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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鎮的晨霧還未散儘,顧長安便已踏上了北去的山道。
樞衡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指點意味:“靈墟鎮在三百裡外的青雲山脈外圍,是方圓千裡最大的散修集市。那裡魚龍混雜,機遇與危險並存,你去采買修行資源正合適。”
顧長安點頭,腳步不停。他昨夜已將《守正文錄》通讀數遍,祖父的筆跡雖然潦草,但字裡行間的關切清晰可辨。手劄中那句“道統傳承,不可輕傳”被他默默記在心底。
三百裡山路,對於突破後的顧長安而言不過半日腳程。臨近正午時分,一片喧囂的山穀出現在視野之中。
靈墟鎮依山而建,數百間木樓石屋層層疊疊,沿著坡勢蔓延開來。街道上人流如織,叫賣聲、議價聲、爭吵聲交織成一片沸反盈天的熱鬨景象。
顧長安放緩腳步,目光掃過兩側攤位。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膝而坐,麵前鋪著一塊褪色的紅布,上麵擺放著幾枚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玉簡。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書“玄階功法,一口價三十靈石”。
不遠處,一個獐頭鼠目的中年男子正在向幾個麵帶稚氣的年輕散修兜售丹藥:“聚氣丹,上品品質,服之可加速靈氣凝聚,修煉事半功倍!今日特價,隻要十五靈石!”
那幾個散修明顯心動,正要掏錢,卻被旁邊一個老成些的同伴拉住,低聲勸阻幾句。那中年男子臉色一沉,卻也冇發作,隻是冷哼一聲繼續招攬下一個客人。
顧長安收回目光,繼續向集市深處走去。
“靈墟鎮的交易規則很簡單。”樞衡的聲音適時響起,“以靈石為通用貨幣,低階散修之間偶爾也以物易物。這裡冇有宗門庇護,一切交易全憑眼力和信譽。被騙了隻能自認倒黴,敢鬨事則由墟主府處置。”
“墟主府?”
“靈墟鎮名義上由青雲三老共管,實際上話事的是墟主錢通神。此人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在散修中算得上一方人物。不過他向來隻求財,不招惹大勢力,與各方勢力都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顧長安默默記下這些資訊。
街道越走越寬,兩旁的店鋪也越來越氣派。從最初的地攤,到後來的固定攤位,再到現在鱗次櫛比的店鋪,靈墟鎮的商業脈絡清晰可見。
“玄機閣”。顧長安抬頭看向眼前這座三層木樓,門楣上掛著一塊烏木牌匾,字跡蒼勁。
“這家店的信譽還算不錯。”樞衡道,“靈墟鎮三大商鋪之一,童叟無欺。你要的東西應該能在這裡買到。”
顧長安整理了一下衣衫,邁步走入。
店內比外麵涼爽許多,四壁擺放著高大的木架,架上分門彆類地陳列著各色物品。正對門口的牆麵上掛著一塊大木牌,上麵用硃砂寫著“本店所售,概不退換”八個大字。
“客官要點什麼?”
一個麵容和善的中年掌櫃迎了上來,目光在顧長安身上一掃而過,神色如常。能找到玄機閣的客人,多少都有些家底,他見多了。
“聚氣丹,十五枚。”顧長安開口,“再要三枚凝神丹,兩張隱匿符。”
掌櫃點頭,轉身從架上取下幾隻瓷瓶和符紙,動作利落:“聚氣丹中品,每枚三靈石,共四十五靈石。凝神丹中品,每枚八靈石,共二十四靈石。隱匿符下品,每張五靈石,共十靈石。共計七十九靈石。”
顧長安微微皺眉。他身上的靈石是下山時帶的三百多枚原石中開出來的,如今已消耗不少,再買完這些東西,剩下的就不多了。
“隱匿符隻要一張。”他改變主意。
掌櫃改了價碼:“七十四靈石。”
顧長安付了錢,將東西收入懷中。
正要離開時,掌櫃忽然叫住他:“小兄弟是外地來的吧?”
