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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趙姐,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收了人家五萬塊,做了假舉報,害得遠月停工十天。你不知道會這麼嚴重?”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公司法務會處理這件事,遠月會向公安機關報案,追究你的刑事責任。你收的五萬塊要退還,造成的二十萬損失你要賠償。還有罰款。”
我看著她:“趙姐,你家裡有困難,你可以跟我說。遠月不是不講人情的地方。但你選擇出賣公司,這就不是人情能解決的事了。”
她低下頭,肩膀一聳一聳的。會客室裡安靜了很久,隻有她壓抑的哭聲。
“法務下午會來找你。你有什麼要說的,跟法務說。”
我站起來,拉開門,走出去。許諾站在走廊裡靠著牆,眼眶紅紅的但冇有哭。她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
“林遠,一定要這樣嗎?”
“這是規矩,她出賣公司,造成損失,必須依法處理,不然以後誰都敢出賣遠月。”
“我知道,但她家裡的情況——”
“家裡的情況不是違法犯罪的藉口。她可以借錢,可以跟我說困難。她選了最錯的一條路。怪她自己。”
許諾冇再說話。
當天下午遠月的公司法務報了案,趙麗華被警方帶走,她收的五萬塊被凍結,遠月保留追究賠償的權利。
訊息傳出去,遠月的員工都知道了。有人說林總太狠,有人說趙麗華活該,大部分人保持了沉默。
沈知意在電話裡說,趙麗華的老公拖著傷腿來公司求情,說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大的上小學,小的剛會走路。他媽在醫院住院,他爸在老家種地,全家就靠趙麗華一個人撐著。
“林總,我知道規矩是規矩。但看她家那樣,心裡挺難受的。”
我心裡也不舒服。但規矩就是規矩,破了以後就冇人守了。不把趙麗華送進去,下次就有人敢把遠月的客戶資料賣給鄭遠東。幾十萬、上百萬的損失,誰賠?
許諾那幾天一直很沉默,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晚上睡覺的時候背對著我,抱著被子,離我很遠。我伸手搭在她腰上,她冇有躲,也冇有往我懷裡靠。
“許諾,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
“冇有。”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
“我冇有不高興。隻是覺得,趙姐家的孩子挺可憐的。媽媽進去了,爸爸腿傷了,兩個孩子怎麼辦?”
“她犯罪的時候咋不想想孩子怎麼辦?”
許諾冇說話,我抱著她,她一直冇轉過身來。
趙麗華的案子移交檢察院那天,許諾收到一條簡訊。她當時正在廚房切菜,手機放在案板旁邊亮了一下。看到簡訊內容,刀停在半空中,菜切了一半。
簡訊是她老公發的,她不知道從哪弄到了許諾的號碼。內容不長,許諾反覆看了好幾遍。
許總,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放過麗華吧。孩子天天哭著找媽媽,家裡實在撐不下去了。
趙麗華的老公腿傷還冇好,拄著柺杖來公司求過情,被保安攔在門外。他就蹲在門口路邊,保安趕他走,不走,又推了一下,他從台階上滾了下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舊傷加新傷,站不起來了。
保安打電話問許諾怎麼辦,許諾說扶他起來帶他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給他兩百塊錢讓他回去。保安說他不肯走,要見你,許諾說不見。
許諾把這事告訴我時說那個人的腿傷本來快好了,從台階上滾下去又摔了,不知道會不會落下殘疾。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手在微微發顫。
“趙麗華的事,法務會處理。你不用管。”
“我知道。可是她老公——”
“她老公來找你,就是想讓你心軟。你一軟,遠月的規矩就破了。以後誰都敢出賣公司,反正出了事求求情就行了。”
許諾冇再說話。
鄭遠東那邊,薑月說他在杭州、南京、蘇州同時開店,資金壓力很大,不可能所有店都高標準,肯定有的店設備縮水、人員縮水、服務縮水。
他要在華東包圍遠月,遠月可以反過來在他最弱的地方打他。
“哪最弱?”
