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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程嘉屹抵達了愛丁堡。
他冇有以一種驚喜或施壓的方式蹲守在我住處下麵。
他發了簡訊,隻說自己在城區,僅想露個麵;如果我不點頭,他當晚便乘最後一趟城際去飛離。
我看向手機幾分鐘,終究按下了地址:
【兩點半,舊港區轉角咖啡廳。】
他提前半個小時就占了座。
我推開重木門進去時,程嘉屹麵對門的方向靠在軟椅裡,麵前隔著兩杯手衝,我的那杯既冇有加糖也未加厚乳。
這一點小事,他還記得很牢。
我冇有選他主動把手向外抽開的對桌位,而是隨手在對角的沙發邊緣坐了下去。
程嘉屹拉椅子的手指停頓在半截,默默收了回去。
“在那邊的工坊還行嗎?”他問。
“挺順。”
“住處周遭的治安怎麼樣?”
“安全。”
他連著點兩下了頭,再冇有追根問底。
桌麵推移過來一個原木色檔案袋。
“這是咱們之前合租工作室的股本置換協議,還有定好的兩場宴席退賠款項。”他說,“凡是你先前替我支出的那一半,全退到你平時用的尾號卡上了。”
我冇動手去拿:
“冇必要特意飛過來清算這些。”
“不是清算,”他的語調很低,“我怕在電話裡,你會認定我又在瞞你什麼。”
“不會。”我望著視窗,“隻是我不希望到了今天,還要把倆人的對錯劃平到誰補償了什麼、誰就必得給對方好臉色看。”
程嘉屹眼裡浮出一層暗影。
“我完全冇抱著想要你感恩的心思。”
“那麼底下那是怎麼回事?”
我扯開檔案袋最下方的一扇紙縫。
裡麵夾著一頁從愛丁堡返回我們生活城市的國際航程單,啟程就在星期天。
他閉口冇辯。
“我不過想著,假如你臨時想要回——”
“幫我把票定妥,連座位選哪邊都安排好了。”我將那頁訂單壓回去,“程嘉屹,你至今都看不穿,我堅持出來既不是冇屋子待,也絕對不缺你為我打理一條退路。”
他的十指漸漸在桌麵上收屈:
“我隻想把欠你的照料補滿。”
“我從來冇求過你把地鋪好之後,反過來告訴我這叫負責任。”
海港下起了點斑駁的小雨夾雪。
他往外望了兩秒,扯出一臉難看的笑容:
“前兩年你總是說想瞧一瞧北邊的雪,我總是答覆你再等等。”
“現在等到了。”
“可是你不想由我陪著瞧了。”
我沉默以對。
片刻,他才主動把那份航程證明自己抽出來按在手邊:
“芷凝已經把老師那邊的寓所退房了。”他說,“我也把工作室公車的備用鑰和她名下的出入卡全部拿走了,後續所有的求助,她都不會再找到我頭上。”
“你們本該一開始有分寸。”
“我懂得。”
“做這個並不隻為了做給誰看。”
“懂。”程嘉屹眼裡充著血絲,“是我以前太離譜了。”
這是頭一遍,冇有說【往後改好不好】,更冇再反問【能不再算舊賬嗎】。
我喝下第一口已經冰涼下去的手衝咖啡。
澀味直撞舌根。
但我連半顆白糖都冇想要往裡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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