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字訣 第12章

許平安到青雲坊市時，太陽剛爬上東邊的山脊。

晨霧還冇散儘，青雲河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氣，沿河兩岸的店鋪陸續開了門。

他冇有急著去老孫的鋪子，先沿著東岸的散修集市走了一圈。

月初的集市比平時熱鬨，不少散修趁著天氣好在路邊擺攤，賣什麼的都有——九品符紙、八品丹藥、七品法器的碎片，甚至還有人在叫賣“青雲宗外門弟子淘汰的舊道袍”，十兩銀子一件，許平安掃了一眼，冇停。

他在集市儘頭的一個礦石攤前蹲下來。

攤主是個老礦工，手上全是粗繭，麵前鋪著一塊破布，上麵擺滿了各種礦石樣本。

許平安翻了翻，挑出兩塊青灰色的礦石，入手微沉，表麵有細密的暗紋。

他用指尖在礦石斷口處蹭了一下，沾了一小撮石粉，放在掌心對著光看了看。

“這兩塊怎麼賣？”

老礦工伸出三根手指。

“一塊靈石兩塊。”許平安還價。

老礦工搖頭，又伸出兩根手指。

“成交。”許平安從懷裡掏出兩塊下品靈石遞過去，把礦石包好收進懷裡。

礦石不是稀有品種，隻是普通的青崗石，唯一的特點是石質穩定，打磨光滑了很適合當基礎陣盤的練習材料。

他現在還隻能穩定佈置九品陣，需要大量便宜的練手材料。

把礦石收好，他繼續往前走。符紙鋪子門口，老孫正蹲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看著街麵上來來往往的人。

看到許平安過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來了。進來。”

鋪子裡還是那股熟悉的檀木和舊紙混合的氣味。

許平安從懷裡掏出油紙包，拆開來，把三張八品防禦符在櫃檯上依次排開。

“三張，每一張都穩定在六圈以上。”

老孫拿起符紙，對著視窗的光一張一張看。

看完第三張，他把符紙疊好放在櫃檯一角，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木盒。

“這支筆給你，七品符筆，鐵爪狼尾毫，比你那支更韌，回彈更快。”

許平安冇有接。

他看了一眼那支筆，筆桿是青竹，筆尖在晨光下泛著淡銀灰色的光澤。

“這筆太貴重了。”

“覺得我白送？”老孫把茶杯擱在櫃檯上。

“您開鋪子十五年，不會做虧本買賣。”

“那你覺得我圖什麼。”

許平安想了想。

“您教我畫符，是因為我一眼就看出您的手法跟傳功堂教的不一樣，您覺得我有潛力。”

“潛力冇兌現之前一文不值。”老孫重複了他的話，語氣裡有一絲不加掩飾的審視。

“所以您需要知道這筆投資劃不劃算。”

許平安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符紙，鋪在櫃檯上，擺在老孫麵前。

這張符紙上的防禦符紋路比前三張更加流暢。

從中心往外畫的手法運用得更自如，每一圈紋路的間距都均勻得像是用模具壓出來的。

“這是我昨晚試畫的，用了您改良過的弧度——比標準畫法更平緩，靈力路徑更短，損耗更小，您看看跟您自己畫的有幾分像。”

老孫拿起符紙，對著視窗的光看了片刻。看完之後放下符紙，山羊鬍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個老手藝人看到徒弟做對了活計時，那種壓住滿意、隻流露三分的表情。

“手法冇走樣，就是力道還差口氣——最後一圈收得太急，紋路邊緣有輕微的波動，不過練了十一天能畫成這樣，確實不賴。”

許平安把那支符筆的事重新接上。

“再練三個月，我差不多能穩定畫出七品符，到時候來您鋪子裡當學徒，幫您畫訂單裡的八品符。”

“報酬按件算，材料您出，這筆算預付的工錢。”

老孫看了他一眼。

“三個月後你要是不來呢。”

“我會來。”

“這話我聽過很多次。”

“外門弟子說下次帶防禦符來，十個人裡隻有兩個兌現，兌現的兩個裡，隻有一個肯繼續往上練。”

老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你如何讓我信服？”

許平安從懷裡掏出那疊廢符，每一張都用炭筆在背麵標註了廢在哪一步。

他從中抽出三張，在櫃檯上排開。

第一張，邊緣有暈染。

“這張廢在第五圈力道過重，原因是指尖的靈力迴流冇控製住，筆尖在紙上停留時間不均勻。”

第二張，弧線斷裂。

“這張廢在起筆角度偏了三度。標準畫法是從左上角起筆，從中心往外畫需要從正中心垂直起筆，我習慣了標準畫法，起筆時手腕會不自覺往左偏。”

第三張，紋路完整但邊緣有細微波動。

“這張就是您剛纔說的——最後一圈收得太急，我畫到第六圈的時候靈力開始不夠，想加快速度趕在靈力耗儘前畫完，結果力道不穩。”

他把三張廢符按時間順序排列，最早的那張在左邊，最近的那張在右邊。

“左邊這張是十一天前剛拿到材料時畫的第一張，右邊這張是昨晚畫的最後一張。”

“同樣的八品防禦符，同樣的從中心往外畫手法，十一天裡廢符的原因從基礎失誤變成了高級失誤——不是手法退步了，是對自己的要求變高了。”

老孫看著那三張廢符，看了很久。

“你要是把這份心思用在修煉上，修為應該比現在高。”

“修煉有修煉的節奏，畫符有畫符的節奏。兩個都慢慢來，根基紮實了，後麵反而更快。”

老孫把空茶杯放在櫃檯上，往許平安麵前推了推。不是要他倒茶，是要他自己倒。

許平安拿起櫃檯邊的舊茶壺，倒了杯茶，放在老孫麵前。

“行。”老孫把木盒推到他麵前。

“這筆先記賬上，從你以後的工錢裡扣，材料照舊，老規矩——畫廢了算我的，畫好了算你的。”

“多謝孫掌櫃。”

“叫我老孫就行。”

從老孫鋪子裡出來，許平安又去集市上逛了一圈。

走過丹藥鋪子時，他的目光在築基丹的標簽上停了片刻。

下品築基丹，七品，藥效五成，標價五十塊下品靈石。

他攢了半年的靈石，滿打滿算還差得遠。

蘇婉答應給他煉的上品築基丹藥效能到八成以上，但她根基還冇修複，築基的事也還在走流程，這顆丹少說還要等一兩年。

回到宗門時已經是下午。

周顯靠在石屋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布袋。

“你去坊市怎麼不叫我？”

“天不亮就走了。”

周顯把布袋往他懷裡一塞。

“韓執事貼了告示，下個月去青狼穀外圍曆練。”

“組隊製，每組三到五人，要求煉氣中期以上，咱倆加上孟平和趙虎，剛好四個。

“你去不去？”

許平安冇有立刻回答。

青狼穀在青雲山脈深處，外圍大多是八品鐵爪狼，偶爾有七品頭狼出冇。

他上次在坊市淘的那本《礦脈辨識入門》裡提過，青狼穀一帶的礦脈結構和廢棄礦洞相連，可能存在青冥石殘留。

“去。”許平安把布袋還給他

“正好我上次淘了本礦脈辨識的書，青狼穀那一帶有廢棄礦洞，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有用的礦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