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的高鐵站,夏沐雪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連衣裙,外搭卡其色風衣,長發用珍珠發夾鬆鬆挽起。
她很少這樣穿——平時在醫院不是白大褂就是簡單的襯衫長褲。
但今天要去見北京的教授,她刻意打扮得成熟了些。
淩辰在進站口等她,看到她時明顯愣了一下。
“怎麽了?”
夏沐雪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擺,
“很奇怪嗎?”
“不,”
淩辰回過神,接過她的行李箱,
“很好看。隻是……很少見你這麽穿。”
夏沐雪耳尖微紅,跟在他身後走進車站。
高鐵商務座包廂裏隻有他們兩人。
列車啟動後,夏沐雪從包裏拿出論文和病例資料,準備再梳理一遍。
淩辰則開啟膝上型電腦處理工作。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夏沐雪專注的側臉上鍍了層柔光。
淩辰偶爾抬頭,看到她微微蹙眉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裏,”
夏沐雪忽然指著論文中的一段資料,
“我還是想不通。就算病人是同一個,檢測方法不同,資料也會有差異。但這裏連小數點後三位都一樣。”
淩辰合上電腦,坐過來看:
“說明檢測是在同一個實驗室做的,用了同一台裝置。”
“江城和北京的實驗室裝置怎麽可能一樣?”
“如果,”
淩辰頓了頓,
“有人把江城的檢測樣本,送到了北京呢?”
夏沐雪睜大眼睛:
“樣本外送?這需要病人同意,而且有嚴格的流程……”
“如果是病人轉院時帶過去的呢?”
淩辰說,“或者,有人偷偷複製了樣本資料。”
這個推測讓夏沐雪背脊發涼。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是簡單的學術爭議,而是有預謀的剽竊。
“別擔心,”
淩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到了北京,一切都會弄清楚。”
夏沐雪點頭,但眉頭依然緊鎖。
淩辰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忽然說:
“把資料收起來吧,休息一會兒。還有三個小時纔到。”
“我睡不著。”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
淩辰笑了,
“小時候,我爸媽帶我來北京,也是坐火車。那時沒有高鐵,是綠皮車,要坐十幾個小時。”
夏沐雪被勾起了興趣:
“然後呢?”
“然後我在車上認識了一個小姑娘,也是跟父母來北京旅遊。
我們倆在車廂裏跑來跑去,被乘務員抓到了好幾次。”
淩辰回憶著,眼神溫柔,
“最後她困了,就靠在我肩上睡著了。她媽媽想抱她回去,她還不肯,非要枕著我睡。”
夏沐雪想象著那個畫麵,嘴角揚起:
“那個小姑娘……後來還有聯係嗎?”
“沒了。”
淩辰搖頭,
“下車後就各奔東西了。但那個下午,我記得很清楚。
陽光也是這樣照進車廂,她的頭發有淡淡的蘋果香。”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夏沐雪的發間。
今天她用了柑橘味的洗發水,清香在狹小的空間裏若有若無。
夏沐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整理資料。
不知是不是錯覺,淩辰的聲音似乎比平時更溫柔了些。
車窗外,風景飛逝。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童年趣事聊到醫學難題,從北京美食聊到江城天氣。
聊到一半,夏沐雪有些困了。
她昨晚幾乎沒睡,今天又起得早,眼皮開始打架。
“困了就睡會兒。”
淩辰把座椅調成半躺模式,又向乘務員要了條毛毯。
夏沐雪猶豫了一下,還是躺下了。
但她沒睡踏實,列車經過隧道時的氣壓變化讓她驚醒了好幾次。
又一次驚醒時,她發現淩辰不知何時坐到了她旁邊的座位上,正低頭看手機。
而她……正枕著他的肩膀。
夏沐雪身體一僵,想要挪開。
“別動。”
淩辰輕聲說,
“睡吧,到了我叫你。”
他的聲音很近,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夏沐雪心跳加速,卻真的不敢動了。
枕著他的肩膀,能聞到他身上幹淨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溫度。
這一次,她睡得很沉。
北京西站,人來人往。
淩辰叫了輛車,直接前往協和醫院——那位發表論文的林教授就在這裏工作。
路上,夏沐雪給林教授的助理打了電話,約好了下午三點在辦公室見麵。
掛掉電話後,她手心都是汗。
“緊張?”淩辰問。
“嗯。”夏沐雪老實點頭,
“萬一林教授不承認,或者根本不想見我……”
“那我們就用證據說話。”
淩辰握住她的手,
“放心,有我在。”
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著她的手。
夏沐雪心頭一顫,卻沒有抽開。
協和醫院的老樓有種曆史的厚重感。
兩人在行政樓前下車,夏沐雪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子。
林教授的辦公室在五樓。
敲門前,夏沐雪又看了眼淩辰,後者對她點頭,眼神堅定。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的女助理,看到夏沐雪時愣了一下:
“你是……江城來的夏醫生?”
“是的,我和林教授約好了。”
“請進。”
助理讓開路,目光在淩辰身上停留了一秒。
辦公室很大,書架上擺滿了醫學書籍和獎杯。
辦公桌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在看電腦螢幕,聽到聲音抬起頭。
“林教授您好,我是夏沐雪,江城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規培醫生。”
夏沐雪盡量讓自己聲音平穩。
林教授站起來,身材清瘦,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很儒雅。
他打量了夏沐雪幾秒,又看向淩辰:
“這位是?”
“淩辰,我的朋友,陪我一起來。”
夏沐雪說。
林教授點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助理端來兩杯茶。
“夏醫生,你的郵件我看了。”
林教授開門見山,
“你說我那篇發表在《中華醫學雜誌》上的論文,資料和你未發表的論文高度相似。”
“不是高度相似,是完全相同。”
夏沐雪從包裏拿出兩份列印稿,推到林教授麵前,
“您看,這三個核心病例的資料,連小數點後三位都一樣。”
林教授戴上眼鏡,仔細對比。
他的眉頭漸漸皺起。
辦公室裏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許久,林教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確實……一模一樣。”
“教授,這些資料是我在江城收集的,病人也是江城的病人。”
夏沐雪聲音有些發顫,
“我想知道,您是從哪裏得到這些資料的?”
林教授沉默了。
就在夏沐雪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忽然開口:
“資料是我的一個學生提供的。他說是他自己在江城做課題時收集的。”
“哪個學生?”淩辰問。
“張明遠,去年畢業的博士,現在在美國做博士後。”
林教授看著夏沐雪,
“他說他在江城待過半年,做罕見病的流行病學調查。”
夏沐雪搖頭:
“不可能。這個課題是我獨立做的,沒有和其他人合作過。而且張明遠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說過。”
林教授的臉色變得凝重。
他拿起電話:
“小李,幫我查一下張明遠博士畢業論文的原始資料存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