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學院,後山禁地“聽雨軒”。
此處本是曆代學子閉關苦讀之所,此刻卻門窗緊閉,四周貼滿了道家符籙,隱隱透出一股肅殺之氣。
屋內,林墨盤膝坐於蒲團之上,臉色蒼白如紙。他的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雙手死死按在腹部,那裡正翻湧著一股詭異的灰氣——正是趙岩暗中投下的“化功散”。
“咳咳……”林墨咳出一口黑血,手中的《孟子》殘卷微微顫抖,“這藥力……竟能腐蝕文氣根基。”
蘇清漪站在一旁,手中捏著幾枚銀針,正飛速刺入林墨周身大穴,試圖封鎖毒氣蔓延。她眉頭緊鎖:“這‘化功散’是墨家與鐵血軍聯手研製的禁藥,專破讀書人的文氣護體。若無解藥,三日之後,你不僅無法參加鄉試,連秀才文位都會跌落,淪為廢人。”
“趙岩……”林墨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以為斷了我的文氣,就能斷了我的道?”
“彆說話,儲存體力。”蘇清漪指尖凝聚出一縷清風文氣,緩緩注入林墨體內,“我已用‘清風訣’暫時壓製毒性,但撐不過三天。除非……你能在毒發之前,強行突破心境,以新成的文氣沖刷毒素。”
“強行突破?”林墨苦笑,“《孟子》乃儒家至剛至大之作,非心胸開闊、正氣凜然者不可讀。我如今身中劇毒,心神受擾,如何能讀?”
蘇清漪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上麵刻著“幻境”二字:“這是藏經長老借我的‘文淵幻境’。在此幻境中,時間流速可調節,且能具象化心中雜念。你若敢入內,便可在幻境中經曆‘百日’苦讀,而外界不過一瞬。但風險極大——若你在幻境中被心魔吞噬,現實中便會腦死亡。”
林墨看著那枚玉簡,又看了看手中染血的《孟子》。父親臨終前的囑托、藏書樓三十儒生的鮮血、趙岩猙獰的笑臉……種種畫麵在腦海中交織。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墨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清漪,助我入幻!”
蘇清漪不再多言,將玉簡按在林墨眉心,口中輕喝:“文淵幻境,開!”
嗡——!
白光乍現,林墨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屋內。
——
幻境之中。
這裡並非書齋,而是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天空是暗紅色的,大地龜裂,無數殘缺的典籍在風中燃燒。
“林墨,你讀什麼書?書能當飯吃嗎?書能擋刀嗎?”
無數個聲音在耳邊咆哮。趙岩、幻音使、甚至是死去的父母,都化作扭曲的怪物,向他撲來。
“你的文氣已散,你是個廢人!”
“放棄吧,加入鐵血軍,榮華富貴享之不儘!”
林墨孤身立於戰場中央,手中的《孟子》顯得如此渺小。
“這就是我的心魔嗎?”林墨喃喃自語,“恐懼、貪婪、自我懷疑……”
一隻巨大的黑手從天而降,要將他碾碎。林墨本能地想要後退,但腳步卻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不!”林墨猛地抬頭,怒吼道,“書雖不能擋刀,卻能鑄魂!文氣雖散,我心不滅!”
他翻開《孟子·公孫醜上》,大聲誦讀:
“‘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隨著誦讀聲響起,周圍的血海竟開始退潮。那些扭曲的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叫,彷彿被陽光灼燒。
“何為浩然之氣?”林墨自問自答,聲音越來越洪亮,“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
“直養而無害……”林墨閉上眼,不再抗拒心中的痛苦與恐懼,而是坦然接納,“痛苦是直,恐懼是直,憤怒亦是直!隻要心存正道,萬事萬物皆可化為浩然之氣!”
轟隆!
天空中裂開一道縫隙,一道金色的光柱垂落而下。林墨身上的“化功散”灰氣,在這金光麵前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他在幻境中不知度過了多久。有時是狂風暴雨,他讀《梁惠王》以安民心;有時是烈火燎原,他讀《滕文公》以正綱常。每一次誦讀,他的文氣便凝實一分;每一次跌倒,他的信念便堅定一分。
終於,當他讀完《孟子·儘心上》最後一句“萬物皆備於我矣”時,整個幻境轟然崩塌。
——
現實世界,聽雨軒。
“噗!”林墨猛地睜開眼,噴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那血落在地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可見毒性之烈。
“林墨!”蘇清漪急忙扶住他。
此時的林墨,雖然麵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體內爆發而出,竟吹得屋內的燭火齊齊向外傾斜。
“成功了……”林墨感受著體內那股充盈而剛猛的力量,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浩然之氣,成了。”
這股氣不同於之前的“仁心”或“詩武”,它更加厚重、更加霸道,彷彿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壓得人心神臣服。
“感覺如何?”蘇清漪驚喜地問。
“通體舒泰,百毒不侵。”林墨握了握拳,空氣中竟隱隱傳來雷鳴之聲,“趙岩的‘化功散’,已被浩然之氣徹底煉化,反而成了我突破的養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了!趙岩帶著鐵血軍的先鋒部隊,已經衝進了演武場!”一名學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他們說……說是要提前‘清理’考場,還要當眾廢掉所有反抗的秀才!”
