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噬天穹 第9章 院長的實驗體

手術刀劃開麵板的聲音，在無菌實驗室裏格外清晰。

“心率？”

“一百四，還在上升。”

“注射鎮靜劑，加量百分之二十。”

穿著白大褂的院長盯著監測屏，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嚇人。手術台上綁著個年輕男人，胸口已經被切開，露出微微搏動的心髒。

“第三階段實驗開始。”院長聲音平靜，“注入誘導劑。”

藍色液體順著導管流入血管。

手術台上的男人猛地睜大眼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監測儀瘋狂尖叫——

血壓飆升！

體溫四十二度！

“空間讀數異常！”助理喊道。

實驗室角落的空氣開始扭曲，像高溫下的柏油路麵。一支放在桌上的鋼筆突然懸浮起來，筆尖對準了院長。

“記錄資料。”院長頭都沒回，伸手抓住了那支筆。

鋼筆在他掌心劇烈震顫。

“返還效應初步顯現。”他嘴角咧開一個弧度，“繼續加量。”

男人全身肌肉繃緊，束縛帶深深勒進皮肉。他盯著天花板，瞳孔裏倒映出扭曲的光影。

“院長，能量讀數超過安全閾值——”

“我要的就是超過閾值。”

實驗室的燈光開始閃爍。

手術台周圍，空氣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一支試管從架子上滑落，卻在半空中停住，緩慢地、詭異地向上飄回原處。

“時間流區域性倒轉……”院長呼吸急促起來，“完美，太完美了。”

男人突然嘶吼出聲。

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混雜著痛苦、憤怒，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實驗室所有金屬製品同時震顫，手術器械在托盤裏叮當作響。

“壓製他！”院長吼道。

麻醉師撲向控製台。

但已經晚了。

手術台正上方的空間，裂開了一道黑色的縫。

那道裂縫像被撕開的傷口。

滋滋的電流聲中，手術台上的進化者突然睜眼——他的瞳孔是純黑色的。

“注射鎮靜劑！”院長後退半步。

麻醉師手忙腳亂地抓起針管。

可針頭還沒碰到麵板，就憑空彎折了。

“空間扭曲……”院長死死盯著那道裂縫，“他在無意識狀態下改變了區域性物理規則。”

進化者開始抽搐。

他每抽搐一次，手術室裏的儀器就跟著扭曲一次。心電監護儀的螢幕像被揉皺的紙，輸液架彎成了麻花。

“院長！我們必須撤離！”麻醉師的聲音在發抖。

“不。”院長的眼睛在發光，“這是最珍貴的實驗資料。”

他撲到監控裝置前，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打。

裂縫在擴大。

黑色的邊緣開始吞噬天花板上的燈光，光線像被吸進去一樣，消失在虛無裏。

進化者突然坐了起來。

他的身體以詭異的角度折疊，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記錄！快記錄！”院長吼著，“空間曲率變化達到臨界值了！”

麻醉師癱坐在地上。

手術刀從托盤裏飄起來，懸浮在半空，刀尖全部指向進化者。

然後——

所有刀片同時碎裂。

化作無數金屬粉末，在扭曲的空間裏緩慢旋轉，像一場沉默的暴風雪。

“返還效應……”院長喃喃自語，“他在把承受的痛苦，全部‘返還’給周圍空間。”

進化者轉過頭。

那雙純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院長。

“你……”進化者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很痛。”

話音落下。

院長手裏的記錄板突然炸開。

碎屑劃破了他的白大褂，在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愣了一秒。

不是記錄板的問題——是整個實驗室在震動。培養罐裏的液體開始逆時針旋轉，儀器表盤指標瘋狂跳動。

“院長！”助理尖叫著指向三號觀察窗。

玻璃後麵，那個被束縛在手術台上的早期進化者睜開了眼睛。不是正常人的瞳孔——是兩團旋轉的灰色漩渦。

“返還效應……”院長抹掉臉上的血，眼神狂熱，“他在無意識狀態下觸發了！”

牆壁開始滲出水珠。不是漏水，是憑空出現的，帶著鐵鏽味。

早期進化者的嘴唇在動。沒有聲音，但院長讀懂了那個口型：

“回……去……”

轟！

手術台周圍的空氣突然塌陷，像被無形的手捏皺的紙張。監控攝像頭一個接一個爆裂，警報器剛響半聲就啞了。

“資料！記錄所有資料！”院長撲向控製台，手指在鍵盤上狂敲。

但他敲下的字元在螢幕上扭曲變形。

不是亂碼——是倒著出現的。

就像時間在倒流。

助理癱坐在地上，褲腿濕了一片。不是嚇的——是地上真的在積水，已經漫過腳踝。水麵上漂浮著奇怪的碎片：半張病曆單、一截繃帶、甚至還有昨天會議吃剩的三明治包裝紙。

“這些東西……”院長盯著水麵，“是昨天扔進垃圾桶的。”

早期進化者突然笑了。

嘴角咧到不自然的弧度。

整個實驗室的燈光開始閃爍，明暗交替間，院長看見那些培養罐裏的標本——那些失敗的實驗體——正在緩慢地睜開眼睛。

所有。

十七個罐子。

十七雙眼睛。

在閃爍的燈光下，齊刷刷地轉向他。

控製台螢幕突然全黑，然後跳出一行倒計時的紅色數字：

00:00:07

院長終於意識到什麽，猛地轉身衝向緊急出口。

手剛碰到門把——

水已經漲到腰部。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實驗室。

早期進化者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束縛帶像腐爛的樹皮一樣斷裂。那人抬起手，對著院長，輕輕勾了勾食指。

像是在說：

該你了。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所有的水向中心收縮——

然後炸開。

不是爆炸。

是寂靜。

絕對的、吞噬一切的寂靜。

院長發現自己站在幹燥的地板上，實驗室完好無損，儀器正常運轉，培養罐裏的標本安靜地懸浮。

助理在旁邊整理檔案：“院長，三號實驗體十分鍾後麻醉失效，要追加劑量嗎？”

院長低頭。

白大褂胸口的口袋裏，濕漉漉地塞著半張病曆單。

上麵寫著昨天的日期。

和一行剛剛浮現的、水漬構成的字：

“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