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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末日降臨的駭然。
數名身穿特警作戰服的警察從天而降,從四麵八方湧入。
下一秒,他被幾個警察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鎖住了他的雙手。
一切都結束了。
“沉舟”
她發出了一聲破碎的嗚咽。
陸沉舟聽到了。
他緩緩地,側過頭,朝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身體一軟,整個人向前倒了下去。
“不!”
沈映月發出淒厲的尖叫。
醫護人員衝了上來,將陸沉舟抬上擔架,迅速進行著急救。
一個警察跑過來,飛快地割斷了綁住沈映月的繩索。
她甚至來不及感受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就踉蹌著撲向擔架,跟著他們一起往外衝。
雨還在下。
冰冷的雨水混雜著淚水,糊了她滿臉。
她看著擔架上那個雙目緊閉,腹部被鮮血徹底染透的男人,心臟痛得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
救護車一路呼嘯。
急診室的紅燈,亮了起來。
沈映月被攔在門外,她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老馮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映月單薄的肩膀上。
沈映月冇有反應,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盞刺眼的紅燈。
不知過了多久。
門開了。
一個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滿是疲憊。
“子彈取出來了,但是傷到了大動脈,失血過多,一直處於休克狀態。我們已經儘力了。”
醫生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個失魂落魄的女人,補了一句。
“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他自己的意誌了。”
沈映月隻覺得天旋地轉。
她扶著牆,才勉強冇有倒下。
陸沉舟被轉入了重症監護室。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沈映月看著他。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臉上冇有一絲血色,那道猙獰的傷疤,此刻看起來觸目驚心。
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微弱而平緩,彷彿隨時都會變成一條直線。
沈映月就那麼站著,站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終於停了。
江城市公安局,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市局局長親自出席,神情嚴肅地站在發言台前。
“現已查明,十年前的連環殺人案係一起冤假錯案。真凶實姓名為李衛國,已於昨日落網。其利用雙胞胎弟弟製造不在場證明,逃脫法網十年之久”
“在此,我代表江城警方,向當年因我們工作失誤而蒙受不白之冤的陸沉舟先生,致以最沉痛的歉意!”
“陸沉舟先生不僅不是罪犯,更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在昨日的抓捕行動中,他以一人之力製服凶手,身負重傷,至今昏迷不醒”
釋出會現場,一片嘩然。
記者們的閃光燈,瘋狂地閃爍。
這個驚天反轉,瞬間引爆了整個江城。
醫院的走廊裡,電視上正直播著這場釋出會。
那些曾經對陸沉舟破口大罵拳腳相向的受害者家屬們,此刻都呆呆地看著螢幕,臉上寫滿了震驚和無措。
一箇中年男人,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
清脆響亮。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重症監護室那扇緊閉的大門,“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對不起!陸先生!是我有眼無珠!我是畜生!”
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icu門口。
他們曾經有多麼恨他,此刻,就有多麼愧疚。
一聲聲的“對不起”,在走廊裡此起彼伏。
沈映月站在人群的角落,看著這一切。
她冇有哭。
她隻是慢慢地,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聯絡所有媒體,十分鐘後,我在醫院門口,有話要說。”
十分鐘後。
沈映月出現在醫院大門口。
她一夜未睡,臉色蒼白得像紙,卻挺直了脊梁。
無數的鏡頭和話筒,瞬間對準了她。
她看著那些鏡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十年前,是我,為了包庇我的師弟周延,掩蓋了他丟失關鍵證物的失誤。”
“是我,默認了專案組將所有責任推到陸沉舟身上。”
“是我,在他出獄後,一次又一次地懷疑他,羞辱他,親手把他送進了周延佈下的陷阱。”
她的聲音不大,卻通過無數個話筒,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江城。
“該坐牢的人,是我。”
“該被千刀萬剮的人,也是我。”
“我,沈映月,今天在這裡,向陸沉舟,公開道歉。”
說完,她對著所有的鏡頭,深深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
“對不起。”
她坐到床邊,輕輕地,握住了陸沉舟那隻冰冷的,佈滿舊繭的手。
窗外,雨過天晴,一縷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照了進來。
“陸沉舟,”
“彆怕。”
“你看,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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