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字訣 第7章

幾天後，蘇婉去了後山竹林。

許平安正盤膝坐在那塊老地方運轉《青雲基礎導引術》。

靈氣從百會穴灌入，沿任脈下行至丹田，再分三路走金、木、水三條屬性經脈。

這套八品主修功法他每天早晚各運轉一次，雷打不動。

蘇婉的腳步聲在竹林外停了一下，許平安冇有睜眼，繼續運他的周天。

三條路徑各運轉一個小週天，最後彙回丹田。

整個過程約莫三刻鐘——比單靈根多了兩倍的時間，但每一條經脈都經過反覆淬鍊，靈氣的品質更純、更穩。

等他睜開眼，蘇婉已經站在了竹林邊上。

她冇有出聲催促，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提著那盞還冇點亮的七品紙燈籠。

夕陽從竹林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肩頭落了一層碎金。

“蘇師姐。”許平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竹葉。

“你每次修煉導引術都要走三條經脈？”蘇婉冇有寒暄，直接問了一句。

“是。三靈根需要單獨運轉三條屬性經脈，不能同時進行。”

“走完一輪要多久？”

“三刻鐘左右。單靈根一刻鐘就能走完。”

蘇婉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她走到許平安對麵那塊石凳上坐下來，把燈籠擱在腳邊。

“我在演武場看了你的擂台，又看了上個月那場實戰演練。”

“你用靈氣衝擊擊潰鄭鈞的火球術，又用水箭破了石師兄的土盾——能在煉氣初期把靈力控製到這種程度，我在煉丹堂待了三年，見過的三靈根弟子裡隻有你一個。”

許平安冇有接話，等她繼續說。

“我自己也是三靈根。三靈根修煉比單靈根慢，這個你知道，但三靈根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屬性相剋。”

蘇婉把右手袖子往上捲了一截，露出前臂內側那道細長的舊疤，“我上次衝擊築基的時候，靈力暴走反噬經脈，留下了這道舊傷。”

許平安的目光在疤痕上停了一瞬。那道疤痕約莫三寸長，邊緣平整，不像刀劍傷，更像靈力衝擊留下的痕跡。

疤痕周圍的皮膚比彆處略白，隱約能看到幾條極細的經脈紋路從疤痕下方穿過——那是曾被靈力反噬撕裂過的經脈，癒合之後留下了永久性的損傷。

“你這道傷——當時暴走的是哪兩種屬性？”

“金和火，我靈根屬性是金木火，其中金靈氣和火靈氣相剋最嚴重。”

“衝擊築基時兩種屬性在丹田裡互相排斥，我冇能壓住，靈力從丹田逆行衝上任脈，撕裂了右臂三條經脈。”

蘇婉把袖子放下來，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彆人的事。

“莫長老幫我穩住了傷勢，但經脈的損傷無法完全修複，每次運轉靈力到右臂，都會有一絲波動。”

“所以你來看我擂台。”

“是，你的靈力控製極穩——那種穩不是靠壓製，是三種屬性在你體內融合得比普通三靈根更緊密，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許平安沉默了一會兒。

蘇婉是聰明人，她冇有繞圈子，他也不會繞。

但具體的排列順序、每種屬性占的比例、融合時的靈力強度閾值，這些核心的東西他冇有說。

能說的，隻是他自己在修煉過程中總結出來的一些通用思路。

“三靈根的屬性相剋，硬壓是壓不住的，壓得越狠，反彈越猛，上次就是壓到極限之後失控反噬。”

許平安在蘇婉對麵的石頭上坐下來，用手指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虛畫了一個三角形

“我在竹林裡修煉的時候發現，三種屬性不讓它們直接對衝，而是分步融合——先找兩種最接近的融合，再把第三種加進去。”

“不是壓住它們，是給它們一個緩衝，排好順序，讓相生屬性隔在相剋屬性之間，相剋的兩極就不會直接對撞。”

蘇婉看著地上那個三角形的虛畫，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不是壓製它們，是給它們排好順序？”

“對。”

“三種屬性在丹田裡不能隨便放。相剋屬性之間要隔一個相生屬性作為過渡，這樣一來，屬性相剋的排斥力被分散到整個循環裡，單個節點承受的壓力就小了。”

蘇婉把手腕轉了轉，似乎在用許平安說的思路重新理解自己體內三種屬性的關係。

她沉默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然後抬起頭。

“這個思路確實和煉丹堂教的調和法不一樣。”

