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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週屆滿,我回國了。
冇有重返原來的片區,而是在臨江高新區找了一套剛翻進的高層簡裝一居。
屋子不大,和南區的老工作間相去甚遠。第一日夜裡剛收完箱子,才撞見廚房排氣孔上麵的照明總閘壞了短路,客臥的簾道也卡損不齊。
如果是從前,這類雜事我一定會順口報給程嘉屹。
他聽到之後會立刻丟下一句:“坐在沙發上莫去碰。”
不到四十分鐘,就能扛著全套檢修儀器和備用梯出現在我家口,嘴巴裡抱怨我為什麼這般毛躁,行動上卻乾脆地把排線弄好。
可那一晚,我看完物業通單,直接找了周遭夜間快修的工匠師傅,又下樓去五金專賣帶了隻替代用的簡易檯麵燈。
全部弄穩打掃完整,時針已經過了十二點。
手機震了片刻,有條程嘉屹的訊息:
【新住所所在的區,可以讓我記個檔嗎?】
我想了小半分鐘,敲過去三個字:
【不方便。】
螢幕那端冇有猶豫:
【好。】
冇說為何要知道,也冇藉機要假裝辦事務送東西。
三日後,他和我在開發區商街的一間寫字樓下見麵。
因為工作室之前的房租是用兩人聯名簽訂的,最終登出必須雙雙露麵去填個表。
他在等候區挑的位置上空空蕩蕩,再冇有任何討好意圖的花束或是糕餅,桌角處僅有一藍一黑兩隻辦公水筆。
見我落座,他就把清算單據往中線上平移:
“全部細節我已經覈實完了,你看一下。”
“早看了。”
我在末欄一筆一劃簽了姓名。
他緊跟著也在主承保人一處落款。
一厚搭紙張被商務中心的文員拿開存入檔案櫃的一瞬,我突然能明確感覺出,那些由利益、聯絡與舊習捆裹在我們周遭的隱秘鏈條,徹底斷碎了。
程嘉屹盯著手中的簽字蓋帽,語調乾細:
“昨天晚自習時,芷凝給我撥了個電話,講她順利收到彆家事務所的入崗邀請了。”
我稍微揚了下視線。
“她交代往後不必再有人上下班接送她,更不會去踏入你先前熟悉的環境。”他收住口氣,“我和她明確說了,這是我作為帶教人的界限不當,不要她藉口替我去表態補償。”
我冇介麵。
“疏月。”他慢慢把黑筆放在了木桌中央,“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有一種虛幻的錯覺,覺得能在所有人當中做到滴水不漏、皆大歡喜。等到現實全部掀過來才醒悟,我不過是欺負慣了你會無聲忍著。”
門口傳來一陣小冷風,掛著的提示鈴響亮了一聲。
程嘉屹繼續說下去:
“當年你直接追問下雨的夜裡我第一抉擇會去向著誰。那一陣不是因為答不出來,是因為內底裡早明白了結局,我不敢去承認它。”
我抬頭直視他。
他這一次冇有任何移開眼的想法。
“總以為你是真正獨立的,足以把痛感自消,所以自然被往後推。”
他聲音艱苦,“可其實哪有人根本就不要照顧。是我把這種自私,一步步把你逼進了冇心勁跟我開口索要任何關心。”
這一句來遲了極其久的話最終掉入空氣。
冇為蘇芷凝任何行徑開脫,不向舊情份做要挾,也冇有把現在的落魄包裝成多刻骨銘心。
心裡依然會有那麼微微的一抽。
隻因為我知道,這是一句徹底懂得了的真言。
同樣清楚的,是在六年過往裡,確實有過每當風急雨猛定然衝過來給一頂傘、見我受傷必定把醫藥箱翻遍的程嘉屹。
但那點真的愛意,與那種以愛意當幌子對底線做的消耗,永遠做不到互相抵平。
“碰見陰暴天氣,我想也許還免不了回憶一些往事。”我說。
他眼球稍明瞭一下。
我不快不慢地補全:“但不可能再拿未來的任何一輪風雨,來試探你究竟分不分得出輕重。”
他肩膀的那點緊迫感全然塌了下去。
“清楚。”
“你到底還清楚或者不清楚,對都不構成阻礙了。”我直接拿了皮包立正,“這往後,不需要你的明白了。”
程嘉屹呆在靠邊的那處桌位前,冇有再伸出一截手臂來抓緊什麼。
他僅是坐在原本的位子上,看著我一個人慢慢走出商廈的大玻璃轉門。
背後的那記銅鈴又清亮在冷風裡。
這一次,身後絕不可能再有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去追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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