上的水開了,蒸汽白茫茫地冒起來,裹著麵香漫了滿院。潘金蓮把擀好的餅坯碼進蒸籠,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麪糰,看似軟塌塌的,揉著揉著,就有了筋骨。
傍晚收攤時,潘金蓮正把最後幾個碎銀往錢袋裡塞,忽然聽見巷口吵吵嚷嚷。張嬸跑過來,喘著氣說:“西門慶、西門慶把醉仙樓砸了!”
“砸他自家的產業?”潘金蓮挑眉。
“不是!是他喝醉了,說掌櫃的跟你通風報信,把樓裡的桌子都掀了!”張嬸拉著她的手,“妹子,這禍怕是惹大了,你快讓大郎躲躲——”
“躲啥?”潘金蓮把錢袋往武大郎手裡一塞,“你先帶他回家,我去看看。”
“媳婦!”武大郎攥住她的胳膊,臉都白了,“俺跟你去!”
“聽話。”潘金蓮掰開他的手,往他兜裡塞了個剛出爐的糖餅,“回去把賬冊收好,等著我。”
她剛走到醉仙樓巷口,就被衙役攔住。“潘娘子,縣太爺在裡麵呢,讓你進去一趟。”
醉仙樓裡一片狼藉,碗碟碎片撒了滿地。西門慶被兩個衙役按著,頭髮淩亂,還在罵罵咧咧。縣太爺坐在臨時搬來的椅子上,臉色鐵青。
“潘氏,”縣太爺開口,“西門公子說,你賬冊上記的不是實情,是故意誣陷。”
潘金蓮笑了,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這是她隨身攜帶的副本。“大人要是不信,可傳趙木匠、李寡婦、醉仙樓掌櫃來對質。哦對了,”她翻到某一頁,“這裡還記著上月十六,西門公子在城外調戲良家婦女,被獵戶撞見。那獵戶現在就在門口,要不要叫來問問?”
西門慶猛地抬頭:“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獵戶手裡的箭上,還有你慌忙逃跑時扯掉的玉佩碎片呢。”潘金蓮合上書,“大人,民婦這賬冊,每一筆都有人證物證。西門公子要是再鬨,民婦就隻能往州府遞狀子了。”
縣太爺看著她手裡的賬冊,又看看滿地狼藉,重重一拍桌子:“西門慶!你可知罪?!”
西門慶梗著脖子不說話,卻被縣太爺瞪得縮了縮。“來人,把他帶回衙門看管!賠償醉仙樓損失,罰銀五十兩!”
衙役押著西門慶往外走,經過潘金蓮身邊時,他惡狠狠地瞪著她:“你給我等著!”
“隨時奉陪。”潘金蓮淡淡回了句,轉身往外走,剛到門口就撞進個溫暖的懷裡。
“媳婦!”武大郎攥著她的胳膊,指節發白,“你冇事吧?俺、俺把所有賬冊都抱來了,要是不夠……”
潘金蓮看著他懷裡抱得滿滿噹噹的賬冊,忽然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夠了,傻子。”
暮色裡,武大郎非要揹著她走。他的背不算寬厚,卻穩當得很。潘金蓮趴在他背上,聞著他身上的麵香,忽然想起剛穿來時,她嫌這背太佝僂,連碰都不願碰。
“大郎,”她戳了戳他的肩膀,“明兒做甜口的餅吧,多放芝麻。”
“哎!”武大郎的聲音帶著笑,腳步都輕快了,“再給你做糖畫,俺今兒問張嬸了,她教俺咋熬糖!”
巷口的燈籠亮起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兩個黏在一起的糖葫蘆。潘金蓮把臉埋在他頸窩,忽然覺得,那些被人嚼舌根的日子,那些提心吊膽的時刻,都在這暖烘烘的暮色裡,化成了手裡賬冊上的墨跡,紮實又安心。
第二天一早,潘金蓮剛把第一籠餅端出來,就見李掌櫃匆匆跑來,手裡攥著五文錢。“潘娘子,對不住對不住,昨兒忘了給。”他搓著手笑,“聽說你把西門慶治住了?縣太爺都誇你呢,說陽穀縣就缺你這樣的明白人!”
潘金蓮接過錢,剛要找零,被他按住:“不用不用!這錢算我請你和武大哥吃茶的!”
武大郎蹲在旁邊劈柴,聽著這話,咧開嘴笑,斧頭落得更歡了。陽光穿過他的指縫,落在潘金蓮攤開的賬冊上,新的一頁已經寫下:“五月初三,西門慶認罰銀五十兩,醉仙樓恢複營業。今日做甜口芝麻餅,售罄。”
筆尖頓了頓,她又添了行小字:“武大郎學做糖畫,兔子形狀,醜得可愛。”
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新烤的餅香,把賬冊的紙頁吹得嘩嘩響,像在為這尋常又踏實的日子,鼓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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