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江路上的車輛並不多,路燈的光暈透過車窗輕輕地灑在溫允姝姣好的側臉上。
溫允姝自幼就長得好,粉雕玉琢,圓溜有神的大眼睛像會說話似的,一有什麽心思,臉上就藏不住。
二十年不見,幼時粉嫩的嬰兒肥消失了,但兩頰依舊白皙嬌嫩,輪廓也更清晰……
看起來很纖細……
宋承川看她微微蹙起的眉頭,意識想替她撫平,隻是手抬到半空卻又緩緩收回。
記憶裏那個總愛跟在他身後喊“承川哥哥”的小姑娘,竟長這麽大了。
那時溫景霆還是青溪博物館的館長,總喜歡帶著她去博物館。
那時小小的溫允姝一點都不嫌博物館枯燥,反而總踮起腳尖,扒著那些展櫃看老物件,不認識不明白的地方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也因為她,青溪博物館幾乎處處留下他的痕跡。
如今要撤並,隻怕小姑娘心裏難受。
突然,季文博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廳長,前麵就是青溪中學教師家屬樓了。”
宋承川“嗯”了一聲,等車子緩緩停下,他才推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將她從副駕抱下來。
溫允姝似乎被他的動作驚擾,嚶嚀一聲。
宋承川以為她要醒了,連忙站定想放她站好,卻發現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裏縮了縮,調整睡覺的姿勢,連眼皮都不睜開看一眼。
宋承川輕笑,將她往懷裏抱緊。
溫允姝鼻尖蹭了蹭他的襯衫,嘟囔一聲,“我不喝了,我不喝了……”
身上淡淡的酒氣傳來,不嗆人卻讓宋承川的喉結輕輕滾動,他低頭看著懷裏人的側臉……
怎麽這麽瘦?
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
溫允姝住的家屬樓離路口並不遠,宋承川抱著她熟門熟路地走進家屬樓。
老式的樓房並沒有電梯,宋承川眉也不皺地抱著她直上三樓,正準備敲門的時候,溫允姝的母親蘇曼君從裏頭開啟門,她手裏還拿著電話,看到女兒被抱在門口,連忙對電話那頭說道,“老周,允姝到了,今晚真謝謝你!”
說著連忙上前要幫忙抱溫允姝。
宋承川側了側身避開她,“蘇姨,我直接抱允姝進去就好了。”
蘇姨?
聽到稱呼,蘇曼君這才抬眼好好看抱著女兒的男人。
她原以為男人是周建明安排送女兒回來的下屬,卻沒想到……
“承……承川?”蘇曼君認出宋承川,又驚又喜,“怎麽是你送允姝回來?”
相較於少年時陽光帥氣的宋承川,眼前的宋承川已變得沉穩內斂,身上的氣勢隱隱讓人不敢直觀,與他父親宋振邦十分相像。
“蘇姨,”宋承川微微頷首,“剛好在招待所遇到了。”
說著他抱著溫允姝進屋,“允姝還是之前的房間嗎?”
“對!”蘇曼君跟在一旁連忙點頭。
宋承川便穿過客廳直接走進廊道右手邊的房間,門沒鎖,一進去就有股清甜的花香味。
屋裏整整齊齊地放著許多考古類的書籍。
宋承川將溫允姝放到床上,蘇曼君則趕緊脫去她的鞋襪,將她蓋好。
第一次看到女兒醉酒,蘇曼君怒火中燒。
陳燕芳怎麽敢叫自己女兒去陪酒?
她真以為丈夫死了,她們母女倆身後就沒人了嗎?
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蘇曼君扯出一抹笑對宋承川道,“承川,走,我們出去說。”
宋承川站在溫允姝的書桌前,看著架子上的照片,有溫家一家三口的照片,也有他們的合照。
照片裏的少年正將她放到肩膀上轉圈圈,小姑娘正逢換牙,霍著兩顆門牙笑得眉眼彎彎。
“時間真快,你們都長這麽大了!”蘇曼君也看到了他們的照片,有些感慨,“你們剛搬走的那段時間,允姝天天哭,後來……”
後來就再也沒見到這麽燦爛的笑容了。
宋承川手心驀地攥緊,想起二十年前怕她跟,偷偷離開的那一幕。
那時所有人都怕她哭,也不敢好好告別,總想著她年紀小,忘性大,過段時間就不會總想纏著她的“承川哥哥”了,卻沒想到她會哭那麽長時間。
“我……不知道……”宋承川低聲道,“我以為她交了新朋友,就會忘記我了!”
蘇曼君領著他回到客廳,“允姝是念舊的,她確實有交了新朋友,但也經常念著你。”
說著她從書架上拿出一本A4紙大的筆記本遞給他。
“你媽時不時寄你們的照片過來,她還把你成為省狀元的新聞報紙剪下來收藏。”蘇曼君笑著問道,“喝茶嗎?”
“不了!”宋承川開啟筆記本,發現裏麵除了他與父母的合照,還有他的單人照及他上報紙的新聞剪報,還有的是近幾年上新聞官網的相關報道,也被她列印出來收藏著,最近那張,是他參加一個非遺館剪綵典禮的照片,當時發在公眾號上,沒想到還被她儲存洗出來。
他以為二十年過去,小姑娘必然忘了他,沒想到……
想到那時自己不管去哪都得帶著小允姝的時光,甚至還常帶她去自己的班級教室裏坐著,哄著她乖乖聽話,等他上完課再陪她玩……
宋承川原本變得冷硬的心也忍不住溫軟了起來。
他怎麽會以為,那個會因為自己生病而心疼地哭很久的姑娘,會輕易將自己忘記……
想到今晚若不是周建明提到溫景霆,他還認不出溫允姝便心中有愧。
“蘇姨,今晚招待所的事你知道了嗎?”宋承川知道蘇曼君剛剛是在和周建明打電話。
“知道!”說到這個,蘇曼君便咬牙切齒,“自從你溫叔去世後,我就很少與溫家人來往。今天她堂妹結婚辦酒宴,我才讓允姝代表她爸送個紅包過去,沒想到他們居然敢叫允姝擋酒,甚至還要她去陪酒……”
明天她一定會找陳燕芳算賬,她老公是死了,不代表她們母女就可以被欺負到頭上。
宋承川看蘇曼君半頭白發,與記憶裏那頭秀麗茂密的長發截然不同,想起溫景霆驟然離去,剩下她們母女怕是過得很煎熬。
他母親倒是常回青溪縣看她們,可自己忙於學業又忙於工作,有時也想陪母親回來看看,卻總被其他事情耽擱了。
“蘇姨,這事我來處理,你別生氣。”宋承川輕聲道,“我會在青溪工作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足夠讓所有人知道雖然溫景霆走了,但溫家母女的身後還有他們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