顧長安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掌櫃捋著鬍鬚,似笑非笑:“靈墟鎮最近不太平,西街那邊有人設局騙人,專門盯著生麵孔下手。小兄弟若要逛逛,還請多加小心。”
“多謝提醒。”顧長安拱了拱手,走出店門。
靈墟鎮的街道縱橫交錯,顧長安沿著主街走了一段,又拐入幾條小巷隨意閒逛。
他的真正目的不是購物,而是藉機觀察這座散修集市的運行規則。
小巷裡同樣熱鬨,擺攤的散修們席地而坐,各色物品鋪陳在身前。有賣妖獸皮毛的,有賣靈草礦石的,還有賣一些來路不明的古物殘片的。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顧長安注意到一個形容枯槁的老者。他的攤位上隻擺著三樣東西:一隻缺了口的玉碗,一枚鏽跡斑斑的銅錢,以及一張泛黃的紙卷。
與其他攤位相比,這裡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顧長安走過去,蹲下身,隨手拿起那枚銅錢端詳。
“客官好眼力。”老者睜開渾濁的眼睛,沙啞開口,“這三樣東西都是老朽祖上傳下來的,據說有些來曆。隻因家中後輩突遭橫禍,急需靈石救命,這纔拿出來賤賣。”
樞衡忽然在顧長安腦海中“咦”了一聲。
“怎麼了?”顧長安在心中問道。
“那張紙卷,你展開看看。”
顧長安放下銅錢,拿起那張泛黃的紙卷,緩緩展開。
紙卷殘破不堪,邊緣焦黑,似乎經曆過火災。上麵繪著一些模糊的線條,像是山脈走勢,又像是某種建築佈局。紙卷下方有一行小字,但字跡漫漶,難以辨認。
“是一件殘破的古圖。”樞衡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材質不凡,似乎是上古時期的符紙。你仔細看那些線條,像不像某種陣法的走向?”
顧長安凝神細看。
那些看似雜亂的線條確實有幾分規律可言,雖然殘缺,但隱約能看出某種佈局。如果樞衡所言不虛,這張古圖的價值恐怕遠超表麵。
“多少錢?”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十靈石。”
顧長安沉吟片刻。這價格說不上貴,但對他而言也不算便宜。他如今身上靈石不多,買下這張古圖後便所剩無幾。
“十五靈石。”他開口還價。
老者搖頭:“二十五靈石,這是最低價了。”
“二十靈石。”顧長安起身,作勢要走。
“成交!”老者連忙叫住他。
顧長安轉身,從懷中取出二十枚靈石交給老者,將那張古圖收入懷中。
老者目送他離去,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顧長安冇有回頭,但心中隱隱泛起一絲警覺。這張古圖的來曆恐怕不像老者說的那麼簡單,那個老者的眼神也不像表麵上那般渾濁。
不過事已至此,他隻能先下手為強。
離開小巷後,顧長安又在集市上逛了小半個時辰。
他買了些乾糧飲水,又在一家茶攤坐下,點了壺最便宜的粗茶,藉機歇腳。
茶攤上人聲鼎沸,各色散修聚在一處,高談闊論。
“聽說了嗎?青雲宗最近在招收弟子,要求築基以下、年齡三十以下的散修加入外門。”
“青雲宗?那可是正經宗門,能進去自然是好事。可惜要求太高了,我這輩子是冇希望了。”
“你還彆說,我聽說錢墟主的小兒子也去應試了,結果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
“哈哈哈……那小子整天花天酒地,不學無術,能選上纔怪。”
顧長安低頭喝茶,將這些資訊默默記下。
忽然,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從背後掠過。
顧長安神色不變,端起茶碗慢慢飲儘,但精神已經高度集中。
“有人在盯梢。”樞衡的聲音響起,“從你離開那個老者的攤位就開始了,現在躲在茶攤斜對麵賣符紙的那裡。”
“幾個人?”
“一個,煉氣七層的修為,穿著灰色短褂,濃眉大眼。應該是靈墟鎮本地人。”
顧長安放下茶碗,付了茶錢,起身向鎮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平穩,表麵上像是個普通的散修在閒逛後返回住處,實際上卻在暗中觀察四周動靜。
跟蹤者的耐心比他想象的要好,始終保持著二十丈左右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出了靈墟鎮,街道兩旁的建築漸漸稀疏。
顧長安沿著來時的山路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忽然在一處轉彎後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是站在原地,聲音平靜地傳了出去:“跟了這麼久,也該累了吧?出來說話。”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後一道人影從樹後轉出。
正是那個灰衣男子。
“小子倒是有幾分警覺。”灰衣男子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顧長安,“不過光有警覺可不夠,在靈墟鎮混,光是警覺可活不長。”
“你想要什麼?”顧長安轉過身,神色平靜。
灰衣男子咧嘴一笑:“那張古圖,我勸你還是交出來的好。那東西不是你能沾手的。”
“古圖?”顧長安眉頭微挑,“我買的是一張廢紙,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少跟我裝蒜。”灰衣男子冷哼一聲,“王老頭的東西都是我趙三看著的,他敢把那張圖賣給你?哼哼,你知不知道那張圖是什麼來曆?”
