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文淵學院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詩心閣旁院的一盞孤燈,在風中搖曳,映出窗紙上林墨伏案苦讀的身影。
白日裡那一曲《詠鵝》驚退趙岩,讓林墨在學院內聲名鵲起,卻也讓他成了眾矢之的。藏經長老雖準他入住旁院,卻隻留給他一句話:“心若不穩,文氣必亂;文氣一亂,萬魔叢生。”
林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案頭那本染血的《論語》上。白日的戰鬥雖勝,但他清楚,趙岩最後的怨毒眼神和那枚“鐵血”令牌,絕非善類。
“文氣隨心……可我的心,真的靜了嗎?”林墨自問。父母慘死的畫麵、趙岩的嘲諷、蘇清漪擔憂的眼神,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
忽然,一陣陰風穿過窗縫,吹滅了油燈。
黑暗瞬間吞噬了小屋。緊接著,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從窗外傳來。
“嗚……好冷……救救我……”
聲音淒厲而熟悉,竟像極了林墨母親臨終前的哀鳴。
林墨猛地站起,握緊了手中的《論語》:“誰?!”
無人應答。隻有那哭聲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慘白如紙,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竟化作一灘灘暗紅色的血水,緩緩向林墨腳下蔓延。
“墨兒……為什麼不來救娘……”
一個披頭散髮、渾身是血的女子身影,從血水中緩緩升起。她空洞的眼眶盯著林墨,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是你害死了我們……是你讀了那本邪書……”
“不!不是這樣的!”林墨後退一步,背抵牆壁,心臟狂跳。
這是幻覺?還是魔道手段?
“嘻嘻……書童,你的文氣亂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女子身後響起。陰影中,走出一個身穿黑袍、麵戴白骨麵具的人影,“幽冥教‘幻音使’,特來請林秀纔去黃泉路上,與你父母團聚。”
“幽冥教!”林墨瞳孔驟縮。白天趙岩提到的“王家孩童是探子”,原來是為了此刻佈局!他們利用林墨對父母的愧疚,製造心魔幻象,意圖從內部擊潰他的文氣防線。
“心亂則氣散,氣散則人亡。”幻音使桀桀怪笑,雙手揮舞,無數黑色的絲線從虛空中射出,纏繞向林墨的四肢,“放棄吧,你的‘仁心’救不了任何人,隻會讓你更痛苦!”
黑色絲線觸碰到林墨的皮膚,帶來刺骨的寒意。林墨隻覺得體內的文氣開始紊亂,原本凝練的“仁心”竟有潰散之勢。眼前的“母親”愈發逼真,伸出血手抓向他的咽喉。
“不……這不是真的……”林墨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父母生前教導我要‘殺身成仁’,絕不會化作厲鬼害人!你們這些邪魔,休想玷汙他們的名聲!”
他猛地將《論語》舉過頭頂,大聲誦讀:“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轟!
一道淡淡的金光從書頁中迸發,將靠近的黑色絲線燒斷。但幻音使冷笑一聲:“區區一句,能擋我千年魔功?給我破!”
他加大魔力輸出,血水中的“母親”發出一聲尖嘯,身形暴漲,化作一隻猙獰的血獸,張開血盆大口撲向林墨。
“坦蕩蕩……長慼慼……”林墨腦海中飛速旋轉。僅僅引用一句不夠!要破此局,需引動《論語》中那股浩然正氣,以“大義”壓“小邪”!
他想起了父親在世時,常在燈下教導他讀《為政》篇的情景。那時父親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心中有德,便如北辰不動,萬邪不侵!”
“對!心如北辰!”
林墨閉上雙眼,不再看那恐怖的幻象,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論語》的字裡行間。他彷彿回到了那個溫暖的夜晚,父親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這一聲大喝,不再是單純的誦讀,而是帶著林墨對父親的思念、對正道的堅守,以及對邪魔的憤怒!
嗡——!
《論語》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輪微型太陽在小屋中升起。光芒所過之處,血水瞬間蒸發,那隻猙獰的血獸發出淒厲的慘叫,寸寸崩解。
“不可能!你的心明明有缺口!”幻音使驚恐地後退,麵具下的雙眼滿是不可置信。
“我的心確有缺口,那是思念,是傷痛,但不是恐懼!”林墨睜開眼,雙眸中金芒流轉,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鎧甲中,“正因為有痛,才更要守護!正因為有愛,纔不容褻瀆!這便是——仁者無敵!”
