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縣招待所會議廳門開啟,宋承川便被一群人簇擁著往外走。
他冷著臉,顯然對剛剛會議的內容十分不滿。
此時隨行的青溪縣文旅局局長周建明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說什麽博物館整改有多難,避重就輕地推卸責任讓宋承川愈發不耐。
宋承川正想打斷他的話,一道跌跌撞撞地身影就倒了過來。
他隻來得及抓住對方的胳膊讓她不至於摔倒,還未開口說話就見到後麵穿著大紅喜服的婦女一把扯過那女子,“允姝,程老闆還想和你走一杯呢,你怎麽就跑出來了呢?”
溫允姝抬起頭,臉頰紅得發燙,她有些虛浮地半掛在婦女身上,“二嬸,我不能喝了,我得先回去了。”
“回什麽回?今天是你堂妹大喜的日子,你不幫忙擋酒,還要提前回去?”婦女尖銳地拔高聲音。
“我擋了好多杯了!真不能再喝了!”溫允姝隻覺得頭昏目眩。
“不行,程老闆那裏還等著你呢!”婦女陡然壓低聲音,音量卻依舊不小,“你不是說你們博物館需要經費嗎?去和程老闆喝幾杯,說不定他大手一揮,你們博物館也不用倒閉了!”
宋承川本來以為是婚宴親戚喝酒鬧事,抬腳準備離開,卻沒想到會聽到這句話。
這下連周建明也嚇得停下腳步了。
青溪博物館的館員要是為了經費去陪酒……
這話傳出去,不僅他們文旅局要丟臉,隻怕省裏的考覈都得受影響。
周建明身後的工作人員個個都是人精,這會兒哪還敢讓溫允姝再進宴會廳。連忙走上前去阻攔婦女,這才發現那被灌酒的人竟是溫允姝。
“溫工?”幾人不約而同地驚叫。
沒辦法,溫允姝在青溪縣也算出名的。
她18歲考進京大學文物修複,碩士畢業後卻拒絕去京都博物館工作,反而回來青溪縣守著那老舊的博物館過日子。
這次青溪博物館要撤並,博物館裏的工作人員都麵臨著競聘,調崗,解約的陰雲,隻有她早早收到省博的橄欖枝,讓她隨時可以去報到。
不僅是他們,市和省文旅局的人都認識她。
聽到是溫允姝,周建明也顧不了宋承川,連忙擠過去,發現真的是溫允姝,“允姝?你怎麽在這裏?”
溫允姝醉眼朦朧,卻也認出了周建明,“周叔,您怎麽在這裏?”
剛剛人多,周建明一門心思在宋承川身上,並沒有過多留意撞上來的女子,再加上那婦人……溫允姝的二嬸陳燕芳一把拉走了她,他也來不及細看。
“溫太太,你這樣不合適吧?”周建明扯開拽著溫允姝的手,對陳燕芳冷聲道,“如果溫景霆知道他弟媳拉他的寶貝女兒去陪酒,隻怕會從墳裏爬出來找你!”
聽到溫景霆的名字,宋承川驀地抬頭看向溫允姝,然後臉色一沉,大跨步走了過來。
陳燕芳認出周建明,冷笑,“周局長,您可管得真寬,這是我們溫家的家務事,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說三道四。”
“你讓我們的工作人員去陪酒,我怎麽就管不了了?”周建明抬高聲音。
“今天我女兒結婚,溫允姝作為她堂姐,來擋幾杯酒哪違法了?”陳燕芳說著一把拉過溫允姝,卻被宋承川擋住。
隻見宋承川冷著臉,一字一句道,“《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條明確規定,行為人因過錯侵害他人民事權益造成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她剛剛已經表明自己不能再喝,你卻以博物館經費為要挾,想強行拉拽她去陪酒,這屬於強迫性勸酒,本身就構成民事侵權 。如果她因醉酒引發身體損傷,甚至危及生命,你還要承擔過失致人傷亡的刑事責任。”
“所以你說違不違法?我們作為公職人員該不該管?能不能管?”
陳燕芳不認識宋承川,卻被他一連幾個什麽法懟得啞口無言。
當下丟開溫允姝胳膊,罵罵咧咧道,“我要不是看她死了爸,我才懶得給她介紹物件……”
說著徑直往宴會廳走,也不再管溫允姝。
周建明伸出手,腆著笑,“宋廳長,這……”
他想把溫允姝扶到自己這邊。
誰知宋承川像沒看見般,“她住哪?”
“啊?”周建明沒反應過來。
倒是宋承川的秘書季文博率先反應過來,笑道:“周局長,您剛剛不是說還要回局裏拿資料嗎?就讓我們送溫老師回去就好。”
周建明這才反應過來宋承川剛剛是在問溫允姝的住址。
他下意識看了宋承川一眼,發現他麵無表情,但扶著溫允姝的手卻穩穩當當。
這宋廳長看著不像那麽熱心的人呀……
“這……”周建明有些猶豫,誰知沒等他斟酌好拒絕的說辭,宋承川便攙著溫允姝走出招待所,將她扶進了自己的座駕。
這下週建明不說也得說了,總不能上領導的車裏搶人吧?
“溫工住在青溪中學的教師家屬樓,沿江路那邊。”
季文博點頭,“麻煩周局長把具體位置和家屬聯係方式也發給我。”說完便坐上駕駛座啟動車子。
宋承川看著靠在車座上睡得乖乖巧巧的溫允姝,揉了揉眉頭,二十年沒見,她倒是和小時候一樣,誰都可以拐走……
想起剛剛在招待所陳燕芳的嘴臉,還有她口中“程老闆”……
“文博,我記得溫景軒是住建局的,你查一下他和那個’程老闆’是怎麽回事。”
溫景軒是溫允姝的二叔,今晚這場鬧劇若沒他默許,陳燕芳膽子不敢那麽大。
季文博抓著方向盤應道,“是,廳長!”
車子右轉便是沿江路,默默看著有些熟悉的建築,宋承川的思緒飄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