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學院深處,一座孤峰聳立,雲霧繚繞。峰頂有一座古樸閣樓,匾額上“詩心閣”三字筆走龍蛇,隱隱有流光轉動。
蘇清漪引著林墨穿過迴廊,低聲道:“詩心閣乃學院禁地,唯有‘文氣純正’或‘天賦異稟’者方可入內。方纔你在試場以《山行》化霧,雖破了趙岩的攻勢,但考官那句‘文氣不正’並非虛言。你的文氣中……帶著一股從未見過的‘野性’。”
林墨摸了摸懷中的《論語》,那乾涸的血跡似乎還在發燙:“家父曾說,讀書若隻讀死書,便是腐儒。文氣應隨心而動,如江河奔流,不拘一格。”
蘇清漪腳步一頓,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心而動?這話若是讓那些老學究聽見,定要斥你為離經叛道。不過……或許正是這股‘野性’,才能對抗魔淵的侵蝕。”
兩人踏入詩心閣。閣內並無書架,隻有無數懸浮的光團,每一個光團中都封存著一首傳世詩詞的意境。中央蒲團上,一位白髮老者閉目枯坐,周身文氣如呼吸般律動。
“見過藏經長老。”蘇清漪恭敬行禮。
老者未睜眼,聲音蒼老卻穿透力極強:“新晉秀才林墨?你的文氣很亂,像是一匹未被馴服的野馬。若想在此修煉,需先學會‘收束’。”
林墨躬身:“弟子願學。”
“不必學那些繁複的吐納法。”老者忽然睜眼,目光如電,“你既以‘野性’見長,便去後山‘聽濤崖’。那裡風急浪高,你若能在那種環境下靜心讀出一首詩,並引動文氣穩住身形,纔算真正入了門。”
——
聽濤崖,位於文淵學院後山絕壁。下方是萬丈深淵,狂風從穀底呼嘯而上,吹得人站立不穩。崖邊古鬆被風吹得幾乎貼地,發出嗚嗚悲鳴。
林墨剛踏上崖邊,一股巨力便將他推得踉蹌後退。這裡的“風”不僅僅是自然之風,更夾雜著曆代學子修煉失敗的“殘碎文氣”,混亂而狂暴。
“這就是考驗?”林墨咬牙,從懷中掏出《詩經》,試圖誦讀《秦風·蒹葭》來平複心境。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話音未落,一陣怪風捲起,竟將書頁吹得嘩嘩作響,文中的意境瞬間破碎。林墨隻覺胸口一悶,文氣反噬,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果然,心不夠靜,文氣便無法凝聚。”林墨擦去嘴角血跡,心中暗惱。趙岩的身影在他腦海中閃過——那個墨家弟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就在林墨準備再次嘗試時,身後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
“書童,這裡的風,可還舒服?”
趙岩帶著兩名黑衣跟班,從陰影中走出。他們手中握著特製的“亂文符”,那是墨家專門用來乾擾文氣運行的邪物。
“趙岩!這裡是學院禁地,你敢放肆?”林墨厲聲喝道。
“禁地?”趙岩冷笑,手中亂文符猛地擲出,“隻要把你扔下懸崖,說是你自己修煉不慎墜亡,誰查得出?況且,你一個文氣不正的異端,死了也是為民除害!”
三道黑光直射林墨麵門,與此同時,趙岩雙手結印,口中唸咒:“墨守成規,畫地為牢!”
地麵瞬間湧出黑色墨汁,化作無數觸手,纏向林墨的雙腳。狂風、亂文符、墨汁觸手,三重殺局同時爆發!
林墨退無可退,身後便是萬丈深淵。
“想逼我墜崖?做夢!”林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此刻,常規的經典詩詞已來不及誦讀,必須用最簡單、最純粹、最能瞬間爆發的詩句!
他的目光掃過崖邊水潭中幾隻受驚撲騰的白鵝。那是學院飼養的靈禽,平日以文氣殘渣為食,叫聲嘹亮。
“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林墨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駱賓王那首童稚之作《詠鵝》。這首詩看似簡單,卻蘊含著最原始的生機與靈動。在這狂暴的風雨中,唯有這份純粹的“生趣”,才能破開死局!
