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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辭走到她身邊,臉上的冷意已經褪了下去,換回了平時的樣子。“走吧。”他說,語調很平,像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n\\n裴音看著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他真的冇事。“會不會有麻煩?”她問。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蘇辭能聽見。\\n\\n“頂多賠張卡。”蘇辭說,把手機收進口袋,“已經賠了。”\\n\\n裴音冇說話,她握著包帶的手指慢慢鬆開了。\\n\\n出租車停到門口。後備箱從後麵彈開,蘇辭走過去把裴音的箱子提起來放進去。\\n\\n箱子的輪子在後備箱的底板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他合上後備箱蓋,拍了拍手上的灰。\\n\\n兩人上車後,裴音又往酒店門口看了一眼。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相機,低著頭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一個穿酒店製服的保安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對講機,嘴唇在動,聽不清在說什麼。男人的手勢有點大,相機在胸前晃來晃去。\\n\\n車很快開出去。酒店的玻璃門和那個戴棒球帽的身影一起被甩到後麵,拐了一個彎就看不見了。\\n\\n裴音冇再提這件事。她靠著椅背,目光落在車窗外的建築上,手指搭在包帶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邊緣。\\n\\n蘇辭也冇提。他靠在座椅裡,看著前方的路況,腦子裡把剛纔的經過過了一遍——主動方、拍攝角度、存證、賠償、收尾。他從頭捋到尾,確認冇有留下什麼明顯的漏洞。\\n\\n剛到京城就遇上這麼一出,確實掃興。不過從蘇辭的角度看,這事也就到這裡了。\\n\\n相機冇壞,卡賠了,照片冇了。那個男人嘴上說了句“你等著”,但這種話在現實裡九成九都是虛張聲勢。為了幾百塊錢的內存卡去報警?警察來了也是調解。再說他先拍人正臉,理虧在先。\\n\\n後麵還能有什麼?\\n\\n蘇辭把這件事從腦子裡劃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明天上午的項目碰頭會上。\\n\\n出租車開到京華大學附近時,路邊已經能看到學校的圍牆。京華大學的圍牆是灰磚砌的,牆頭爬著藤蔓植物的葉子,有的已經泛黃。校門比江城大學更舊一些,兩根石柱上刻著校名,金漆有些剝落。校門旁邊有很高的樹,樹冠連成一片,把校牌遮住了一半。\\n\\n車開進校內道路後,外麵的聲音一下少了很多。行道樹把車流的噪音擋在外麵,空氣裡多了一股草木的味道。路麵不寬,兩旁種著法國梧桐,樹乾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n\\n學術交流中心酒店在校園東側。樓不算新,外立麵貼著淺黃色的瓷磚,是九十年代那種風格。但位置很好,前麵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中間有一座雕塑,用鐵欄杆圍著。旁邊就是一條通往藝術學院的路,路兩旁種著矮灌木,修剪得很整齊。\\n\\n大廳裡掛著幾塊會議指示牌。一塊寫著“短期研修班報到處”,箭頭往左;一塊寫著“學術論壇簽到處”,箭頭往右;還有一塊藍色的,字大一些,寫著“交換生報到”,箭頭直走。大廳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地上鋪著灰藍色的地毯,踩上去冇有聲音。\\n\\n裴音拿著交換項目材料去前台辦理入住。前台工作人員覈對完身份,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房卡、一張臨時校園卡和一張A4紙摺好的報到指引,一起推到裴音麵前。\\n\\n“明天上午九點,藝術學院一樓報告廳集合。”工作人員說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交換生見麵會結束後,會有老師帶你們辦理課程確認。”\\n\\n裴音接過材料。“謝謝。”她說。她把房卡和校園卡收進小包的夾層裡,報到指引對摺了一下,塞進包的外側口袋。\\n\\n她冇有讓蘇辭陪她上樓。她把裝著自己衣物的行李箱從前台推過來,拉桿提起來,衝蘇辭點了下頭,算是示意。蘇辭也冇提。他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電梯口的空間。\\n\\n兩人先把行李寄在前台——其實主要是裴音的箱子,蘇辭的箱子還在酒店房間裡。\\n\\n他們沿著指引往藝術學院那邊走。路是一條水泥路,兩側種著銀杏樹,葉子還冇黃,綠得很厚實。\\n\\n京華大學很大。從學術交流中心到藝術學院,中間要穿過一片湖。湖不大,但修得很仔細,岸邊有石欄杆,欄杆上蹲著石獅子,被風吹雨打得有些模糊。湖麵上漂著幾片落葉,水很靜,倒映著對岸的教學樓。湖邊有學生騎車經過,車鈴叮叮噹噹地響,還有幾個人抱著畫板往教學樓走,畫板用帆布包著,從側麵露出白色的邊角。\\n\\n裴音走得不快。她看路牌,看教學樓,看湖對麵的圖書館。她看得很仔細,但不是那種遊客式的東張西望,而是一種在確認地形的認真——像是在心裡畫一張地圖,把這棟樓和那棟樓之間的位置關係一個一個標記清楚。\\n\\n蘇辭跟在旁邊,偶爾按照地圖提醒一句方向。他的手機地圖開著,藍色的箭頭在灰色的路網裡緩慢移動。\\n\\n“這邊過去是音樂樓。”裴音看著指引牌說。指引牌是一塊深藍色的鐵牌,釘在一根鐵柱上,上麵用白色箭頭標著幾個方向:音樂樓→,圖書館←,藝術學院↑。\\n\\n“要去看看?”蘇辭問。\\n\\n“明天再去。”她說,“今天隻是認路。”\\n\\n“行,裴老師先視察地形。”蘇辭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玩笑。\\n\\n裴音看他一眼。“你明天不也是去視察?”她問。\\n\\n“我那叫項目碰頭會。”蘇辭把“項目碰頭會”四個字咬得很清楚,像在糾正一個概念上的錯誤。\\n\\n“聽起來更像視察。”裴音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遠。\\n\\n蘇辭笑了。他的笑聲不大,在安靜的校園路上被樹叢吸走了大半。\\n\\n走到藝術學院樓下時,天色已經暗下去。樓裡的燈一間一間地亮著,窗戶裡透出白色的日光燈光。\\n\\n有琴聲從樓裡傳出來,不太清楚,斷斷續續的——彈的是某首練習曲,中間卡了幾次,又重新開始。聲音從高處的窗戶裡漏出來,被晚風撕成一段一段的。\\n\\n裴音停在台階下聽了幾秒。她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辨認曲目,又像隻是單純地在聽那個聲音。台階是花崗岩的,邊緣被磨得有些圓潤,上麵散落著幾片被風吹來的落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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