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蓮把最後一籠蔥花餅碼進竹籃時,指腹被燙得發紅。她往指尖哈了口熱氣,眼角餘光瞥見武大郎正蹲在灶台邊,往灶膛裡添柴。火光映得他側臉發亮,鼻尖沾著點麪粉,像隻偷喝了麪湯的灰老鼠。
“傻笑啥?”她屈起手指敲了敲竹籃沿,“趕緊把餅裝上車,再晚趕不上早市了。”
武大郎猛地抬頭,耳朵尖紅了紅:“俺、俺看媳婦你……像畫裡的人。”
潘金蓮被這突如其來的憨話嗆得差點噎著,轉身去拿圍裙的手都帶了點抖。她胡亂繫上圍裙,聲音硬邦邦的:“少貧嘴,推車!”
剛把車推出巷口,就見張嬸挎著菜籃子迎麵走來,老遠就揚著嗓子喊:“金蓮妹子,你家餅今天加了啥?香得我家虎子在被窩裡就哭著要!”
“新磨的芝麻,張嬸要不要來兩個?”潘金蓮笑著掀開竹籃蓋,熱氣混著芝麻香騰地冒出來,引得路過的幾個街坊都圍了上來。
“給我來三個!”
“我要夾肉的!”
“大郎,今天的餅看著比昨兒個鼓囊!”
武大郎手忙腳亂地收錢遞餅,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笑得合不攏嘴。潘金蓮站在一旁幫著遞油紙,眼尖地瞥見人群外站著個穿月白長衫的年輕公子,手裡搖著摺扇,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
那公子衣料考究,手指白淨,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他目光在潘金蓮臉上打了個轉,又落在竹籃裡的餅上,忽然開口:“這餅看著倒別緻,給我來五個。”聲音清潤,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潘金蓮心頭咯噔一下。這人眉眼間的輕佻,像極了話本裡描寫的浪蕩子。她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武大郎身前,麻利地裝了五個餅遞過去:“二十文。”
公子付了錢,卻冇走,捏起一個餅慢悠悠地咬了口,眼睛亮了亮:“嗯,外酥裡軟,比府裡廚子做的強。”他視線又飄到潘金蓮臉上,“老闆娘手藝好,人也……”
“再買請排隊。”潘金蓮冷冷打斷他,手裡的油紙“啪”地一聲疊成了方塊,“後麵還有街坊等著呢。”
公子愣了愣,隨即笑了,搖著扇子轉身走了。潘金蓮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得死緊——這陽穀縣雖不算大,卻也藏著些有權有勢的人物,這種人還是少招惹為妙。
“媳婦,那人……”武大郎湊過來,聲音裡帶著點不安。
“彆管他。”潘金蓮拍了拍他的胳膊,“賣完餅早點回家。”
可她冇料到,這公子竟成了常客。
第二天一早,他又來了,照舊要五個餅,站在旁邊吃完才走,目光總時不時往潘金蓮身上瞟。第三天更過分,竟拎了個錦盒來,說是“謝禮”,被潘金蓮直接扔回了他懷裡。
“公子請自重。”她叉著腰站在攤前,晨光落在她挺直的脊梁上,像株帶刺的薔薇,“我家隻賣餅,不賣笑。”
周圍的街坊都看直了眼,張嬸在後麵偷偷拽她的圍裙:“妹子,那可是縣太爺的遠房侄子,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惹。”潘金蓮梗著脖子,“難不成他還能強搶民婦?”
話音剛落,就見那公子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有意思,我叫西門慶,你記著這個名字。”他把錦盒往武大郎懷裡一塞,“給你家娘子補補身子,算我賠罪。”說完轉身就走,摺扇搖得瀟灑。
武大郎抱著錦盒,臉都白了,手一抖,盒子“啪”地掉在地上,滾出幾顆亮晶晶的珠子,在晨光裡閃得人眼暈。
“撿起來!”潘金蓮低喝一聲,彎腰就去拾。手指剛碰到珠子,就被武大郎按住了。他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聳動,聲音悶悶的:“媳婦,俺們惹不起他……要不,俺們不賣餅了吧?”
潘金蓮的心像被針紮了下。她看著男人通紅的眼角,看著他手背上被餅燙出的燎泡,忽然就氣炸了。
“不賣?憑啥不賣?”她猛地站起身,把珠子狠狠往地上一摔,“他西門慶有錢了不起?有錢就能盯著彆人媳婦看?有錢就能砸人東西?”
她聲音太響,震得周圍鴉雀無聲。武大郎嚇得趕緊去捂她的嘴,卻被她一把甩開。
“今天這餅,俺們不僅要賣,還要賣到他府門口去!”潘金蓮擼起袖子,把竹籃往推車上一扣,“大郎,推車!”
武大郎傻愣愣地看著她,眼眶越來越紅,忽然抓起旁邊的擀麪杖,攥得指節發白:“媳婦,俺跟你去!誰敢欺負你,俺、俺打死他!”
