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朝,京師,天啟城。
春雨如絲,卻帶著幾分透骨的寒意,將這座繁華帝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暗之中。青石板路上,車馬轔轔,行人匆匆,卻無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個身著紅色狀元袍、卻略顯單薄的少年。
林墨站在“承天門”外,抬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宮牆。牆上琉璃瓦在雨中泛著冷光,彷彿一隻巨獸張開的口,等待著吞噬incoming的獵物。
“這就是京城啊……”林墨輕歎一聲,拉了拉有些濕透的袖口,“比文淵學院大了十倍,也冷了十倍。”
身旁,蘇清漪撐著一把油紙傘,為他遮住風雨,眉宇間帶著一絲憂色:“林墨,此次進京,雖說是‘賜封狀元’,但你要小心。朝堂之上,並非隻有讀書人。鐵血軍雖在文淵受挫,但在京師的根基深厚。況且,那些老牌世家,未必樂見你一個寒門小子一步登天。”
林墨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若怕冷,便不讀書了。若怕險,便不寫詩了。清漪,既來之,則安之。我倒要看看,這京城的‘風雲’,能否吹滅我心中的火。”
兩人正欲邁步進城,忽然,一隊身穿黑甲的禁衛軍從側巷衝出,攔住了去路。
“站住!前方乃是皇城禁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領頭的一名百夫長手持長戈,目光傲慢地掃過林墨,“尤其是你,穿得花裡胡哨的,哪來的戲子?還不快滾!”
林墨眉頭微皺,並未動怒,隻是平靜地從懷中掏出那道金色的聖旨虛影(實體化後是一卷金軸):“在下新科狀元林墨,奉旨入翰林院就職。還請將軍行個方便。”
“狀元?”百夫長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就你?十六歲的狀元?哈!今年的科舉不是還冇開始嗎?哪裡冒出來的野狀元?我看你是偽造聖旨,意圖闖宮!來人,給我拿下!”
“慢著!”
一聲清喝從遠處傳來。隻見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緩緩駛來,車簾掀開,走下一位身穿紫袍、頭戴玉冠的中年男子。他麵容儒雅,手中持著一卷書,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文氣。
“見過李大人!”百夫長立刻收刀行禮,態度恭敬至極。
被稱為李大人的男子並未看他,而是徑直走到林墨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你就是那個在文淵學院鬨出‘亞聖異象’的林墨?”
“正是晚輩。”林墨不卑不亢地拱手。
李大人冷笑一聲:“異象?哼,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罷了。真正的文道,在於治國安邦,在於經世致用,而非在演武場上耍弄那些花拳繡腿。陛下雖賜你狀元之名,但翰林院乃清流之地,豈容你這種‘投機取巧’之輩玷汙?”
他揮了揮手,對百夫長道:“放他進去吧。不過,記住,翰林院有翰林院的規矩。明日早朝,若是答不出陛下的策問,這狀元帽,怕是戴不穩。”
說罷,李大人轉身上了馬車,隻留下一句飄散在雨中的話:“京城的水,深著呢。小娃娃,彆淹死了。”
馬車遠去,百夫長臉色變幻,最終隻能不甘地讓開道路:“請……請進。”
林墨收起聖旨,拉著蘇清漪步入城門。
“那人是誰?”蘇清漪低聲問。
“禮部侍郎,李崇文。”林墨目光深邃,“儒家正統‘經世派’的代表人物,也是鐵血軍在朝中的盟友。看來,我的到來,已經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經世派?”蘇清漪皺眉,“他們主張‘文以載道,道在實務’,認為詩詞歌賦皆是末流。在你看來,這是對的嗎?”
林墨停下腳步,看著雨中一位正在躲雨的賣花老嫗,輕聲道:“道在實務,冇錯。但若心中無詩,眼中無美,手中有筆卻寫不出人間冷暖,那這‘道’,不過是冰冷的律法,是殺人的刀。我要走的道,是既有實務之能,又有詩心之暖的道。”
蘇清漪看著他,眼中滿是光彩:“那你打算如何應對明日的策問?”
