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惠民藥局。
往日裡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死寂如墳。緊閉的門窗上貼著刺眼的黃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合著燒焦的草藥氣息。雨絲飄落,卻在觸碰到地麵的瞬間被染成了詭異的灰黑色。
“咳咳……救……救命……”
微弱的呻吟聲從藥局內傳出,如同垂死之人的哀鳴。
林墨與蘇清漪趕到時,隻見藥局大門已被鐵鏈封鎖,數十名身穿防護服卻麵露懼色的太醫正縮在遠處,無人敢上前一步。而在他們對麵,禮部侍郎李崇文負手而立,身後跟著幾名錦衣衛,神情冷漠。
“李大人!”林墨大步上前,紅袍在灰暗的雨幕中顯得格外醒目,“百姓危在旦夕,為何不讓人進去施救?”
李崇文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譏諷:“林狀元來得好快。非是本官不救,實乃此疫太過邪門。太醫院院判已驗過,此乃‘天降屍毒’,凡入者必死,觸者必亡。陛下有旨,為保京城安寧,需將此地進行‘火焚淨化’。你若想救,不妨進去試試,看看是你的筆硬,還是這屍毒厲害。”
“火焚?”蘇清漪怒極反笑,“裡麵還有活人!數百條性命,豈能說燒就燒?這是殺人滅口!”
“放肆!”李崇文厲喝,“這是為了大局!林墨,你若執意闖入,便是違抗聖旨,屆時出了什麼事,可彆怪本官冇提醒你。”
林墨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如刀:“若連眼前百姓都救不了,何談大局?若以百姓性命為代價換來的安寧,那是魔道的安寧,不是我大周的江山!”
說罷,他不再理會李崇文,徑直走向那扇被鐵鏈封鎖的大門。
“攔住他!”李崇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幾名錦衣衛剛要上前,卻被林墨身上爆發出的浩然之氣震得連連後退。
“滾!”
林墨單手一揮,一道金色氣浪將鐵鏈生生震斷。他推開大門,一股濃烈的黑霧撲麵而來,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彷彿無數冤魂在哭泣。
“小心!”蘇清漪急忙撐起一道清風屏障,護住兩人。
“無妨。”林墨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浩然之氣自動運轉,將那黑霧逼退三尺,“這確實是魔氣,但還冇到無解的地步。”
踏入藥局院內,眼前的景象讓林墨心頭一顫。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百名百姓,他們麵板髮黑,血管暴起,口中不斷湧出黑血。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血落地後竟化作細小的黑色蟲子,試圖往人皮膚裡鑽。
“這不是普通的瘟疫,是‘蝕文蟲’。”林墨蹲下身,仔細檢視一名老者的傷口,“它們以人的文氣和生命力為食。一旦人被吃空,就會變成隻知殺戮的傀儡。”
“蝕文蟲?”蘇清漪臉色蒼白,“那是魔淵特產,怎麼會出現在京城?”
“有人故意放出來的。”林墨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而且,施術者就在附近。”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林墨眼神一凜,身形如電般掠去,一把掀開遮擋的布簾。
布簾後,一個身穿黑衣、戴著鬥笠的身影正欲遁走。那人手中握著一個黑色的玉瓶,瓶口還殘留著些許黑霧。
“站住!”林墨大喝一聲,手中毛筆瞬間凝聚,“你是誰?”
黑衣人冇有回答,隻是猛地轉身,將玉瓶中的剩餘毒液潑向周圍的重症患者。
“既然被髮現了,那就都去死吧!”聲音沙啞而扭曲,竟帶著幾分熟悉的感覺。
“住手!”林墨急揮毛筆,一道金光射出,擊飛了玉瓶。但仍有幾滴毒液濺到了幾名患者身上,那些人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眼看就要異變。
“來不及一個個救了。”林墨咬緊牙關,心中飛速盤算。常規的解毒方劑根本無效,必須用文道手段直接淨化源頭!
他想起了剛纔寫的那首《春夜喜雨》,其中的“生機文氣”或許能剋製這死氣。但範圍太小,覆蓋不了這麼多人。
“需要一首更大氣勢、更具淨化之力的詩!”林墨腦海中迅速搜尋。
驅瘟?送鬼?除魔?
忽然,一首《送瘟神》浮現在腦海。那首詩氣吞山河,正是針對瘟疫災禍的千古絕唱!
“清漪,為我護法!”林墨大喊一聲,隨即盤膝坐於院中高地,雙手結印,周身文氣瘋狂湧動。
“綠水青山枉自多,華佗無奈小蟲何!”
隨著第一句詩念出,一股宏大的意境籠罩全場。原本肆虐的黑霧彷彿遇到了天敵,開始劇烈顫抖。
“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
第二句落下,林墨的聲音愈發洪亮,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那些蝕文蟲身上。地上的黑蟲發出“滋滋”的聲響,紛紛化為黑煙消散。
李崇文站在門外,透過縫隙看到這一幕,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這是什麼詩?從未聽過!竟有如此威力?”
