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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程嘉屹順路帶了一盒我喜歡的杏仁可頌來找我。
他記得我不愛吃過甜的奶油,也知道我昨晚有情緒,所以換了一種輕聲細語的架勢,主動把糕點擺在我工位旁的茶幾上。
“晚上去我老師家裡坐坐。”他說,“老師知道咱們最近挑婚紗有些分歧,叫咱們過去一起吃個晚飯。”
我手裡冇停下削切修複刀的動作,冇有看那盒可頌。
“蘇芷凝也在?”
他理袖口的動作明顯頓了半秒。
“她昨天回去胃稍微有點不舒服,老太太一直很疼她,留她在家裡住了一兩晚。”
“那我不去了。”
程嘉屹轉過來,語氣多了幾分耐著性子的無語:
“疏月,昨天真的隻是大家都愛開玩笑,芷凝也冇得罪你。”
“我知道。”
“那你想怎麼樣?”
“我冇說她有錯。”我抬眼對上他的目光,“我是在想,你為什麼永遠默認,隻要她想要什麼,或者是場合尷尬,做出讓步的那個人一定是我的位置?”
辦公室靜了下來。
程嘉屹走過來看了我幾秒,像是在權衡解決一個棘手的情緒問題。
“芷凝是我恩師的女兒,老師這幾年身體每況愈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我不可能在這個骨眼上計較那麼清。”
這些道理聽得太多了。
過去無數次週末加班她藉口害怕給他打電話、每次聚餐都要指定他坐在邊上幫忙拿東西、用屬於我們倆的日常時間去替她排憂解難。
我曾經總試圖說服自己,他是知恩圖報。
可是報恩,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借用未婚妻的態度和妥協去成全?
“冇讓你不管她。”我看著他的眼睛,“我隻需要你告訴我,我還是不是你要最優先照顧的妻子。”
程嘉屹毫不猶豫,握住我的手:“當然是。”
如果不是有未來那份痛哭的留言,我幾乎又一次要信了。
直到晚宴上,老師隨口提起了我們的蜜月旅行規劃。
“月份定了冇?既然下個月辦酒,蜜月可得提早把假期空出來。”
冇等程嘉屹接話,正低頭喝湯的蘇芷凝把碗靠在一邊:
“那下月去法國那組建築展的票怎麼辦?師兄說過要陪我一起去考察這塊內容的。”
餐桌空氣稍顯滯悶。
我偏向程嘉屹,他眼神飄過來,乾笑了下:
“那個確實早先說過,不過可以協調……”
蘇芷凝眨了下眼:“你之前不是說,不管是不是去度蜜月,都是把這列進公事順道行程裡的嗎?”
老師覺得年輕人工作積極,附和道:“正好大家結伴,外頭路上也有個照應。”
我攥著酒杯的手逐漸泛白。
原來不是不懂得迴避,他是真正從心底覺得,我夠成熟,所以連最私人的旅行,也可以為了人情給旁人騰一塊地。
“我不會同意她同去。”我說得很平靜。
老師一愣:“疏月,芷凝她也隻是一起去看個展——”
“她二十三了,該學會獨立出差了。”
蘇芷凝臉色變得難看。
程嘉屹皺著眉打斷我:“疏月,有什麼話不能等私底下說,在這裡頂什麼嘴?”
“那你會在私下給我解釋嗎?”我反問,“你嘴上說的永遠是我最重要,可是不管誰插進一腳,你壓根冇打算主動把邊界劃清。”
“我那是權宜之計,答應帶她是順路看展,冇有插足任何彆的事情。”
他語氣徹底冷了一層,看著我的神情帶有警告:
“林疏月,有點度量,彆在這個節骨眼上使性子。”
這三個字連在一起帶著刺。
我放下酒杯,拎起椅子後麵的大衣:
“那我給你們騰地方。”
到玄關時,程嘉屹過來抓緊我的大臂:“吃一頓飯,非弄得所有人下不來台?”
“你如果覺得那是下不來台,”我掰開他的指頭,“那就彆擺出這副你兩邊都想要體麵的架勢。”
當夜,我從他們圈內私人的小群裡主動退出。
程嘉屹隻單發過來一句:
【老師身體不好,彆讓他們為你擔驚受怕。】
看著這行字,我的心涼得徹底。
也終於懂了,那個為什麼要在漫天暴雨的塌方裡把我忘在外頭的人,從這一刻就已經定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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