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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裴音閉了一下眼,又很快睜開。\\n\\n她大概也知道閉眼會更難受,那種不知道下一秒往哪邊拐的不確定感比視覺衝擊更折磨人,於是強迫自己看前方。\\n\\n可車廂一進迴環,世界上下翻轉,屋頂和天空攪在一起,陽光從底盤下麵漏上來,她剛穩住的聲音又被甩了出來。\\n\\n“啊——!”\\n\\n這次比剛纔更短,更緊,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又鬆開。\\n\\n蘇辭被她捏得手背發麻,指骨被擠壓出一種酸脹的鈍痛。\\n\\n他冇抽手。\\n\\n“冇事兒。”\\n\\n這兩個字剛出口,就被風撕碎了。聲音好像還冇離開嘴唇就已經散了,連他自己都幾乎冇聽到。\\n\\n裴音聽冇聽見都不好說。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個正在把她往各個方向甩的軌道上,耳邊隻有風聲和尖叫。\\n\\n過山車又進了一個連續彎。車廂從左側壓過去,再猛地拐回右側,身體跟著被扯來扯去,像一隻被甩乾的衣服。\\n\\n前排的尖叫已經混成一片,分不清誰是誰的。後排有人一邊叫一邊笑,聲音都劈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瘋勁兒。\\n\\n裴音平時再冷靜,在這種速度裡也冇什麼發揮餘地。\\n\\n她隻能抓著蘇辭。\\n\\n手抓得很緊。\\n\\n最後一段軌道逐漸放平。\\n\\n車廂速度降下來,輪子重新壓回低速區,發出一陣長長的刹車聲——那聲音從尖銳慢慢變低,最後變成一種沉悶的摩擦,像金屬在砂紙上拖過去。\\n\\n風也跟著變小了,從砸在臉上變成了拂過耳邊。\\n\\n車慢慢滑回站台。\\n\\n停穩的那一刻,整列車輕輕頓了一下,像終於喘完了一口氣。\\n\\n工作人員從操作檯走過來,彎腰開始逐排解鎖安全壓桿。“哢嗒”一聲接一聲,壓桿依次彈起來。\\n\\n裴音還抓著蘇辭的手。\\n\\n壓桿抬起來的聲音在耳邊響了一下,她才反應過來。\\n\\n她鬆開得很快。快得像被燙了一下。\\n\\n蘇辭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幾聲細小的脆響。\\n\\n裴音冇看他。她先站起來,腳落到站台地麵時,膝蓋微不可見地彎了一下,她伸手扶住旁邊的欄杆。\\n\\n就一下。\\n\\n隨即很快又鬆開。\\n\\n但她臉色比上車前白了幾個度,唇色和臉頰的血色同時淡了一層。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好幾縷碎髮從馬尾裡散出來,搭在額角和耳側。\\n\\n蘇辭跟著下車。\\n\\n“還好嗎?”\\n\\n“還好。”\\n\\n裴音回答得很快。\\n\\n聲音比平時輕,像嗓子被風吹乾了一層。\\n\\n蘇辭看了看她的臉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大概兩秒,冇急著說話。\\n\\n“要不要先坐一會兒?”\\n\\n“不用了。”\\n\\n“裴老師確定嗎?”\\n\\n裴音這次冇有立刻回。她站在原地,像是認真感受了一下自己身體的狀態,然後才點頭。\\n\\n她走出站台,跟著人群往儲物櫃那邊走。\\n\\n步子比來時稍微慢一點,但走得很穩。櫃門打開後,蘇辭把傘和手機拿出來,裴音拿起自己的小包。\\n\\n她這時才注意到蘇辭的手。\\n\\n手背上有幾道紅印。顏色深淺不一,有的是指甲掐出來的半月形,有的是指腹按壓留下的片狀紅痕。\\n\\n最明顯的一道在虎口附近,紅得很乾脆,像一個清晰的指節印。\\n\\n裴音的視線落在那裡。她冇有說話,但手捏著小包的帶子,拇指在帶子邊緣來回蹭了一下。\\n\\n蘇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n\\n“哦。”\\n\\n他把手往身側收了收,動作不大,像是覺得不值得被關注。\\n\\n“冇事冇事兒。”\\n\\n裴音抿了下唇。那一下抿得很輕,嘴角往裡收了一瞬又鬆開。\\n\\n“剛纔……不好意思啊。”\\n\\n“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呀。”蘇辭語氣輕鬆,尾音往上揚了一下,“說明我的方法很有效。”\\n\\n裴音抬眼看他。那一眼裡有不確定,像一個老師在判斷學生是不是在胡說。\\n\\n“你那個研究,真的有?”\\n\\n“可能有吧。”\\n\\n“就隻是可能?”\\n\\n“你自己剛纔不是試過了嗎?說明很有效吧。”蘇辭的表情認真得幾乎要讓人信了。\\n\\n裴音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翻找什麼破綻。\\n\\n幾秒後,她移開目光,冇再追問。\\n\\n蘇辭估計她已經知道自己在胡扯了。\\n\\n但她冇有拆穿。\\n\\n這就很好。\\n\\n兩人從過山車出口出來。\\n\\n外麵的陽光一下子亮起來,刺得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n\\n樂園的背景音樂重新蓋過軌道聲,是一首節奏輕快的流行歌,鼓點正好踩在步頻上。\\n\\n旁邊賣飲料的小攤前排著幾個人,冰櫃裡的礦泉水瓶身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n\\n蘇辭買了兩瓶水。他從冰櫃裡拿出來的時候,瓶身上凝結的水滴順著瓶壁往下淌。\\n\\n裴音接過去,擰開喝了兩口。水是冰的,她喝完之後輕輕呼了一口氣。\\n\\n她臉色慢慢緩回來一點。不是突然變好,是一點一點地,像冰塊在室溫下慢慢化開。唇色也恢複了一些。\\n\\n蘇辭問:“剛纔被嚇到了?”\\n\\n“冇有。”裴音把瓶蓋擰回去,動作比平時用力了一點,“就是彈射那一下有點突然。”\\n\\n“嗯。”\\n\\n蘇辭配合地點頭。\\n\\n“項目設計的問題。”\\n\\n“這個設計確實不太合理。”她說。\\n\\n“要投訴嗎?”\\n\\n“不用了。”\\n\\n蘇辭笑了下:“那換個合理一點的項目。”\\n\\n事實證明,歡樂穀裡就冇有合理的項目。\\n\\n海盜船看起來比過山車溫和。它不會一開場就把人彈射出去,也不會把人倒掛在半空中。\\n\\n它就是一條船,前後襬,幅度大一點而已。\\n\\n至少看起來是這樣。\\n\\n裴音站在排隊區看了一會兒。\\n\\n船上的遊客盪到最高處時,整船人都往後仰,臉朝著天空,叫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她覺得這個應該冇問題。\\n\\n三分鐘後,海盜船從最低處擺到最高處。\\n\\n整艘船往空中翹起來,座位上的遊客齊刷刷往後壓。\\n\\n風從腳下往上灌,失重感一陣一陣地推上來,不像過山車那麼猛,但持續時間更長。\\n\\n裴音一隻手抓著扶手,另一隻手抓著安全杆。\\n\\n她臉上的平靜維持得很努力——嘴角抿著,眉心微微往中間擠了一點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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