林墨不管外界反應,繼續高歌:
“坐地日行八萬裡,巡天遙看一千河。牛郎欲問瘟神事,一樣悲歡逐逝波!”
詩意流轉,彷彿將眾人的思緒帶入了浩瀚宇宙。在那宏大的時空視角下,區區瘟疫不過是滄海一粟,不足為懼。這種心境上的昇華,直接瓦解了瘟疫帶來的恐懼與絕望——而這,正是魔氣滋生的溫床。
“最後兩句!”林墨猛地睜開眼,雙瞳金光大盛,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輪烈日。
“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儘舜堯!紅雨隨心翻作浪,青山著意化為橋!天連五嶺銀鋤落,地動三河鐵臂搖!借問瘟君欲何往,紙船明燭照天燒!”
轟——!
隨著最後一句“紙船明燭照天燒”落下,整個藥局內爆發出耀眼的白光。那白光並非灼熱,而是溫暖如春。
白光所過之處,黑霧徹底消散,蝕文蟲灰飛煙滅。患者們身上的黑色退去,蒼白的臉上重新浮現出血色。那股壓抑的死氣,被勃勃生機取代。
“咳……”那名老者緩緩睜開眼,迷茫地看著四周,“我……我冇死?”
“活了!大家都活了!”
倖存者們紛紛坐起,歡呼聲、哭泣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林墨此時卻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剛纔那一首《送瘟神》耗儘了他大半的文氣。
“林墨!”蘇清漪急忙扶住他。
“冇事……”林墨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隻要人活著,就好。”
此時,那個黑衣人已趁亂逃到了牆角,正準備破窗而出。
“想走?”林墨眼神一冷,雖然虛弱,但殺意未減,“你還冇告訴我,是誰指使你的。”
他強提一口氣,指尖一點,一道殘存的金色劍氣射向黑衣人腿部。
“啊!”黑衣人慘叫一聲,跌倒在地,鬥笠滑落,露出了一張佈滿疤痕的臉。
林墨瞳孔驟縮。那張臉上,赫然紋著一個熟悉的標記——一隻猙獰的狼頭!
“鐵血軍?不,這是……‘狼屠’蕭破天的親衛?”林墨心中一震。
就在這時,黑衣人突然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想知道答案?去地獄問吧!”
說罷,他猛地咬碎了藏在牙中的毒囊,全身瞬間變得漆黑,竟要自爆!
“不好!”林墨大驚,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蘇清漪手中摺扇猛地展開,一道青色的龍捲風憑空出現,將黑衣人死死裹住,並直接卷向了高空。
“爆吧,在半空中爆!”蘇清漪喝道。
轟隆!
半空中炸開一團黑雲,餘波被清風分散,未傷及地麵分毫。
危機解除。
藥局外,李崇文麵色鐵青地看著這一切。他原本指望林墨死在裡麵,或者至少救不了人從而獲罪,冇想到對方竟真的憑一首詩逆轉了生死!
“此子……留不得!”李崇文心中殺機暴漲,“必須在他站穩腳跟前,徹底除掉他!”
此時,林墨在蘇清漪的攙扶下,緩緩走出藥局大門。
門外,數百名獲救的百姓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多謝狀元老爺救命之恩!”
“神仙下凡啊!神仙下凡!”
林墨看著這些淳樸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李崇文朗聲道:“李大人,瘟疫已除,百姓已安。不知這‘天罰’之說,該當何解?這‘火焚’之令,還需執行嗎?”
李崇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能咬牙切齒地道:“哼,算你運氣好。但此事尚未查清,你需隨我進宮麵聖,解釋清楚這‘妖術’的來曆!”
“妖術?”林墨冷笑,“這是文道!是救民於水火的仁術!若這也是妖術,那我大周朝堂之上,怕是全是妖魔了!”
兩人對視,火花四濺。
就在這時,皇宮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太監高舉聖旨,飛馳而來。
“聖旨到!林墨接旨!”
眾人紛紛跪下。
太監展開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新科狀元林墨,臨危受命,妙手回春,解城南之厄,救萬民於水火。其才德兼備,實乃國之棟梁。特賜‘文曲星’稱號,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並準其入禦書房行走,參讚機務。欽此!”
李崇文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入禦書房行走?這意味著林墨直接進入了權力核心,成為了皇帝的近臣!
“這……這不可能……”李崇文喃喃自語。
林墨接過聖旨,神色平靜:“臣,領旨謝恩。”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李崇文,望向深邃的皇宮,心中默唸:“父母之仇,文道之恨,我會一步步查清楚。這京城的風雲,纔剛剛開始。”
而在人群邊緣,一個不起眼的乞丐模樣的老者,正默默注視著林墨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送瘟神》……這首詩,老夫在古籍殘卷中見過隻言片語,據說來自上古‘詩仙’界。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老者壓低帽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雨巷中。
雨漸漸停了,天邊露出一抹微弱的晨曦。
林墨扶著蘇清漪,在百姓的簇擁下,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