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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現在公司麵前已經是七天後。
虞鳶被人推著輪椅,一點一點地挪動。
她的膝蓋打著厚重的石膏,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
公司裡的目光各異,有同情,有憐憫,有幸災樂禍,也有事不關己的冷漠。
她一律垂著眼眸,不予迴應,像一隻徹底被拔去利爪和尖牙的困獸,收斂了所有鋒芒。
她被調離了核心部門,安排到一個清閒的、接觸不到任何核心業務的崗位。
曾經的“陸太太”風光不再,如今隻是一個需要依靠輪椅行動的、失了勢又失了孩子的可憐蟲。
陸謹行來看過她一次,在她狹小的新辦公室裡。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膝蓋怎麼樣?”
他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虞鳶抬起頭,眼神空洞,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醫生說,好好複健,也許還能站起來。謝謝陸總關心。”
她不再叫他“謹行”,而是疏離的“陸總”。
陸謹行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淡淡道。
“好好休息,公司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虞鳶低下頭,輕聲應道。
“是。”
他冇看,她低頭瞬間眼裡的寒光乍現。
蘇念沅果然很快回到了公司繼續進行合作。
她偶爾會“不小心”撞到虞鳶的輪椅,或者“無意間”將水灑在她的檔案上,每次都會故作驚慌地道歉,眼底卻滿是得意和挑釁。
虞鳶每次都隻是沉默地接受,或是艱難地自己收拾殘局,從不爭辯,彷彿真的已經認命。
她甚至在一次公司高層聚餐時,主動舉杯,向蘇念沅“道歉”。
“蘇小姐,之前是我情緒激動,誤會了你,給你和公司帶來了麻煩,對不起。”
她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哽咽,將一個受儘委屈卻不得不低頭的原配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蘇念沅誌得意滿,假意寬容地接受了。
陸謹行坐在主位,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指尖的煙緩緩燃燒。
虞鳶知道,她表演得越卑微,越無助,他們纔會越放鬆警惕。
晚上,回到那個冰冷得如同牢籠的家,她卸下所有偽裝,坐在電腦前,聽著竊聽器收回的內容。
大多是蘇念沅向陸謹行撒嬌抱怨,或者陸謹行吩咐手下處理一些公司明麵上的事務。有價值的資訊不多,但她有足夠的耐心。
直到有一天,她捕捉到一段關鍵對話。
是在陸謹行的書房。
蘇念沅的聲音帶著不滿。
“謹行哥,那塊城東的地皮,我們籌劃了那麼久,難道就這麼算了?虞鳶現在就是個廢人,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陸謹行的聲音冷靜。
“急什麼?那塊地牽扯太廣,需要一個完美的‘意外’來引爆。現在動,容易引火燒身。”
“可是......”
“冇有可是。”
陸謹行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沅沅,聽話。屬於你的,我都會拿回來,包括虞鳶從你那裡奪走的一切。但現在,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她......徹底冇有利用價值的時候。”
陸謹行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冷酷,
“或者說,等她為我們扛下最後一個雷的時候。”
虞鳶關掉音頻,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城東地皮......最後一個雷......
她輕笑,陸謹行還冇有完全放棄讓她當替死鬼的計劃,他還在等,等一個能將她徹底打入地獄,同時又能完美脫身的機會。
他想榨乾她最後一絲價值。
隻是很可惜,她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