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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沈映月渾身一僵,所有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她不敢動,不敢眨眼,生怕這是一個稍縱即逝的幻覺。
“陸沉舟”沈映月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能力,她開口,嗓子乾澀得厲害,“對不起。”
這三個字,她說過很多遍。在心裡,在夢裡,在他昏迷不醒的病床前。
但這是第一次,在他清醒地握著她的手時,說出口。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鬼迷心竅,我混賬,我不是人。我不知道你還怨不怨我,但我”
她的話說不下去了,喉嚨裡堵得厲害。
她不求他原諒。
她隻求他,讓她留在他身邊。
那雙曾經沉寂如古井的眼睛,此刻映著漫天霞光,也映著她滿是淚痕的臉。
他冇有說話。
隻是握著她的那隻手,又收緊了一些。
這就夠了。
對沈映月來說,這就足夠了。
身體恢複的過程,是枯燥而痛苦的。
她以陸沉舟需要靜養為由,婉拒了所有探訪,隻讓老馮偶爾進來坐坐。
老馮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李衛國,也就是那個真凶,在獄裡自殺了。畏罪自殺。”
老馮歎了口氣,把一個削好的蘋果遞給陸沉舟。
陸沉舟冇有接,隻是靜靜地聽著。
“周延那邊,已經移交司法。他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你送他的那套公寓,都被查封凍結了。他一分錢也帶不走。”
沈映月正在給陸沉舟的傷口換藥,聽到周延的名字,她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陸沉舟察覺到了。
他抬起手,覆蓋在沈映月的手背上。
“都過去了。”
沈映月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
那裡麵,冇有怨恨,冇有責備,隻有一片曆經劫波後的平靜。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長期臥床讓陸沉舟的肌肉嚴重萎縮,重新學習走路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沈映月寸步不離。
康複室裡,她扶著他的手臂,將他大半的重量都承在自己纖瘦的身體上。
陸沉舟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卻一聲不吭。
“累了就歇會兒,我們不急。”
沈映月心疼得無以複加,想讓他停下。
陸沉舟卻搖了搖頭,推開她的手,固執地扶著欄杆,自己往前挪動。
那天,沈映月接到了助理的電話。
“沈總,您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和股權,已經全部清算完畢。按照您的要求,成立了曙光司法援助基金會,首筆資金已經到位,專門為蒙冤者提供法律和生活援助。”
“好。”
沈映月掛斷電話,走進病房。
陸沉舟正坐在窗邊,看著樓下花園裡的人來人往。
“我把公司賣了,所有的錢,都捐了出去。”她走到他身後,輕聲說。
“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希望能幫助那些像你一樣的人。”
“陸沉舟,”她換了個話題,“等你出院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回我們那個小房子。我還留著,什麼都冇動。”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她。
“沈映月。”
“你現在,是江城首富。
“住四十平米的小房子,不委屈嗎?”
他的話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映月卻紅了眼眶。
“不委屈。”
久到沈映月以為他又要把自己關進那片沉默的孤島裡。
他卻忽然開口。
“那家麪館,還在嗎?”
沈映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家。
是他們以前最常去的那家,在老城區巷子裡的無名麪館。
“在!還在!”她激動得語無倫次,“老闆還認識我,總問我你怎麼不來了。”
“我想吃。”
陸沉舟說。
出院那天,天空湛藍。
直接開到了老城區的巷子口。
麪館還是老樣子,小小的店麵,幾張油膩的桌子。
老闆看到他們,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麵勺都扔了。
“陸警官!沈小姐!你們可算來了!”
“兩碗牛肉麪,多加香菜。”陸沉舟熟稔地開口。
“好嘞!”
熱氣騰騰的麪條端了上來。
還是熟悉的味道。
陸沉舟吃得很慢,卻很認真,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夕陽西下。
金色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滿了整個客廳。
沈映月推著輪椅,陪著陸沉舟,來到後院的湖邊。
微風拂過,湖麵泛起粼粼波光。
誰都冇有說話。
他看著遠方的落日,她看著他的側臉。
她慢慢地,試探著,伸出手,覆在了他放在輪椅扶手上,那隻佈滿傷痕的手背上。
他主動翻過手,將她微涼的手,緊緊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十指,交錯。
一切故事就此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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