顧長安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趙三見他不為所動,臉色愈發陰沉:“小子,我給你指條明路。那張圖是墟主府要的東西,你若識相,就乖乖交出來,我保你在靈墟鎮平安無事。你若不識相……”
他冇有說完,但威脅之意已經很明顯。
墟主府。
顧長安心中一凜。事情比他想象的要複雜,那張古圖的來曆恐怕比他猜測的還要不凡。
“多謝提醒。”顧長安拱了拱手,“不過古圖是我花錢買的,與你無關。若冇有其他事,在下先告辭了。”
說罷,他轉身便走。
趙三臉色一變:“小子,給臉不要臉!”
他抬手一揮,一道符籙從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寒光向顧長安後背襲去。
然而下一刻,顧長安身形一晃,那道寒光從他身側掠過,落在了空處。
趙三瞳孔微縮。他看清了對方的動作,但完全來不及反應。
“你的修為……”
話未說完,一股淩厲的劍意已經籠罩了他的全身。
顧長安冇有拔劍,但劍意如實質般壓在趙三身上,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最後一次。”顧長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滾。”
趙三額頭冷汗直冒,再不敢多言,轉身狼狽逃去。
顧長安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墟主府……看來這張古圖牽扯甚大,自己這次恐怕惹上了麻煩。
“先離開這裡再說。”樞衡提醒道,“那趙三雖然被你嚇退,但他肯定會回去報信。墟主府的人若是追來,你現在還不是對手。”
顧長安點頭,加快腳步向青石鎮方向返回。
回到青石鎮時,天色已經擦黑。
顧長安冇有回破廟,而是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要了間最偏僻的房間住下。
關上房門,佈下簡易的警戒陣法後,他才從懷中取出那張古圖,藉著燭光細細端詳。
“你看出什麼了嗎?”樞衡問道。
“這張圖的材質確實不凡,觸手溫潤,像是某種特殊的符紙。”顧長安沉吟道,“上麵的線條像是陣法的走向,但殘缺太嚴重,看不出完整圖案。”
“還有呢?”
顧長安將古圖翻過來,目光落在右下角那行模糊的小字上。燭光搖曳,那些字跡若隱若現,他費了好大勁才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道……統……殿……”
他霍然抬頭:“道統殿?!”
“冇錯。”樞衡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這張古圖記載的,很可能是道統傳承殿的位置。”
顧長安心頭劇震。
祖父的手劄中提到過,六道齊聚方可開啟傳承殿第二層。而現在這張古圖,竟然指向道統傳承殿的所在。
“難怪墟主府的人要搶。”他喃喃道。
“這張圖隻是殘片,上麵隻標註了大概方位和外圍陣法,真正的入口位置恐怕還需要其他線索。”樞衡分析道,“但即便如此,這張圖的價值也非同小可。墟主府得到它,很可能是想獨吞傳承。”
顧長安沉默片刻,將古圖收好。
他如今修為尚淺,煉氣八層的實力在散修中雖不算弱,但麵對墟主府這樣的勢力,根本冇有抗衡之力。
“看來得儘快提升實力了。”他說道。
“不錯。”樞衡讚同道,“你現在當務之急是修煉資源。《守正劍訣》你已經入門,接下來需要大量實戰來鞏固修為。另外,那本手劄中提到的六道傳承,你也該開始留意了。”
六道。
顧長安想起手劄中的記載:天師道外門六支,各有傳承信物。玄清支脈的信物是祖傳的玉佩,其他五支的信物又是什麼?又該去哪裡尋找?
“慢慢來。”樞衡似乎看出了他的焦慮,“機緣這種東西,急不得。你先做好眼前的事,其他的日後再說。”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
窗外夜色深沉,靈墟鎮方向隱約有燈火閃爍。
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醞釀。而他,已經身在其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