“來得好快!”蘇清漪臉色一變,“離鄉試正式開始還有半天,他們竟然敢公然動手?”
“他們怕了。”林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的金芒未散,“怕我真的讀出《孟子》,怕文道複興。既然如此,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浩然正氣’!”
他大步走出聽雨軒,蘇清漪緊隨其後。
——
演武場。
此時已是亂作一團。數百名學子被一群身穿鐵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包圍。趙岩站在高台上,身後站著三名氣息彪悍的武道高手,顯然是鐵血軍的精銳。
“文道已死,武道當立!”趙岩狂笑著喊道,“今日,凡是不肯交出典籍、跪拜武道者,殺無赦!”
幾名倔強的老儒生已被打倒在地,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住手!”
一聲清嘯穿透喧囂,響徹全場。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林墨與蘇清漪並肩而來。林墨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麵便微微震顫,一股無形的威壓隨之擴散。
“是林墨!他冇死?”趙岩臉色大變,“化功散呢?怎麼對他冇用?”
林墨走到人群最前方,直麵那三名武道高手。他並未拔劍,也未寫詩,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然後緩緩開口:
“孟子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話音剛落,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從他體內湧出,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壁,硬生生將那些逼近血子的鐵血軍士兵推退了三丈!
“這……這是什麼力量?”一名武道高手驚駭欲絕,揮刀砍向金牆,卻隻聽“鐺”的一聲,精鋼長刀應聲而斷!
“這便是浩然之氣。”林墨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爾等仗勢欺人,毀我典籍,傷我同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他抬起右手,虛空一握。
“寫!”
無需筆墨,文氣凝字。半空中,四個金色大字赫然浮現——浩然長歌!
“殺!”
隨著林墨一聲令下,那四個大字化作四道金色長劍,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直刺趙岩與那三名高手!
“不!不可能!”趙岩慘叫一聲,轉身欲逃,卻被劍氣餘波掃中,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那三名武道高手更是被劍氣釘在地上,動彈不得,渾身顫抖,彷彿被某種至高無上的意誌壓製,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全場死寂。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林秀才萬歲!”
“文道不滅!”
林墨收起文氣,轉身看向眾學子,朗聲道:“鄉試在即,文道存亡在此一舉。諸位同窗,可願與我並肩一戰,守護我九域文脈?”
“願隨林兄赴死!”數百名學子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蘇清漪看著林墨的背影,眼中滿是柔情與驕傲。她知道,那個曾經的書童,如今已真正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麵的儒道強者。
然而,就在眾人歡慶之時,天邊忽然湧起大片烏雲,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威壓從天而降。
一個蒼老而冰冷的聲音在雲端響起:
“區區浩然之氣,也敢妄稱無敵?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氣剛,還是我的刀利!”
烏雲散去,一名身穿黑金鎧甲、手持巨型戰刀的中年男子緩緩落下。他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胸口繡著一隻猙獰的狼頭。
“鐵血軍副統領,‘狼屠’蕭破天,前來討教。”
林墨瞳孔驟縮。蕭破天,武道宗師,傳聞中曾一人一刀屠滅過一座城池的魔頭!
“鄉試還冇開始,你就迫不及待想死了嗎?”林墨上前一步,毫無懼色。
蕭破天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林墨身上:“小子,有點本事。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文字不過是廢紙。今日,我便要讓你親眼看著,文道是如何被我踩在腳底的!”
他猛地舉起戰刀,刀鋒之上,竟纏繞著黑色的魔氣!
“不好,他入魔了!”蘇清漪驚呼。
林墨深吸一口氣,體內浩然之氣瘋狂運轉。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
“那就來吧。”林墨提筆在手,目光如炬,“讓我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筆利!”
風起雲湧,一場關乎文道命運的生死決戰,即將在文淵學院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