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道門 第8章 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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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顧長安尋了一處廢棄的獵戶木屋落腳。

此地距離靈墟鎮已有三十裡開外，周圍是連綿的枯木林，人跡罕至。他檢查過四周，確認冇有陣法痕跡後才進入屋中。

木屋破舊，角落裡堆著發黴的乾草，屋頂有幾處破洞漏風。但對顧長安而言，能遮風擋雨便已足夠。

他盤膝坐於屋中唯一的木桌前，將那幅殘破古圖取出，鋪展於桌麵。

油燈搖曳的光芒落在古圖之上，顧長安終於有機會仔細端詳這份意外之得。

古圖材質非凡，雖曆經歲月侵蝕，卻不見絲毫腐朽。觸手溫潤如玉，隱約泛著淡淡的靈光。邊緣殘缺不全，原本的形狀已不可考，但從殘留的痕跡推斷，至少缺失了三分之一。

圖上所繪，是一幅廣袤的山川地理圖。

墨跡古樸蒼勁，線條雖已褪色大半，卻依然清晰可辨。河流如血脈蜿蜒，山巒似骨骼聳立，城池鄉鎮星羅棋佈。

顧長安的目光在圖上緩緩移動，試圖辨認這些古老的地名。

然而，他很快皺起了眉頭。

圖上標註的文字，是一種極為古老的篆文，與當世通用的文字體繫有著明顯差異。他能認出其中少數幾字，但大多數內容都晦澀難懂。

“樞衡，出來看看。”顧長安輕聲喚道。

話音落下，一縷青光自他眉心飛出，化作一道虛幻的人影立於桌旁。

樞衡的身影飄渺不定，麵容模糊，唯有那雙眼睛明亮如星。他低頭看向古圖，微微一怔。

“這是……”

他湊近了幾分，虛幻的手指在圖上虛劃，口中唸唸有詞。

片刻後，樞衡緩緩直起身，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怎麼？”顧長安問道。

“這是六道分佈圖。”樞衡的聲音有些低沉，“記載六道遺址方位與佈局的秘圖。”

顧長安瞳孔微縮。

六道！

那是上古時代執掌天地輪迴的無上勢力，傳說中掌控生死、裁決因果的古老傳承。雖已湮滅於曆史長河，卻留下了無數傳說與遺蹟。

而今，一幅標註六道遺址的秘圖，竟被他以區區數十塊下品靈石購得。

“這圖的來曆，隻怕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樞衡沉聲道，“六道覆滅之後，關於他們的一切都被刻意抹除。能繪製、儲存這種圖的存在，絕非尋常人物。”

顧長安冇有接話，而是指向圖上一處他勉強能辨認的符號：“這裡標的是什麼？”

樞衡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虛幻的身影驟然一僵。

那是一個古樸的圓形符號，位居圖上某處山脈的環抱之中。符號旁邊，以同樣的古老篆文標註著兩個字。

傳承。

“圖上共有六處這樣的標記。”樞衡的聲音微微發顫，“分彆對應天、人、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六道。而這一處標註為‘傳承’的地點……”

他冇有說完，但顧長安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六道傳人。

上古六道的道統並未斷絕，而是以某種隱秘的方式傳承了下來。一代代傳人隱匿於世間，等待覺醒的時機。

而這幅圖上，標註的正是六處傳承之地的所在。

顧長安心中湧起驚濤駭浪，麵上卻依然平靜如常。他壓下心頭的震動，繼續問道：“這六處地點，你能辨認出幾處？”

樞衡沉吟片刻，虛幻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

“天道遺址，在北域冰原深處。”他指向圖上一片空白之地，“人道遺址，位於南疆十萬大山的某個秘境。修羅道遺址……”

他的手指停在了某處，聲音陡然一頓。

“怎麼了？”顧長安問道。

樞衡冇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圖上另一處標註。那裡的符號與“傳承”二字清晰可見，位置恰好處於一片丘陵地帶的環繞之中。

而那片丘陵的輪廓，那條蜿蜒的河流，那個若隱若現的鎮子輪廓……

顧長安忽然感到一陣窒息。

那不是彆的什麼地方。

那是他的家鄉。

那是顧家村。

那是……他祖宅的位置。

“怎麼可能？”顧長安的聲音有些沙啞。

樞衡同樣震驚不已，但他很快恢複了冷靜：“冷靜。這隻是巧合。六道的傳承延續數萬年，而你顧家不過是近百年纔在此地定居。兩者之間不可能有關聯……”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了。

虛幻的身影猛然湊近古圖，死死盯著那處標註傳承的符號。

符號的形狀，與顧家祖宅的方位……完全重合。

“不對。”樞衡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你祖宅的地基之下，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顧長安皺起眉頭，回憶著幼時的記憶。

他記得很清楚，祖父在世時，曾多次告誡他不可在後院挖掘，說是怕驚擾了地下的“先人”。年幼的他隻當是老人家的迷信，並未放在心上。

後來祖父去世，家道中落，他離家修行，祖宅便漸漸荒廢了。

此刻樞衡一問，他才猛然想起，那個從未被挖掘過的後院，那個被祖父反覆叮囑的禁地……

“祖宅之下，似乎有一間地下室。”顧長安緩緩開口，“祖父在世時嚴禁任何人靠近，我從未進去過。”

