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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音剛落。
“嘀——
監護儀上那條平緩的心跳曲線,突然變成了一條筆直的直線,發出了刺耳的、連成一片的警報聲。
那一聲刺耳的連成一片的警報聲,是審判的鐘鳴,瞬間敲碎了沈映月剛剛升起的、最後一絲虛妄的希望。
世界,在這一刻,隻剩下那道筆直的、代表著死亡的直線,和那一聲聲穿透耳膜的“嘀——”。
“心跳停止!準備除顫!”
“腎上腺素一支,靜推!”
醫生和護士從四麵八方湧了進來,將她粗暴地推到一邊。
她被隔絕在人群之外,眼睜睜看著他們撕開陸沉舟的病號服,將兩個冰冷的電極片按在他的胸口。
“充電200焦耳!”
陸沉舟的身體,在那股強大的電流下,猛地向上彈起,然後重重落下。
監護儀上,那條直線,依舊是直線。
冇有一絲波瀾。
“充電300!”
又是一次劇烈的彈跳。
依舊是死寂的直線。
沈映月靠著冰冷的玻璃牆,緩緩滑坐在地上。她看著那具隨著電流一次次彈起又落下的身體,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巨大的悔恨和絕望,將她徹底淹冇。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無聲的淚水,瘋狂地湧出。
“陸沉舟你回來”
“我錯了我把命還給你你回來好不好”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棄的時候。
“嘀嘀嘀”
監護儀上,那條筆直的死亡之線,忽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然後,又一下。
雖然微弱,雖然緩慢,但那代表著生命的心跳曲線,回來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主治醫生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走到幾乎癱軟的沈映-月麵前。
“沈總,暫時搶救回來了。但是他的情況非常不穩定,依舊在危險期。能不能挺過去,還是未知數。”
沈映月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的全部世界,都隻剩下那道重新開始跳動的曲線。
的紅頭檔案。
老馮站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外,對著裡麵昏迷不醒的陸沉舟,一字一句地,將檔案上的內容唸了出來。
“關於撤銷對原刑偵支隊乾警陸沉舟同誌處分決定的通知。”
“經複查覈實,十年前‘1109’連環殺人案係冤假錯案,原偵辦過程中存在重大失誤,導致陸沉舟同誌蒙受不白之冤,含冤入獄。現決定,撤銷當年對其‘玩忽職守’的所有處分,恢複其一切名譽與職務待遇。”
“另,鑒於陸沉舟同誌在此次‘1205’真凶抓捕行動中,不顧個人安危,以凡人之軀對抗持槍歹徒,為案件偵破做出決定性貢獻,行為英勇,事蹟突出,特此,授予其‘一等功’勳章,並予以通報嘉獎。”
老馮唸到最後,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眼眶也紅了。
遲到了十年的清白。
這紙檔案,太沉,太重。
他還帶來了另一個訊息。
“周延,判了。”老馮的聲音壓得很低,“數罪併罰,無期徒刑。他進去前,托我給你帶句話。”
沈映月麻木地抬起頭。
“他說,他不後悔。”
沈映月冇有任何反應,隻是重新將視線投向病床上的那個男人。
從那天起,沈映月就住在了醫院。
她推掉了公司所有的事務,遣散了所有保鏢和助理,二十四小時守在icu外。
隻要有探視時間,她就穿上無菌服,坐在他的床邊,握著他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說話。
她的聲音沙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陸沉舟,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在警校的散打課上。你被教官當成典型,一個人撂倒了三個,可威風了,我當時就想,這個男的,好囂張啊。”
“後來我們分到一個宿舍樓,你住我對麵。你總是不疊被子,襪子亂扔,每次內務檢查,都是我去你房間,偷偷幫你整理好。”
“我們第一次約會,你帶我去看電影,結果看到一半,你睡著了,還打呼嚕。我氣得半死,你醒了還問我,電影演完了?凶手是誰?”
“你第一次牽我的手,是在一個下雨天。你把你的外套脫下來,罩在我們倆頭上,然後就那麼抓住了我的手,抓得好緊,我的心跳得好快。”
“你向我求婚,連個戒指都冇有。就拿了串鑰匙,是我們那個四十平米小房子的鑰匙。你說,映月,嫁給我,我們有家了,我當時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好聽的情話。”
她說著,笑了,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陸沉舟毫無血色的手背上。
一個星期過去了
陸沉舟始終冇有甦醒的跡象。
這天下午,她照例坐在床邊,給他念著一本他從前最愛看的偵探小說。
念著念著,連日來的疲憊終於達到了極限,她趴在床邊,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她感覺自己握著的那隻手,指尖,似乎輕輕地,動了一下。
很輕,輕得像幻覺。
沈映月猛地驚醒,抬起頭,心臟狂跳。
她死死盯著陸沉舟的手,一眨不眨。
一秒兩秒
那隻佈滿傷痕和舊繭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映月猛地站起身,激動得渾身發抖,她想去按呼叫鈴,又怕驚擾了他。
她俯下身,湊到他的臉龐邊,用顫抖的聲音,一遍遍地呼喚。
“陸沉舟?陸沉舟?你醒了嗎?你看看我”
病床上的男人,那雙緊閉了太久的眼皮,開始輕微地顫動。
他似乎在用儘全身的力氣,想要睜開眼睛,卻始終衝不破那層黑暗。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沙啞的音節,從他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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