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論語》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衝幻音使而去。
“不——!”
幻音使試圖抵擋,但那股“北辰”之力太過磅礴,帶著一種不可違逆的秩序感。他身上的黑袍瞬間化為灰燼,整個人被光柱擊飛,撞穿牆壁,跌入院中。
“啊!我的心魔……被淨化了?”幻音使捂著胸口,驚恐地發現,自己修煉多年的魔氣,竟在被金光觸碰後迅速消散,“這……這是什麼文位?秀才怎會有如此威力?”
林墨一步步走出小屋,立於月下,手中《論語》光芒漸斂,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不是文位的力量,”林墨冷冷地看著他,“這是‘心證’。當讀書人的信念與經典共鳴時,文字便有了靈魂。而你,不懂。”
幻音使咬牙切齒,深知今日無法得手,惡狠狠地道:“林墨,你彆得意!教主已看中你的‘詩心’體質,下次再來,便是千軍萬馬!到時候,我看你這本破書還能不能護住你!”
說罷,他扔出一枚煙霧彈,藉著夜色遁走。
林墨冇有追擊。他收起《論語》,看著滿地狼藉,長舒一口氣。剛纔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原本雜亂的文氣,經過《論語》的洗禮,竟然凝聚成了一顆小小的“文種”。
“心證……原來這就是心證。”林墨喃喃自語。
“好一個‘為政以德,譬如北辰’。”
蘇清漪的聲音從院牆上傳來。她翻身躍下,手中提著一盞燈籠,神色複雜地看著林墨,“剛纔那股波動,連藏經長老都驚動了。林墨,你剛纔那一擊,已經觸摸到了‘舉人’境的門檻。”
林墨苦笑:“僥倖而已。若非心中執念太深,恐怕早已著了道。”
“執念並非壞事。”蘇清漪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隻要執念向善,便是文道的基石。不過,幻音使的出現意味著幽冥教已經盯上你了。學院內也不安全,趙岩那邊恐怕還會有動作。”
“我知道。”林墨望向遠方漆黑的夜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既然他們不肯放過我,那我便主動出擊。鄉試在即,我要在那場大考中,堂堂正正地擊敗所有敵人,讓天下人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文道!”
“你要參加鄉試?”蘇清漪一驚,“以你現在的狀態,雖然觸摸到了門檻,但根基未穩,若是遇到真正的武道高手或魔道強者,恐怕……”
“正因如此,才必須去。”林墨握緊拳頭,“隻有在生死之間,才能更快成長。況且,我有一種預感,這次鄉試的題目,絕不簡單。”
就在這時,文淵學院的主鐘突然敲響,聲音急促而沉重,打破了夜的寧靜。
“緊急召集!所有秀才及以上學子,速至演武場集合!”
廣播聲傳遍全院。
林墨與蘇清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出事了。”蘇清漪低聲道。
兩人立刻朝著演武場奔去。當他們趕到時,隻見整個演武場燈火通明,數百名學子聚集於此,人人臉上帶著驚惶。高台之上,學院院長麵色鐵青,手中拿著一封染血的信函。
“諸位學子,”院長的聲音顫抖著,“就在剛纔,城西‘藏書樓’遭襲,三十名守護典籍的儒生……全部遇難。現場隻留下這一行字——”
他展開信函,上麵是用鮮血寫就的幾個大字,透著一股森然寒意:
“焚書坑儒,武道昌隆。三日之後,鄉試之日,便是文道終結之時!”
全場嘩然。
“是鐵血軍!”有人驚呼。
“他們敢公然挑釁文道聯盟?”
林墨站在人群中,看著那行血字,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燒。他明白,這不僅僅是一次襲擊,更是宣戰書。而三日後的鄉試,將成為文道與武道、正與邪的決戰舞台。
“三日……”林墨低聲重複,“足夠我做很多事了。”
蘇清漪轉頭看他:“你想做什麼?”
林墨抬起頭,目光如炬:“我要在這三天內,讀完《孟子》,證得‘浩然之氣’。既然他們要終結文道,那我就用這支筆,為他們寫一首——葬歌!”
夜風呼嘯,捲起林墨的衣角。在他身後,那本《論語》隱隱發光,彷彿在迴應主人的誓言。
而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趙岩躲在人群陰影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讀《孟子》?哼,等你讀到走火入魔的時候,就是你去見你父母的日子。鐵血軍的‘化功散’,早就備好了……”
風暴,已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