那模樣,活像隻被惹急了的兔子,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非要豎起爪子護著身後的人。
潘金蓮心裡一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傻樣,誰讓你打人了。”她從車鬥裡翻出個小本本,那是她記營收的賬冊,“咱帶這個去,他要是敢胡來,咱就去府衙告他調戲民婦、賄賂良民!”
推車上了街,引得一路人側目。潘金蓮卻不管不顧,讓武大郎把車停在西門府斜對麵的柳樹下,扯開嗓子吆喝:“剛出爐的蔥花餅、芝麻餅嘞——夾肉夾菜,鹹香可口——不好吃不要錢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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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嗓門亮,餅又香,冇一會兒就圍了不少人。西門府的門房探出頭看了幾眼,大概是不敢管,又縮了回去。
正忙得熱火朝天,忽然聽見一陣馬蹄聲。潘金蓮抬頭,就見西門慶騎著匹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四五個惡奴,正往這邊來。
武大郎瞬間把潘金蓮往身後拉,自己舉著擀麪杖擋在前麵,腿抖得像篩糠,聲音卻透著股豁出去的狠勁:“你、你彆過來!”
西門慶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忽然笑了:“武大郎,你這媳婦,倒是比你有骨頭。”他翻身下馬,走到潘金蓮麵前,摺扇往掌心一拍,“說吧,要多少錢,才肯跟我走?”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潘金蓮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賬冊,“啪”地拍在他麵前:“西門公子看清楚,這是我家每日的營收。小本生意,雖賺不多,但乾乾淨淨。不像某些人,看著人模狗樣,心思卻臟得很。”
她指著賬冊上的日期:“三月初七,你買餅五個,付二十文;三月初八,你買餅五個,付二十文,外加騷擾民婦一次,賬還冇算呢!”
西門慶的臉黑了:“你敢罵我?”
“罵你怎麼了?”潘金蓮往前一步,幾乎貼著他的胸口,“光天化日之下,調戲有夫之婦,還敢用珠子砸人!真當陽穀縣冇王法了?”
她聲音又脆又亮,引得路人都圍了過來,對著西門慶指指點點。
“這不是西門家的公子嗎?”
“聽說他前陣子還搶了王屠戶的閨女……”
“人家小兩口做買賣不容易,咋能這樣欺負人?”
惡奴們想動手趕人,被西門慶喝住了。他盯著潘金蓮,眼神陰沉沉的:“你就不怕我拆了你的攤子?”
“你敢!”潘金蓮猛地把賬冊舉高,“這賬冊上不僅記著營收,還記著你每次來的時辰、說的話,旁邊多少街坊都能作證!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就拿著這賬冊去濟南府告禦狀!我就不信,冇處說理去!”
她其實心裡也發虛,告禦狀哪那麼容易?可她知道,對付這種人,就得比他更橫。
西門慶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又看看潘金蓮那雙瞪得圓圓的、毫無懼色的眼睛,忽然覺得冇意思了。他拂袖轉身,翻身上馬:“走!”
惡奴們趕緊跟上,馬蹄聲噠噠地遠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喝彩。張嬸跑過來,一把拉住潘金蓮的手:“妹子,你可真敢啊!嚇死我了!”
潘金蓮這才覺得腿有點軟,往武大郎身邊靠了靠,卻發現他渾身都在抖,眼淚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你哭啥?”她冇好氣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俺、俺怕……”武大郎哽嚥著,攥著她的手不肯放,“俺怕他真把你搶走了……”
潘金蓮的心像被溫水泡過,軟得一塌糊塗。她從竹籃裡拿出個最大的夾肉燒餅,塞到他嘴裡:“吃你的吧,冇出息樣。”
武大郎叼著餅,眼淚還在掉,嘴角卻咧開了。陽光穿過柳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冒著熱氣的餅上,落在那本被潘金蓮緊緊攥著的賬冊上。
“媳婦,”武大郎含混不清地說,“咱、咱明天還來不?”
潘金蓮看著西門府緊閉的大門,又看看眼前這個憨直的男人,忽然笑了:“來!為啥不來?咱憑本事掙錢,光明正大!”
她低頭看了眼賬冊,在今天這頁畫了個張牙舞爪的老虎,旁邊寫著:“西門慶,欠揍。今日勝!”
風一吹,柳樹葉沙沙響,像是在為他們鼓掌。早市的喧囂漸漸起來了,潘金蓮清了清嗓子,又開始吆喝:
“剛出爐的蔥花餅——不好吃不要錢嘞——”
武大郎趕緊抹掉眼淚,拿起油紙,手腳麻利地幫著遞餅。陽光正好,餅香四溢,他們的日子,就像這剛出爐的燒餅,燙乎乎的,帶著股子韌勁兒,誰也彆想輕易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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