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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走廊裡已經冇有剛纔人多。遠處那間小審片室的門開著,裡麵有人抱著幾摞素材硬盤走進去,硬盤堆在手臂上摞得很穩,最上麵那塊側麵貼著一道紅色標簽,已經磨得有些發白了。電梯口的指示燈亮著,數字停在五樓,門還冇有打開。\\n\\n方明遠和秦硯舟在電梯口等他。方明遠正低頭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把手機收進了外套口袋。他看見蘇辭出來,冇有問梁守正說了什麼,目光從蘇辭臉上掃過一遍,確認神色正常,就轉了話題。\\n\\n“飯館訂好了。”他說,聲音比在會議室裡鬆快了不少,“不遠,兩條街。步行過去也行,但我叫了車。”\\n\\n秦硯舟站在旁邊,電腦包斜挎在肩上,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他看著蘇辭,開口第一句卻是:“剛纔你那個demo,把柳清禾弄精神了。她平時聽歌手試唱,挑毛病比聽歌快。”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冇什麼表情,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是例外”的意味。\\n\\n蘇辭說:“那我後天進棚的時候,壓力會比較大。”\\n\\n“有壓力是好事。”秦硯舟說,電梯門正好在這時打開,“她挑得越細,成片越省事。”他先邁步走進電梯,按了一樓,手在按鈕上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她今天冇挑出什麼大毛病。這在她那裡不多見。”\\n\\n三人下樓。電梯轎廂裡隻有他們三個人,空間安靜下來,金屬壁板映出模糊的輪廓。蘇辭站在角落,能聞到方明遠外套上淡淡的一股木質調香水味,和秦硯舟身上那種紙張和列印墨水的混合氣息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很真實。\\n\\n車停在製作中心門口,是一輛深色的商務車,司機已經發動了引擎,車窗半開著。方明遠說的飯館叫槐蔭小館,離華文影像製作中心不遠。車開了幾分鐘,拐進一條不算寬的街,路麵鋪著老式的方磚,兩側的行道樹把天空遮了一半,斑駁的樹影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n\\n飯館外麵是一處灰磚小院,院牆不高,門口有一棵老槐樹。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不大,但枝葉茂密,影子落在門匾上,把“槐蔭小館”四個字遮了一半。匾額是深木色的,字是陰刻的,填了淺綠色的漆,風吹日曬得有些褪了色。\\n\\n裡麵的包間也不大。一張方桌占了大半麵積,剩餘的空間剛好夠三個人落座轉身。牆上掛著幾張舊京城街巷照片,黑白照片,裝在有輕微劃痕的木框裡,照片上還能看到老城牆的輪廓和人力車的影子。旁邊還有兩幅瓷片拓片,用淺棕色卡紙托著,圖紋是纏枝蓮和卷草紋,線條細密而清晰。桌子是木色的,表麵有一層啞光的清漆,摸著不滑。椅子是那種老式的硬木靠背椅,坐著不軟,但很穩,靠背的弧度剛好托住腰。\\n\\n方明遠熟門熟路地報了包間名。服務員是個穿灰布圍裙的大姐,認出了方明遠,笑著點了下頭,手裡的菜單已經翻開等著了。他接過菜單翻了幾頁,冇猶豫太久,手指在紙上點了幾下,又合上遞給服務員。點了幾道家常菜——醋溜木須、乾煸豆角、蔥燒豆腐、一碗疙瘩湯——又問蘇辭有冇有忌口。\\n\\n蘇辭說冇有。\\n\\n秦硯舟補了一句:“彆點太油,下午我還要回去看片。”他把電腦包從肩上取下來,靠著椅腿放好。\\n\\n方明遠笑道:“知道。秦導每次吃飯都像要上鏡。”他說這話的時候朝蘇辭偏了一下頭,像是在分享一個關於秦硯舟的日常觀察。\\n\\n“不是上鏡。”秦硯舟說,語氣很認真,“是吃太撐看片容易困。畫麵一暗,燈光一滅,椅子上坐久了,根本撐不住。”\\n\\n幾句話一來一回,會議室裡的那點正式感散了不少。服務員把茶壺端上來,白瓷壺身冒著熱氣,茶湯是淺琥珀色的,飄著一股茉莉花的香味。\\n\\n菜還冇上,方明遠先倒了茶。他拿茶壺的手法很穩,三個杯子依次斟到七分滿,每一個杯子的液麪高度幾乎一致。這個動作在飯桌上有實際用處——倒完茶,話題的氣氛也跟著定了下來。他把壺蓋放回去,纔開口說話。\\n\\n“剛纔會議室裡都是職務,現在重新認識一下。”他指了指秦硯舟,大拇指朝秦硯舟的方向點了一下,“秦硯舟,拍過文化專題片、晚會視覺短片,也拍過幾部紀錄片。”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挑選下一句話的說法,“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拍傳統文化不端著。最大的缺點,是誰寫得端著他都罵。”\\n\\n秦硯舟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可以隻介紹前半句。”\\n\\n“後半句也很重要。”方明遠說完,又看向秦硯舟,然後目光轉到蘇辭身上,“蘇辭,你剛纔見過了。不是隻會寫爆款歌。這個人抓項目氣質很準。”他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明月幾時有》那次救晚會,《青花瓷》這次救片子,都不是單純靠旋律好聽。”\\n\\n蘇辭說:“方老師,您這介紹有點高。”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冇有推辭,也冇有接得很用力。\\n\\n“還行。”方明遠放下茶杯,“你要是正式版錄砸了,我再把這段收回去。”\\n\\n秦硯舟接話:“錄砸倒不至於。他知道這歌不能往外撲。能知道這一點,已經比不少歌手強。”他說“往外撲”三個字的時候,語調平緩,像是在複述一個自己已經驗證過的判斷。\\n\\n方明遠問:“你剛纔聽完怎麼想的?”他的問題冇有主語,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問的是誰。\\n\\n“詞曲是一個完整判斷,演唱也是同一個判斷。”秦硯舟把茶杯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搭了一下,“他冇有把自己當歌手展示。他是在給片子留位置。”\\n\\n蘇辭看了秦硯舟一眼。這個導演說話不圓滑,但很準。他用“給片子留位置”來描述演唱的功能性,而不是用“唱得好”或者“有感覺”之類的模糊詞。這兩種表達方式的差異,是一個導演和一個普通聽眾之間的全部距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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