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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雷雨讓飛往歐洲的國際線整體延後了半個多小時。
我在登機閘口最裡麵的排椅上坐著,看著滾動的英文公告板。
程嘉屹找過來時,整件西服外套全淋糊了。
他在非乘客限製區外焦頭爛額地四下搜尋,終究跟地勤說通了關係,臉色鐵青地朝我邁著大步走來。
“高架急救車把人運下去了。”他呼吸不穩,聲線帶著喘,“我一打聽到你在二號閘口,馬上就折過來了。”
我不做迴應。
“疏月,我並非有意要把你落在這裡。”
“可現實是你依然做出了那種動作。”
程嘉屹急停在我跟前,手要去撈我的拉桿箱,被我抽回去兩步。
他的手臂尷尬懸空。
“我都清楚,這段時間委屈你在先。”他放低態度,“我總是覺得以我們的交情,你不至於為這些瑣碎離開。”
把實話敞出來,往往比任何托辭更冷漠。
正是這種算準了我不會走的心態,纔是最深痛的耗損。
我從衣兜裡將藍牙耳機摸出來,點開了早先儲存下來的未來錄音,把一端塞進他手中。
他帶著不解抓了過來。
幾秒間,程嘉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血色從唇角完全褪得乾淨。
裡麵那個十年後的自己嗚嚥著道出:
“如能重來,我定要在天塌下來之前緊抓住你,我真是個白癡……”
耳機跌出他的掌心。
他倉惶接在半空:“這是哪裡搞來的?是誰把做好的變聲合成發送給你?”
“不用猜是誰。”
“這種音調……”
“就是你未來的悔悟。”
程嘉屹想要厲聲指責邏輯荒謬,可熟悉又慘烈的聲線、換氣乃至斷句的習慣,逼得他根本說不出一句反駁。
閘口的喇叭提示該航班開審登機牌。
他在我轉身之時一下擒住我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力道。
“留下來。”
這一句留下來,曾是每次拌嘴時我最渴望得到的台階。
以前每一次出現裂痕,他都要借用無聲的冷意耗走我的傷情,隨後才若無其事地重新牽起我的手。
此刻真正聽見了,我心裡連一絲波瀾也未泛起。
“我可以放棄登機,程嘉屹。”我正麵對上他視線,“不過從今往後,蘇芷凝那所有冇界限的特權必須清空。突發求助、半夜順風車、甚至我們倆休假時的隨叫隨到,全都劃斷,你能辦到嗎?”
他喉頭滾動了半聲。
“這些可以另外安排。”
“我不要聽好聽的話。”我冇給他任何藉口,“我要的是你徹底放掉那些把她當作你羽翼下小孩的做派,把夫妻之間的純粹還給我。”
程嘉屹語塞了。
這陣遲疑足以將全部假麵剝落。
他仍舊認定我是在狠心切斷他為人處事的那一點擔當。
“師妹畢業就孤身一人駐紮在這,我冇辦法一口氣……”
“她已經是個職業成年人了,她也有同事組,也可以去找心理或者社工輔導。”
“這樣會使寒了老師的心。”
“那我的底線又值多少?”
看著他的眼圈有些泛白,我也從冇見過他這般無助的樣子。
但我連伸手去撫平一下的心氣都儘散了。
“並不是要求你殘忍,”我把手提箱立正在他眼前,“是我不願意一輩子在這個位子上做個隻講分寸、退後忍讓的備選品。”
廣播裡最後一輪督催登機。
程嘉屹默默把手插回到衣兜裡,指骨因為僵硬而微縮。
我拎起包越過他身邊,聽到身後沙聲飄來一句我的名。
冇有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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