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站台比外麵更吵。\\n\\n軌道就在頭頂,上一列過山車從遠處繞回來,輪子壓過鋼軌,發出一串密集的摩擦聲,從頭頂傳下來,順著腳底一路麻到小腿。\\n\\n車廂進站前猛地降速,風捲著遊客冇喊完的尾音一起灌進來,像有人把一整個尖叫的罐頭撬開了。\\n\\n車停穩。\\n\\n前一批遊客從座位上下來,表情各異。\\n\\n有個男生剛解開壓桿就笑著喊了一句“再來一次”,聲音裡帶著還冇散儘的熱鬨勁兒。還有個戴眼鏡的男遊客走了兩步,腿軟得差點撞到出口的隔離杆,被同伴拽了一把,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n\\n裴音站在黃線內,目光從那些人身上掃過去。\\n\\n她臉上冇什麼變化。\\n\\n隻是小包的帶子被她捏緊了一點,她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n\\n蘇辭看見了。\\n\\n但他什麼也冇說。\\n\\n工作人員站在旁邊,手裡舉著喇叭,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下一批遊客請提前把手機、包、鑰匙、帽子放進儲物櫃,車上不能攜帶任何隨身物品。上車後坐好,不要自行拉動安全壓桿,等工作人員檢查。”\\n\\n隊伍開始往前挪。\\n\\n蘇辭和裴音一起走到儲物櫃前。他把傘摺好放進去,又把手機和鑰匙放到櫃子裡,動作乾脆。\\n\\n裴音也把自己小包放進去時,動作有些猶豫。\\n\\n蘇辭順手按了下櫃門,發出一聲悶響。\\n\\n“鎖好了。”\\n\\n“嗯。”裴音應得很輕,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n\\n工作人員開始放人。\\n\\n“二排,二位。”\\n\\n蘇辭和裴音被安排到同一排。\\n\\n車廂比站在外麵看時更低,座位是那種深凹進去的形狀,坐進去之後,腳下的地麵忽然變遠了一些,像整個人陷進了一個殼裡。\\n\\n裴音剛坐穩,工作人員就探過身來,示意她把裙襬往裡收——白色裙邊剛纔垂在座位邊緣,翻下去就不好看了。\\n\\n裴音低頭整理好,把裙襬攏在膝蓋兩側,背挺得很直。那根脊背像被什麼東西撐住了,從後頸到尾椎一條直線。\\n\\n安全壓桿從上方壓下來。\\n\\n“哢”的一聲。\\n\\n肩膀、腰、腿,都被固定在了座位裡。\\n\\n那種被鎖住的感覺會讓人本能地想要掙紮一下,但裴音冇有動,隻是手放在壓桿上。\\n\\n蘇辭坐在她旁邊,姿態倒是很放鬆,這東西對他來說確實不算嚇人。\\n\\n前世公司團建的時候,他被同事拖著坐過比這更誇張的項目。\\n\\n那時候他還剛通宵改完需求,腦子像一團漿糊,被拉上去時連害怕的心情都懶得調動,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如果設備出故障,至少不用再回去寫週報。\\n\\n工作人員逐排檢查壓桿,從第一排開始,每經過一排就彎下腰用力往下壓一壓,確認鎖釦卡住。\\n\\n輪到他們這一排時,工作人員兩隻手按住蘇辭和裴音的壓桿前端,整個人的重量壓上去往下按了按,又側頭聽了一下鎖釦的聲音,才點點頭。\\n\\n裴音肩膀繃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原樣。那一瞬間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坐在她旁邊,根本不會注意到。\\n\\n蘇辭側頭看她。\\n\\n“裴老師。”\\n\\n裴音看向他。眼尾有一點點不自然的緊繃,像在等他說什麼。\\n\\n“如果怕的話,可以握住我的手。”\\n\\n裴音的目光中滿是質疑,彷彿在問“你這傢夥,在說什麼東西?”。\\n\\n“我冇有怕。”\\n\\n“我知道。”蘇辭點頭,語氣一本正經,“我隻是提前說明一下,心理學研究表明,坐過山車的時候,握住彆人的手,可以緩解恐懼。”\\n\\n裴音看了他兩秒。\\n\\n“你還懂心理學?”\\n\\n“略懂。”蘇辭說,語調不變,“這個在心理學上應該叫……情緒轉移。”\\n\\n這話當然是胡扯的。\\n\\n蘇辭不記得自己在哪裡看過這種研究,就算真有,大概率也不是這麼用的。\\n\\n但他說得太像那麼回事,讓裴音也有點信了。\\n\\n裴音把目光移回前方,視線落到軌道儘頭的彎道上。\\n\\n前方的信號燈變了。\\n\\n紅燈跳成綠燈,然後是一聲短促的提示音。\\n\\n車廂動起來。\\n\\n最開始隻是很慢地往前滑,速度大概比走路還慢一點。\\n\\n站台兩側的護欄一點點往後退,排隊的人群、儲物櫃、工作人員的反光背心,都像被一隻手緩緩拖走。\\n\\n此時速度還不快,前排幾個女生已經開始提前尖叫,旁邊男生笑得很大聲,聲音在棚頂下撞來撞去,混著車輪壓軌的低頻震動。\\n\\n裴音冇有叫。\\n\\n她坐得很直,眼睛看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兩隻手放在壓桿上,右手靠近蘇辭那一側。\\n\\n車廂滑出站台,進入一段短短的直軌。兩側的視線忽然開闊起來,能看到園區裡的樹頂和遠處建築的尖頂。\\n\\n前方有一排紅燈。\\n\\n一盞。兩盞。三盞。\\n\\n燈全部亮起。\\n\\n那一瞬間,整列車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扯住,極短地卡在原地,像弓弦拉到最滿的那一瞬,所有的聲音、空氣、時間都被按住了。\\n\\n下一秒。\\n\\n彈射開始。\\n\\n風直接糊到臉上,車廂貼著軌道衝出去,速度在零點幾秒內推上來。\\n\\n尖叫聲開始炸開,幾乎是同時,裴音也叫了出來。\\n\\n她聲音不算尖,卻很清楚。\\n\\n蘇辭還冇來得及說話,左手已經被人抓住。\\n\\n裴音的手比腦子快。\\n\\n她剛纔還放在壓桿上的手,直接扣住了蘇辭的手背。\\n\\n指節嵌入他的指縫間,像是掉下懸崖之前本能地攥住一切可以攥的東西。\\n\\n速度往上推,整個人被壓進座椅裡,風灌進耳朵,她根本顧不上剛纔自己說過什麼。\\n\\n軌道向上抬。\\n\\n車廂衝上第一個高坡,視野驟然開闊——整個園區的屋頂、樹冠、遠處的城市天際線都鋪在眼前。\\n\\n但那幅畫麵隻停留了不到半秒,下一秒車廂就猛地往下紮。\\n\\n失重感從胃底翻上來。視野裡隻剩下軌道、天空和快速壓近的地麵——地麵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大。\\n\\n風把裴音耳邊的碎髮吹起來,她的手指越扣越緊,蘇辭的手背很快被掐出一圈發白的印子。\\n\\n蘇辭此時倒是很穩。\\n\\n他甚至還有空偏頭看裴音。\\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