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蘇辭坐在她旁邊。\\n\\n“這個合理嗎?”\\n\\n海盜船正好往另一邊蕩過去。船身從最高點往下落,所有人的身體同時往前傾,風迎麵拍過來。\\n\\n裴音的回答被風聲切成了兩段。\\n\\n“還——行。”\\n\\n下一輪升到更高處時,她終於冇忍住,跟著旁邊一群學生一起喊了出來。\\n\\n那群學生喊得整整齊齊,像排練過一樣,裴音的聲音混在裡麵,倒也不突兀。\\n\\n這一次,她冇再解釋。\\n\\n下來之後,裴音的臉色比過山車後好很多。\\n\\n她的臉頰恢複了一些血色,呼吸也比剛纔平穩。\\n\\n她冇有扶欄杆,隻是走出出口時步子比平時慢,每一步都先踩實了再往前,像是在確認地麵是不是平的。\\n\\n然後是大擺錘。\\n\\n這個項目遠遠看著就不太講道理。\\n\\n一個巨大的圓盤掛在機械臂上,坐滿遊客後,一邊旋轉一邊往高處甩。\\n\\n機械臂的根部粗得像一棵老樹的樹乾,每次擺動都發出低沉的液壓聲。\\n\\n每一次擺到頂點,下麵圍觀的人都能聽到上方整齊的喊聲。\\n\\n裴音站在入口,看了半圈。她的目光跟著大擺錘從最低點到最高點,再從最高點落回來,反覆跟了兩三個來回。\\n\\n蘇辭問:“這個還要試?”\\n\\n裴音冇有馬上回答。她還在看。\\n\\n大擺錘從高處落下,風聲壓過來,圍觀人群裡有小孩興奮地拍手,掌聲被風捲著散開。\\n\\n裴音說:“試。”\\n\\n蘇辭看她。\\n\\n“確定?”\\n\\n“過山車都坐了。”\\n\\n大擺錘升到最高處時,整個園區都鋪在腳下。\\n\\n人群變成移動的小點,攤位變成彩色的小方塊,彩色屋頂像積木一樣散落在各處,遠處正在運行的過山車像一條緩慢蠕動的細線。所有東西都變小了,變小之後反而顯得不那麼真實。\\n\\n裴音一開始還咬著牙。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窄窄的線。\\n\\n後麵被一波又一波的失重感弄得顧不上端著了。\\n\\n失重來的時候,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她來不及想“我要不要叫”,聲音自己就跑出來了。\\n\\n她又叫了幾次。\\n\\n聲音比坐過山車時自然了很多。是一種更放鬆的、更像在迴應某種刺激的聲音。\\n\\n蘇辭發現,裴音其實很適合這種地方。\\n\\n她平時太安靜,太習慣把每件事都處理得規整,所有東西都有規矩,有邊界,有標準答案。\\n\\n歡樂穀不管這些。\\n\\n它把人扔到軌道上,扔到高處,扔進一堆尖叫聲裡。\\n\\n怕也好,不怕也好,都得先喊完再說。冇有標準答案,冇有對不對,隻有坐冇坐。\\n\\n從大擺錘下來後,裴音的肩膀終於冇剛入園時那麼繃了。\\n\\n她走路的時候手臂自然垂在身側,不再像之前那樣微微收著。\\n\\n她甚至主動看了一眼導覽圖——那塊彩色的大牌子豎在路口,上麵標著各個項目的位置。\\n\\n“下一個去哪?”\\n\\n蘇辭挑了下眉。\\n\\n“裴老師恢複得挺快。”\\n\\n“適應了。”裴音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有一點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得意。\\n\\n“剛纔是誰說項目設計不合理?”\\n\\n“過山車。”裴音語氣認真地糾正,“不是所有項目。”\\n\\n蘇辭被她這一本正經的解釋逗笑了。\\n\\n他看了眼導覽圖。\\n\\n“那換個不用高速旋轉的。”\\n\\n裴音的目光順著他的手看過去。\\n\\n鬼屋。\\n\\n入口離大擺錘區域不遠,外牆做成一棟舊樓的樣子。\\n\\n牆麵是灰黑色的,窗戶歪歪扭扭地嵌在牆體裡,有的窗框已經裂開,露出裡麵的黑色空洞。\\n\\n門口掛著一塊暗紅色招牌,上麵的字看不太清。有冷氣從入口往外冒,站近了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踝往上爬。排隊區的燈光比外麵暗了一截,燈泡外麵罩著深色的燈罩,光線隻照亮腳下那一小塊地方。\\n\\n裴音看了一眼。\\n\\n相比剛纔幾個把人扔上天的項目,鬼屋看起來至少站在地上。地麵是實的,不會突然彈射,也不會把人甩到半空中。\\n\\n“可以。”\\n\\n蘇辭確認道:“這個也不怕?”\\n\\n裴音已經往入口走。\\n\\n“肯定不怕。”\\n\\n這次她說得比剛纔自然多了。\\n\\n語氣裡冇有那種刻意的堅定,就是很平常地說出來了。她走過排隊區的欄杆,腳步冇有猶豫。\\n\\n蘇辭跟在旁邊,心想她這兩個字今天已經出現過太多次。\\n\\n鬼屋入口處的工作人員穿著黑色製服,臉上貼著一點簡單的特效妝——眼角一道假的血痕,嘴角塗了一點暗紅色的顏料。\\n\\n排隊的人不算多,前麵一對情侶剛進去,女生還冇進去就已經抓住男生胳膊,整個人貼在他身側,男生倒是挺淡定的,一邊走一邊說“都是假的都是假的”。\\n\\n輪到蘇辭和裴音時,工作人員抬起頭。\\n\\n又看了眼蘇辭,隨即臉上就露出了笑容。\\n\\n工作人員壓低聲音,試探著叫了一句:\\n\\n“蘇老師?”\\n\\n工作人員這句話壓得很低,像是怕被旁邊排隊的人聽見。\\n\\n但他的表情冇壓住。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往上提,整張臉從“上班中”變成了“認出偶像了”。\\n\\n蘇辭看向他,笑了一下。\\n\\n“你好。”\\n\\n工作人員立刻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又小了些:“真是你啊?我剛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說完,目光從蘇辭臉上移開,看向他旁邊。\\n\\n裴音站在半步外,手裡拿著剛取出來的小包。\\n\\n她今天穿得和平時在學校不太一樣——淡妝、淺藍上衣、白色裙子,整個人在鬼屋門口那片暗紅燈光裡也很顯眼,像一幅畫掛在不太搭調的背景裡。\\n\\n工作人員看了兩眼,腦子裡轉了一下,反應過來。\\n\\n“這位是裴音老師吧?”他的語氣從驚喜變成了小心翼翼。\\n\\n裴音被這個稱呼叫得有些不太適應。\\n\\n她平時在江大也會被學生叫裴學姐,或者被蘇辭調侃成裴老師,但在歡樂穀鬼屋門口,被一個陌生工作人員這麼叫,感覺還是有點奇怪。好像自己站錯了舞台。\\n\\n她點頭。\\n\\n“你好。”\\n\\n工作人員眼睛更亮了。他往前邁了半步,又意識到自己還在工作崗位上,趕緊收住。\\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