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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顧長安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老槐樹,眸光沉凝。他將這幾日收集到的情報在腦中過了一遍:血刀會是盯上他了,散修勢力,行事狠辣,但成員良莠不齊,多為煉氣中期以下的修為。
真正危險的,是他們背後的勢力。
“但今日,我隻需對付眼前這一波。”顧長安轉身,目光掃過桌上那張簡陋的六道分佈圖,“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往往隻在一念之間。”
他取出從古圖拓印的副本,鋪開,提筆蘸墨。
“破綻,我給你們破綻。”
三日後,青陽鎮外官道。
一個青衫少年獨行,身背藥箱,步履匆匆。他的衣角沾著泥土,神色疲憊,左顧右盼間透著一絲不安——像極了初出茅廬、毫無江湖經驗的新手。
顧長安壓低帽簷,心中默唸:餌已下,網待收。
他故意在藥鋪買了大批珍貴藥材,銀錢毫不吝嗇;故意在茶館高談闊論,提及家傳寶物;故意在客棧留下破綻——“祖宅有奇遇”之說,不脛而走。
以他這幾日的觀察,血刀會在這鎮中至少有三名眼線。
訊息放出去不過半日,他便察覺到了身後的尾巴——兩人,裝作趕路的商販,步履沉穩,呼吸綿長,腳下功夫不弱。
“上鉤了。”
顧長安嘴角微微上揚,腳下卻加快了幾分,拐入一條僻靜的山道。
他選這條路有講究:前方三十裡是一處廢棄礦脈,人跡罕至,地形複雜,便於周旋;更重要的是,他昨夜曾探查過,礦脈深處似有異樣的靈氣波動,或許藏著意想不到的機緣。
身後的兩名“商販”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廢棄礦脈入口。
荊棘叢生,藤蔓纏繞,坍塌的石壁上爬滿了青苔。洞口處立著一塊殘碑,上書“宣和年間”四字,碑體已被歲月侵蝕得斑駁陸離。
顧長安停在洞口,回頭張望,神色“慌亂”:“二位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貴乾?”
兩名“商販”索性撕下偽裝,露出精悍內襯,腰間各懸一柄短刀。為首那人絡腮鬍須,冷笑道:“小子,你那祖宅裡的東西,交出來吧。”
“什麼東西?”顧長安往後退了半步,“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絡腮鬍子一揮手,另一人便繞向側翼,堵住退路:“彆裝了,道上的朋友都傳遍了——你顧家祖上可是六道守墓人,那墓裡的東西,少說值幾千靈石。”
顧長安垂下眼睫,聲音發顫:“我……我真的不知道……”
“少廢話!”絡腮鬍子暴喝一聲,短刀出鞘,刀光如血,直取顧長安咽喉!
這一刀又快又狠,分明是要殺人滅口的架勢。
顧長安的身形卻在這一刻陡然一變——慌亂儘去,眼底寒芒乍現!
他側身,刀鋒貼著他的麵頰掠過,削斷幾縷髮絲。
“好快的刀。”顧長安淡淡道,“可惜,還不夠快。”
絡腮鬍子瞳孔驟縮:“你——”
話音未落,一枚石子已破空而至,正中他握刀的手腕!劇痛之下,短刀脫手飛出。
顧長安冇有戀戰,轉身便向礦洞深處掠去。
“彆讓他跑了!”絡腮鬍子捂著傷腕,怒吼道,“叫人!今天必須拿下這小子!”
礦洞深處。
顧長安點燃火摺子,藉著微弱火光疾行。石壁上佈滿了陳舊的鑿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與潮濕混雜的氣息。
他之所以選擇這裡設局,不僅因為地形複雜,更因為昨夜探查時發現的那一絲異樣靈氣。
那靈氣極淡,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拙之氣,彷彿穿越了漫長歲月,從遠古深處滲出。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
顧長安冇有回頭,隻是加快了腳步,向更深處掠去。
礦洞越來越窄,窄到隻能容一人通過。他側身擠過一道石縫,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處地下溶洞。
穹頂高懸,遍佈鐘乳石柱,地下暗河無聲流淌。溶洞正中,有一方天然石台,台上竟端坐著一具枯骨。
枯骨保持著打坐的姿態,衣袍早已腐爛殆儘,隻餘幾縷殘片,隱約可見暗金紋路。枯骨麵前,擺著一隻玉瓶、一卷泛黃的帛書,以及一枚鏽跡斑斑的鐵印。
而那股古拙的靈氣,正是從這具枯骨之上散發而出!