“煉丹堂教的是硬壓——用大量靈力強行壓製相剋屬性的排斥力，我試了三年，越壓越糟。”

她頓了頓，看著許平安。

“你一個外門弟子，怎麼想到這個的？”

“抄陣圖抄多了，自然就熟了，陣法的靈力導流也是一樣——多條靈力流不能直接對撞，需要設置緩衝節點。”

蘇婉冇有再追問。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許平安冇有把話說全——這些思路確實是修煉心得，但背後應該還有一套更係統的方法。

不過她冇有點破。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

“許師弟，我現在根基受損，彆說煉丹，連自己的修煉都顧不上，但你可以提你的條件。”

許平安想了想。

“你是準八品丹師，雖然現在根基受損暫時煉不了高階丹藥，但以後修複了，我需要築基丹的時候，你幫我煉一顆。”

“不是現在——而是我衝擊築基的時候。”

“普通的七品築基丹對三靈根效果有限，下品築基丹藥效隻有五成，雜質多，我要一顆上品築基丹，藥效八成以上，雜質少，衝擊築基時靈力更穩定。”

蘇婉冇有立刻回答。

築基丹是七品丹藥，她現在煉不了，但等她修複根基之後，以她的煉丹天賦，七品丹不在話下。

煉製上品築基丹對火候控製和藥材提煉的要求極高，一般的七品煉丹師彆說練上品了，能成丹已經很好了——而許平安教她的緩衝原理，正好能用在煉丹的靈力控製上。

“上品築基丹對靈力控製的精準度要求極高。”

她把燈籠提起來，站起身，“不過你教我的緩衝原理，用在煉丹上也應該有用。”

“那就等你修複根基之後再說，我離築基還早，有的是時間。”

蘇婉點了點頭，轉身往竹林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還有件事，你既然能在煉氣初期就把三種屬性融合得這麼穩，衝擊築基的時候優勢會更大。”

“築基時的靈力暴走，本質是屬性相剋在高壓下的失控，你現在把融合結構打紮實，築基時能省不少力氣。”

“多謝師姐提醒。”

蘇婉提著燈籠往內門方向走了。燈籠的光在竹林裡忽明忽暗，漸漸消失在暮色深處。

許平安坐在石凳上，把她說的話在心裡默了一遍。

築基時的靈力暴走，本質是屬性相剋在高壓下的失控——這句話對他有用。

他現在的氣凝階段是在低壓力環境下優化融合結構，但築基時靈力劇烈波動，融合結構承受的壓力會驟然翻倍。

到那時候，光靠氣凝不夠，還得提前把各條分支經脈都打通，把融合結構的每個節點都加固一遍。

老傢夥的聲音在腦海裡懶洋洋地響起來。

“這個女娃不錯，腦子不笨，你說緩衝原理她就懂了，給聰明人指個方向，比手把手教省力得多。”

“不過你倒是會做交易——一顆上品築基丹，比普通下品貴三倍不止。”

徐平安笑道:“我的靈力控製方法對她修複根基有用，她的煉丹能力對我將來築基有用，誰也不欠誰。”

“她答應得爽快，說明她覺得這筆交易值。”

“你不怕她拿了方法就跑？”

“不會，她是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做一錘子買賣。”

“她根基受損的事在煉丹堂不是秘密，她需要用築基來證明自己——一個修複了根基、成功築基的三靈根丹師，比一個卡在瓶頸三年的內門弟子有價值得多。”

老傢夥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在默許。

許平安重新盤膝坐好，閉上眼，開始運轉《青雲基礎導引術》。

今天和蘇婉的這番對話，讓他對三種屬性的相剋關係又多了一層理解。

他把金靈氣和火靈氣同時從丹田裡調出來，讓它們在膻中穴附近緩緩靠近。

屬性相剋的排斥力立刻從兩道靈氣接觸的邊緣擴散開來，整個膻中穴都在微微震顫。

他冇有硬壓，而是在木靈氣已經在火靈氣旁邊的前提下，先讓木靈氣和火靈氣融合——木生火。

相生屬性融合幾乎冇有阻力——然後再讓金靈氣靠近已經融合的木火混合靈氣。

金克木的排斥力依然存在，但木靈氣已經有了火靈氣作為緩衝，排斥力的強度比剛纔直接對衝時弱了至少一半。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數據。

下次衝擊第八條分支時，可以試試用這個緩衝原理來降低經脈入口處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