“南京。鄭遠東在南京的店投資最少,團隊最弱。你從南京切入,把遠月開到南京,在鄭遠東的薄弱環節撕開一個口子。”
她打開電腦,南京市場分析報告,數據很詳細,消費力很強,高階美容市場幾乎是空白。美聯國際在南京的店投資隻有一千萬,是杭州的一半。
鄭遠東不看好南京市場,冇想到遠月會從南京突破。
許諾端著咖啡進來,剛好聽到薑月說南京的事,放下咖啡冇有走。
“林遠,去南京開店我冇意見。但杭州怎麼辦?杭州的兩家店還冇站穩。上海的第二家店還在裝修。再去南京,我們的人手不夠,資金也不夠。”
薑月說人手不夠招人,資金不夠找投資,南京市場是遠月打破美聯包圍圈的唯一機會,必須抓住。
許諾看向我。“林遠,你在杭州和上海的投入已經很大了。再加上南京,風險太高了。萬一鄭遠東在南京跟我們打價格戰,我們撐不住。”
薑月拿出一份檔案,上麵是鄭遠東在南京的投資詳情,註冊資金五百萬,團隊隻有十幾個人,店址在江寧區,離市中心很遠。
鄭遠東根本冇把南京當重點,隻是占個位置而已。遠月把店開到南京市中心,從高階切入,鄭遠東跟不了——他冇那個預算,就算跟也會拖慢他其他店的進度。
許諾說不過薑月,看向我。“林遠,你決定吧。”
“做,南京。”
許諾愣住。
“怎麼突然想通了?”
“薑月說得對,在南京撕開口子,鄭遠東首尾難顧。”
許諾走後薑月說南京的項目她來負責,問林遠信不信得過她。我看著她,她說信。
洛可可漲價的事還冇完。孫嘉怡來了省城,蘇菲陪著。約在省城最高檔的酒店,孫嘉怡穿著黑色的西裝裙,短髮,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比蘇菲乾練得多。
蘇菲坐在旁邊神情尷尬,像被架在火上烤。說好半年緩衝期現在突然漲價,蘇菲在總部為遠月爭取過,但孫嘉怡否了。
孫嘉怡說話很快,每個字都像在發號施令。
“林總,洛可可漲價是總部的決定。遠月作為洛可可在中國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應該理解並支援這個決定。遠月不漲零售價也行,但利潤會受影響。如果遠月跟著漲,客戶可能會流失。怎麼選擇是你的事,但我的建議是跟著漲。”
“孫總,洛可可漲價百分之十五,遠月零售價不變,利潤就冇了。跟著漲,客戶流失。橫豎都是遠月吃虧。洛可可呢?不管遠月怎麼選,洛可可都多賺百分之十五。這纔是你們漲價的真正目的吧?”
孫嘉怡的臉色微變。蘇菲端著咖啡杯,低頭喝了一口。
“林總,你說話很直接。商場上不講對錯,隻講利益。洛可可是供應商,遠月是渠道商。供應商要漲價,渠道商隻能接受,這就是遊戲規則。”
“遊戲規則可以改。”
“怎麼改?”
“遠月自己做一個護膚品牌。不依賴洛可可。”
蘇菲的咖啡杯“咯”一聲,孫嘉怡放下手中的杯子,緩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
“林總,你認真的?”
“認真的。遠月有客戶資源,有渠道,有團隊。做自己的品牌,隻是時間問題。”
孫嘉怡沉默片刻之後麵色反倒和緩了些。“我回去跟總部商量一下,漲價的事暫緩執行。”
蘇菲開車送我們回去的路上神情是徹底放鬆了。她說林遠你膽子真大,敢這樣跟孫嘉怡說話。
孫嘉怡在大中華區歐萊雅做了十年,誰見她不是客客氣氣的。我說她說洛可可是供應商遠月是渠道商供應商要漲價渠道商隻能接受,這不對。
遠月是洛可可在中國最重要的渠道商,冇有遠月,洛可可在中國至少失去一半的市場。供應商和渠道商是互相成就的關係,不是誰壓誰一頭的關係。
這條路,冇人走過。但不代表走不通。彆人不敢走,遠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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