顧長安心中一震。
“這是……道韻?”
他曾在樞衡留下的手劄中讀到過類似的記載:修為高深者死後,若機緣巧合,其生前感悟的“道”會以殘留意唸的形式留存於世,名為“道韻”。後人若能與之共鳴,便可窺得一二真傳。
但道韻極難儲存,百年難遇;縱然遇到,若與逝者道統不合,輕則一無所得,重則神魂受創。
此刻,顧長安卻感受到一股溫和卻深沉的意念,正緩緩向他湧來。
那意念之中,蘊含著最原始、最純粹的符籙之道——勾畫、凝聚、運轉、印符。
天師道!
顧長安瞳孔驟縮。這具枯骨,竟是天師道的前輩高人!
身後的腳步聲已經逼近石縫。
顧長安冇有猶豫,疾步上前,跪在枯骨麵前,鄭重叩首:“前輩道統不滅,後學顧長安,叨擾了。”
說罷,他伸手取過那捲帛書,展開——
帛書上的字跡已模糊大半,但藉著火光仍可辨認:那是最基礎的符籙畫法,從最簡單的“定心符”到“淨心符”“聚靈符”,逐層遞進,筆法古樸,意蘊深遠。
帛書最末,還附有一段文字:
“吾乃天師道三十七代弟子玄清,殞於此間已逾百年。吾之道統,願傳有緣人。符籙之術,上可通神,下可鎮魔,全憑心念。汝若承吾道,當謹記:符無定法,唯心是宗。”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將帛書收入懷中,又取過那枚鐵印。
印身冰涼,入手卻微微發熱。印底刻著“玄清”二字,印麵則是一道古樸的“敕令”符文。
玉瓶他冇有輕動——那或許是丹藥,但貿然服用,風險太大。
這時,絡腮鬍子的聲音從石縫外傳來:“小子,你逃不掉了!礦洞已經被我們的人封住,今天你就是插翅也難飛!”
顧長安緩緩站起,將鐵印握在掌心。
“逃?”他輕聲道,嘴角微揚,“我為何要逃?”
石縫被強行拓寬,三名血刀會成員魚貫而入。
為首者正是絡腮鬍子,手腕已草草包紮,目光陰鷙如毒蛇。他身後兩人各持兵刃,將顧長安團團圍住。
“小子,最後問你一次——”絡腮鬍子咬牙道,“那東西,你交還是不交?”
顧長安負手而立,神色淡然:“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已經拿到了。”
絡腮鬍子先是一愣,隨即獰笑出聲:“拿到?你在逗我?你不過是個煉氣初期的雛兒,能拿到什麼——”
話未說完,顧長安掌心鐵印驟然亮起!
一道金光自印底激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枚符籙——正是帛書上記載的“定心符”!
符籙成型的一刹那,一股無形的波動向四周擴散。絡腮鬍子三人隻覺得腦中嗡鳴,眼前景象扭曲變形,彷彿陷入了泥沼沼澤,動作不由自主地遲緩下來。
“定心符……”絡腮鬍子瞳孔劇震,“你、你怎麼可能會符籙之術!這不可能!天師道的符籙早已失傳——”
顧長安冇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空中勾畫,口中低喝:“急急如律令!”
第二道符籙凝聚成形——淨心符!
此符專攻神魂,作用於修士的精神層麵。淨心符一出,絡腮鬍子三人隻覺得腦海中雜念紛飛,眼前不斷閃過各種幻象,意識開始渙散。
“殺了他!”絡腮鬍子拚命嘶吼,“快殺了他!這是幻術!他撐不了多久!”
兩名手下強提靈力,揮刀劈來。
顧長安側身閃避,手中鐵印再次啟用,一道“聚靈符”憑空生成!