樞衡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祖父……他是何時搬至顧家村的？”

“據說是五十年前。”顧長安答道，“當時這一帶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旱災，祖父帶著家人從彆處遷來，在此落地生根。”

“五十年……”樞衡喃喃道，“六道沉寂已有三千年，而上一次大規模覺醒，是在六百年前。照此推算，下一次覺醒的時機……恰好就是現在！”

顧長安的瞳孔猛然收縮。

六百年前上一次覺醒，三千年沉寂期已過，如今正值下一次覺醒的視窗。而他的祖父，恰好在五十年前遷居於此，正好守在六道傳承之一的上方。

這絕不是巧合。

“你的祖父，隻怕不是什麼普通人。”樞衡的聲音沉重，“他或許就是上一代六道傳人之一，或者說……是守護傳承的守墓人。”

顧長安沉默不語。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祖父蒼老的麵容，那個整日笑眯眯、教他認字讀書、給他講述古老傳說的老人。

祖父從未提過自己的過往，也從未展示過任何修為。但現在想來，祖父的一些舉動確實透著古怪。

比如，每逢月圓之夜，祖父都會獨自在院中對月枯坐，直至天明。

比如，祖父從不食用任何與“六”有關的食物，連名字裡帶六的果子都不碰。

比如，祖父臨終前緊緊握著他的手，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

“長安，守好它。守好它……”

當時他隻當是老人糊塗，如今想來，祖父分明是在托付什麼。

“看來，你祖宅之下確實藏著一個驚天秘密。”樞衡長歎道，“六道傳承若真在此地覺醒，那你這顧家村的祖宅，隻怕要成為天下矚目的焦點。”

顧長安冇有接話，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回古圖之上。

圖上標註的六處傳承之地，他已大致看清了位置分佈。其中至少有三處位於當世赫赫有名的大勢力範圍內，想要染指幾乎不可能。

唯有這處位於顧家村的傳承，或許還有機會。

“你打算何時回去探查？”樞衡問道。

“待此間事了便回。”顧長安答道，“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有人跟了一路，該現身了吧？”

話音落下，木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人推開，夜風裹挾著枯葉湧入。

一道黑色的身影立於門口，逆著月光，看不清麵容。

但那身形，那氣息，顧長安再熟悉不過。

拍賣會上，出手與他競價的那個神秘人。

“你倒是警覺。”來人開口，聲音沙啞，“不過，我若是心懷惡意，你方纔研究古圖時便是動手的最佳時機，何必等到現在？”

顧長安冇有放鬆警惕：“閣下跟了一路，所為何事？”

來人冇有回答，而是緩步走入木屋，在距離顧長安三丈處停下。

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灑落，終於照清了他的麵容。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男子，麵容清臒，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他的修為深不可測，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顯然是常年行走江湖的老手。

“你在拍賣會上買走那幅古圖，本是老夫誌在必得之物。”中年人緩緩開口，“但既然已落入你手，老夫也不想強取豪奪。”

顧長安眉頭微皺：“那閣下跟蹤至此，又是什麼意思？”

中年人目光一閃，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小子，你可知道，上古六道的傳人，每一代隻有六人？”

顧長安心中一凜，冇有回答。

中年人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六道傳人，承繼六種不同的道統，分彆對應天、人、修羅、畜生、餓鬼、地獄。每一代六人，各自繼承一脈，互為牽製，又互為依存。”

“而今，正值六道覺醒之期。天下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在尋找傳人蹤跡。一旦傳人的身份暴露，必將引來無窮殺劫。”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顧長安。

“你手上那幅古圖，記載的正是六道遺址的位置。若是流落出去，隻怕不止你一人會陷入險境。”

顧長安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閣下特意前來提醒，是在警告我，還是在試探我？”

中年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兩者皆是，也兩者皆非。”

他忽然轉身，向門外走去。

“你的祖宅之下，確實藏著一處傳承。但那裡早已被人盯上，隻等你回去挖掘。你若貿然前去，隻怕有去無回。”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唯有他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悠悠傳入顧長安耳中：

“小子，老夫給你一個忠告——在你有足夠的實力自保之前，那幅圖最好爛在肚子裡。”

夜風呼嘯，木屋重歸寂靜。

顧長安獨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幅古圖之上，久久無言。

樞衡的虛影飄到他身旁，聲音凝重：“此人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築基後期，甚至可能已是金丹境界。他專程來此，絕非善意。”

“我知道。”顧長安答道。

“他提到有人盯上了你祖宅的傳承……”

“我也知道。”顧長安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這恰恰說明，那個傳承確實存在。而且，比我們想象的更加重要。”

他將古圖小心翼翼地收起，收入懷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祖宅之秘，我遲早要走一趟。”

樞衡欲言又止，終究隻是歎了口氣。

木屋之外，夜色如墨，危機四伏。

而在這片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顧長安的一舉一動。

六道覺醒的序幕，已經拉開。

而顧長安，這位半路出家的劍修，即將踏入一場波及天下的滔天大劫。

是生是死，是成是敗，皆在未知之中。

唯有那輪明月高懸，冷冷注視著人間的風雲變幻。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