林墨望向皇宮深處,那裡燈火輝煌,卻隱隱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想考我實務,我便用詩告訴他們,什麼是真正的‘實務’。”
——
翰林院,偏院。
作為新科狀元,林墨本應入住寬敞明亮的“狀元樓”,卻被李崇文以“修繕”為由,安排到了最偏僻、最破舊的“聽雨軒”。
屋內陳設簡陋,桌椅斑駁,窗戶漏風。雨水順著屋簷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彷彿在嘲笑著這位年輕狀元的落魄。
“這就是所謂的‘歡迎儀式’?”蘇清漪看著滿屋的蛛網,忍不住冷哼一聲,“真是好大的下馬威。”
林墨卻不在意,他放下行囊,走到窗前,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
“聽雨,多好。”林墨深吸一口濕潤的空氣,“在文淵學院時,我想聽雨都難得清淨。這裡雖破,卻正好讓我靜心。”
他取出筆墨,在破舊的案幾上鋪開一張宣紙。
“你要做什麼?”蘇清漪問。
“寫詩。”林墨提筆蘸墨,眼神變得專注,“既然他們覺得我隻會耍弄花拳繡腿,那我就讓他們看看,詩詞之中,自有雷霆萬鈞,自有治國良方。”
筆尖落下,墨跡暈染。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隨著杜甫的《春夜喜雨》緩緩寫成,屋內那股陰冷潮濕的氣息竟漸漸消散。窗外的雨聲似乎也變得柔和起來,彷彿真的變成了滋潤萬物的甘霖。
更奇妙的是,那張宣紙上泛起淡淡的綠光,一股生機勃勃的文氣瀰漫開來,連牆角枯萎的一株小草,竟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了新芽。
“這是……‘生機文氣’?”蘇清漪驚訝道,“僅僅一首詩,就能改變環境,孕育生機?這便是你所說的‘實務’?”
林墨放下筆,看著那株嫩綠的小草,輕聲道:“治國如耕耘,苛政猛於虎,仁政潤如酥。若為官者都能有這般‘潤物細無聲’的心胸,何愁天下不治?何愁百姓不安?明日早朝,我便將此詩獻給陛下,看那些‘經世派’的大人們,如何反駁。”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狀元!林狀元在嗎?”
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何事如此慌張?”林墨問道。
小太監撲通一聲跪下,帶著哭腔喊道:“不好了!城南‘惠民藥局’突發瘟疫,數百百姓染病倒地,太醫院束手無策!李大人說……說是這是‘天罰’,是因為有人妄稱狀元,亂了天道所致!陛下震怒,命您即刻前往藥局,若救不了人,便……便要削去您的狀元功名,打入天牢!”
“瘟疫?天罰?”蘇清漪臉色大變,“這分明是陷害!瘟疫怎會來得如此突然?”
林墨卻異常冷靜,他收起那張寫著《春夜喜雨》的宣紙,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來得好快。”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聲音沉穩,“看來,這纔是他們真正的殺招。想用瘟疫逼我就範,想讓我背上‘禍國殃民’的罪名。”
“林墨,危險!瘟疫無情,你若去了……”小太監焦急地勸阻。
“正因為危險,才必須去。”林墨大步走出房門,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紅袍,但他挺拔的身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高大,“我是狀元,是讀書人。若見死不救,枉讀聖賢書!若連百姓的性命都護不住,要這功名何用?”
他回頭看向蘇清漪,眼中燃起熊熊鬥誌:“清漪,敢不敢隨我去闖一闖這‘瘟疫局’?”
蘇清漪展顏一笑,摺扇一揮,清風環繞:“你去哪裡,我便去哪裡。哪怕是地獄,我也陪你走一遭。”
“好!”林墨朗聲大笑,“那就讓我們去看看,究竟是這瘟疫厲害,還是我手中的筆厲害!”
一人一傘,兩道身影,毅然衝入茫茫夜雨之中,直奔城南藥局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翰林院的高牆之上,一雙陰冷的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
“去吧,去吧。”李崇文站在陰影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那瘟疫是我讓人從魔淵引來的‘屍毒’,無藥可解。等你到了那裡,要麼被感染而死,要麼因無力救人而被治罪。橫豎,你都是死路一條。京城,可不是文淵學院那種過家家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彷彿要將整個京城淹冇。而一場關於生死、關於人心、關於文道真義的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