此符可聚攏周遭靈氣為己用。刹那間,礦洞中殘餘的天地靈氣瘋狂湧入顧長安體內,補充著他因布符而消耗的靈力。
感受到體內充盈的力量,顧長安眸光一凜。
他不再躲閃,而是迎著那兩柄短刀衝了上去!
身法展開,如鬼魅穿行。鐵印接連啟用,一道道符籙在空中綻放——
定心、淨心、聚靈……
三符輪轉,相輔相成,將顧長安的攻擊與防守融為一體。
他雖初學符籙之術,熟練度遠不及真正的天師道傳人,但勝在悟性驚人,竟在實戰中將三符運用得行雲流水。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念與玄清留下的道韻高度契合!
符無定法,唯心是宗。
顧長安此刻終於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符籙的威力,不在於畫得多麼標準,而在於施術者的心念是否純粹、意誌是否堅定。
定心符鎮住敵人神魂,淨心符擾亂敵人意識,聚靈符補充自身消耗。三符循環,生生不息。
不過數息之間,兩名手下便已倒地不起,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神魂受創,短時間內再無戰鬥力。
絡腮鬍子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顧長安,喉結劇烈滾動:“你、你彆過來……你知道我背後是誰嗎?你敢動我,血刀會不會放過你——”
顧長安停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背後是誰?”
絡腮鬍子渾身一顫,下意識道:“是、是青雲宗……青雲宗的長老——”
話未說完,他的臉色驟變,顯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顧長安眸色微沉。
青雲宗。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那是方圓千裡之內最大的修仙宗門,門中弟子數百,高手如雲。
血刀會這樣不入流的散修勢力,背後竟是青雲宗的長老?
這其中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你說的是哪位長老?”顧長安追問。
絡腮鬍子咬緊牙關,不肯再開口。
顧長安也不逼迫,隻是將鐵印緩緩抬起,印底對準了他的眉心。
“不說也無妨。”顧長安淡淡道,“死人不會說謊,活人也不必說。”
絡腮鬍子臉色慘白,瑟瑟發抖:“你、你不能殺我……我還有用!我願意投靠你,為你效命——”
顧長安冇有殺他。
不是心軟,而是他知道,活口比死人更有價值。
他伸手在絡腮鬍子身上搜了一遍,從其懷中摸出一枚令牌。令牌通體漆黑,正麵刻著“血刀”二字,背麵則是一個古樸的“雲”字。
雲。
這是青雲宗的標誌。
顧長安將令牌收入袖中,又點了絡腮鬍子的穴道,使其無法動彈。
“留你一命,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顧長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顧長安的東西,不是誰都能染指的。下一次,就冇有這麼好說話了。”
絡腮鬍子連連點頭,冷汗涔涔。
顧長安轉身,目光落在那具枯骨之上。
他再次躬身行禮:“玄清前輩,您的道統,晚輩承了。日後若有所成,定不負前輩所望。”
枯骨無聲,卻彷彿有一股溫和的意念,輕輕拂過顧長安的眉心。
那是認可,亦是祝福。
顧長安取過那隻玉瓶,猶豫片刻,還是收入懷中。這玉瓶中的丹藥,他日後自會弄清用途。
做完這一切,他點燃火摺子,沿著暗河的方向,向礦洞更深處走去。
身後,絡腮鬍子的慘叫聲迴盪在溶洞之中,很快被黑暗吞冇。
半個時辰後,顧長安從礦脈另一側的出口走出,迎麵是黃昏的晚霞。
他站在山崖邊,任由山風吹拂衣袍,神色沉靜。
符籙之術的領悟,讓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擁有了戰鬥的能力。定心、淨心、聚靈——雖然隻是最基礎的三道符籙,卻已足以讓他在麵對同階修士時占據上風。
但他更在意的,是血刀會背後的真相。
青雲宗長老……這個身份,足以讓無數散修聞風喪膽。
他們為何要盯上六道遺址?又為何非要置他於死地?
是因為圖譜,還是因為……傳承?
顧長安垂眸,看向掌心那枚鐵印。
印身微微發熱,彷彿在迴應他的疑問。
他輕輕握緊鐵印,低聲道:“不管是誰,想拿我的東西,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
晚霞如火,染紅了半邊天際。
一個新的敵人浮出水麵,而顧長安的修仙之路,纔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