“寫!”
林墨不顧腳下墨汁纏繞,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虛空中極速書寫。
“鵝,鵝,鵝!”
隨著三個“鵝”字成型,原本受驚的白鵝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齊聲長鳴。那鳴叫聲不再是普通的禽音,而是化作了實質的聲波漣漪,層層擴散!
“曲項向天歌!”
林墨大喝一聲,虛空中的血字驟然亮起金光。那幾隻白鵝身形暴漲,化作三頭巨大的光影白鵝,頸項高昂,對著蒼穹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
“嘎——!!!”
這聲“鵝鳴”竟比雷霆更響!聲波所過之處,趙岩射出的亂文符瞬間崩碎,化作齏粉。那漫天的黑色墨汁觸手,也被聲波震得寸寸斷裂,重新化為普通墨水灑落一地。
“怎麼可能?一首童趣之詩,竟有如此威力?”趙岩臉色大變,捂住耳朵連連後退。
“還冇完呢!”林墨眼中精光爆射,繼續寫道,“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光影白鵝雙翅一振,巨大的羽翼捲起狂風,但這風不再是混亂的罡風,而是帶著清澈水意的“碧波勁”。
“嘩啦!”
一道由文氣凝聚的水浪憑空出現,裹挾著三隻光影白鵝,狠狠撞向趙岩三人。
“啊!”趙岩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水浪拍飛,如同斷線風箏般滾出數十丈,狼狽地摔在泥地裡,一身黑袍儘濕,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
那兩個跟班更是直接被震暈過去。
風停了,雲散了。
林墨喘著粗氣,指尖的血已止住。他看著眼前漸漸消散的光影白鵝,心中震撼不已。原來,詩無高下,心有高低。隻要心意通達,即便是孩童啟蒙的《詠鵝》,也能化作驚雷,盪滌邪祟!
“好一個‘白毛浮綠水’。”
一道清越的聲音從崖頂傳來。蘇清漪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手中摺扇輕搖,眼中滿是讚賞,“以童趣破殺局,以生機剋死氣。林墨,你確實與眾不同。”
林墨收起手指,苦笑道:“若非被逼無奈,我也不敢用此法。隻是不知,這算不算‘離經叛道’?”
蘇清漪走下崖來,扶起他:“文道之本,在於守護。若能守護心中正道,何懼形式變遷?今日之後,恐怕整個文淵學院都要傳遍‘林秀才詠鵝退敵’的故事了。”
遠處,趙岩掙紮著爬起,怨毒地盯著林墨的背影,低聲喃喃:“詠鵝……哼,不過是運氣好。等你參加鄉試,麵對真正的‘舉人’考題,看你還能不能靠這種小兒科過關!到時候,鐵血軍的大人們自會收拾你……”
他袖中,一枚刻著“鐵血”二字的令牌微微發燙,似乎在呼應著什麼。
林墨似有所感,回頭望去,卻隻看到趙岩倉皇逃竄的背影。
“走吧。”蘇清漪拍了拍他的肩膀,“詩心閣長老剛纔傳音,說你這《詠鵝》雖偏,卻暗合‘大道至簡’之理,準你正式入住詩心閣旁院。不過……”她頓了頓,神色凝重,“你要小心了。趙岩背後的人,恐怕不隻是墨家那麼簡單。”
林墨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因《詠鵝》而變得更加凝練的文氣,目光堅定:“不管是誰,隻要敢動文道根基,動我在乎的人,我便以手中筆,寫儘天下不平詩!”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文淵學院的鐘聲響起,悠遠而深沉,彷彿在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林墨不知道的是,他剛纔引動的“鵝鳴聲波”,不僅震退了趙岩,更在無形中觸動了一處沉睡已久的古老禁製。在文淵學院的地底深處,一本蒙塵的古籍微微顫動,封麵上隱約浮現出四個大字——《萬古詩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