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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的春天。
花店開了第二家分店,在隔壁一條街的轉角。
我站在新店門口,看著招牌被裝上去。
還是叫春山花事。
陽光很好,梧桐樹剛抽了新芽,嫩綠色的。
小葉從舊店跑過來幫忙,後麵跟著新招的兩個兼職。
\"哥!招牌歪了,往左邊挪一點,對對對就是那兒!\"
我站在下麵仰頭看。
招牌端端正正,白底綠字。
周姐發來一條語音:看到你朋友圈了,好樣的。
我回了個笑臉。
生活就是這樣。
一步一步。
不靠誰,不跟誰。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腳下。
那天收店之後,我一個人坐在新店裡。
冇開燈,隻有玻璃門外的路燈照進來。
花的影子投在牆上,高高低低。
我攤開筆記本,畫今天的黑板畫稿。
明天要開業,要畫一幅特彆的。
畫什麼呢。
我想了很久。
最後畫了一座山。
山上有一條路,路上有一個人,揹著行李箱,在走。
不是走向誰,不是追誰,就是在走。
我在路上寫了三個字:
【春山好。】
筆落下的時候,手很穩。
後來我陸續從網上看到了一些訊息。
都是斷斷續續的。
傅雪梨在精神病院待了很久。
有人說她認不出家裡人了。
有人說她會突然對著空氣說話,叫俞景棉的名字。
她的家人試圖對外封鎖訊息,但紙包不住火。
那些曾經合謀的人,她的父母,在輿論的壓力下退出了公司管理層。
我的父母。
也是從零碎的訊息裡拚出來的。
他們離開了原來的城市。
公司徹底冇了。
不是假破產了,是真的垮了。
因為醜聞發酵之後,所有合作夥伴都切斷了聯絡。
他們靠著積蓄在各地租房子住,一邊找我。
一年了,冇找到。
我偶爾會想,他們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當初答應了傅雪梨那個荒唐的計劃。
後悔對著自己的親生兒子演了那麼久的戲。
後悔逼我下跪、逼我求人、逼我一次次把尊嚴踩進泥裡。
但這些後悔和我無關了。
我不恨他們。
恨是需要力氣的。
我的力氣要用來過自己的日子。
開業那天,我在門口站了一整天。
來了很多客人。
有買花的,有拍照的,有隻是路過好奇進來看看的。
小葉在裡麵忙得腳不沾地。
新來的兼職手忙腳亂把一桶水打翻了。
我蹲下來一起擦。
\"冇事,慢慢來。\"
她紅著臉說對不起哥。
我笑了笑。
傍晚的時候,最後一個客人走了。
我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遠處的天被晚霞染成了橙紅色。
手機響了。
是周姐。
\"開業怎麼樣?\"
\"挺好的。\"
\"好就行。小陳啊,我跟你說\"
\"姐,我叫陳安。\"
\"對對,陳安。我說你以後彆一個人扛著了,有事找姐。\"
\"好。\"
掛了電話。
我坐在台階上,看著麵前那條老舊的街道。
有個老大爺騎著三輪車經過,車上裝著一堆青菜。
隔壁麪館開始飄出麪湯的味道。
巷口的貓蹲在電線杆下麵舔爪子。
一切平平常常。
冇有傅雪梨。
冇有俞家。
冇有那些綁在我身上十年的繩子。
就隻有我。
陳安。
一個開花店的普通人。
春風從街那頭吹過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站起來,轉身走進店裡。
把門口的黑板翻到正麵。
今天畫的那座山、那個人、那條路。
底下三個字:
【春山好。】
我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自己說:\"明天見。\"
關燈。鎖門。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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